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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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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主上是下定了决心要废除这颗棋子,十五拼上性命也会将九的人头带到。”
边洵紧紧地盯着十五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破绽。稍事冷冷地甩开手,直起身,“你最好记得你的本分,只需做好我给你的任务,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边洵回身走到放置着澡桶的屏风前,不掩烦躁地扯开领口,将沾染了酒气的衣服脱下扔到地上。十五起身上前,半垂的目光扫过蜜色的肌肉紧实的后背,旋即转开,神情自然动作熟练地取下一旁架子上的巾帕。
边洵却抬了下手,“不必你伺候了。”
十五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稍纵即逝,随即将帕子递到边洵手中,安静退后。
边洵没再回头,毫不避讳地褪去衣衫,大喇喇坐进澡桶里。
这些年他在谷中起居皆是十五伺候,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他能放心将十五放到姜宪身边也是因为这一点,因为十五绝对不会背叛他。
当然,这跟十五打小木头似的性子也有关系,虽为女子却无半点聆羽那般婉柔曲折的心思,甚至比谷里那些弟子还爷们。
可想到姜宪那张媚色天成的脸,边洵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
不由再次转头审视地看向恭谨垂首立在一旁的十五。
“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十五眼观鼻鼻观心,“自然是主上。”
边洵却并不满意,“说瞎话也不知道打个草稿,凡是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比我生得好。”
十五垂着头,没有反驳。
边洵更加不满了,眼前闪过姜宪被酒意熏红的眼角,薄唇佻笑一下下戳着他心口的模样,燥意便是直冲头顶。
“怎的不说话了?是不是也在心里偷偷馋他那张脸?!”
“没有。”十五回得干脆。
边洵阴沉沉地盯了半天,没从那张木木的冰块脸上看出任何破绽,哼了一声转回脸去。
“若非他这张脸还有点用处,我岂容他活到今日!”
十五抿了下唇,清声道:“主上若是不信十五,十五可以请离回谷。”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边洵泡了一会儿便觉燥热的厉害,脑中挥之不去皆是那张春.色恣意的醉颜,热气掩盖之下也有了某些无法忽略的反应。
“其他的我便不追究了,既然你能在我面前替他遮掩,那便遮掩到底,最好别被任何人察觉。他的命对我来说还有用,不论怎样,在我要他死之前,你都要护住他的性命。你听明白了吗?”
“十五明白。”
“回吧。”边洵努力压下眼底的焦躁,摆摆手。
十五闪身离开。
待门扇再次关闭后,边洵立马脱口骂了一声,仰头,将手探入水中。
姜宪出了驿馆,走出很远之后方猛地顿住,朝墙下冲去,撑着墙吐了起来。
他是真的醉了。刚刚就忍不住差点当着边洵的面吐出来。这会儿吐完也没好多少,头重脚轻的厉害。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但他并没有白跑这一趟,刚刚隔着薄薄的里衣,他分明摸到边洵肩下肌理平滑,除了肌肉比寻常人厚实一些,并无丝毫伤口的凹凸狰狞。
边洵,不是那个人。
他的试探反而险些暴露了自己。
姜宪用力按住额头,闭上眼努力压下脑中的眩晕感。
先前的计划或许还要再变,但这对他来说却并非完全的坏事。几日后柳双就会被送去燕国,一切就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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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炎落了把柄,因受挟制不再成阻挠,姜宪在吴北行事也便轻松顺利了许多。
与燕国使者协商完善后,姜宪去青州府做了具体的交接事宜,送走了钱多坤和张洛山一行人,便紧锣密鼓的进入了路线选定阶段。
修路自然是怎么省钱省力怎么来,自家的地还好说,因为其间还要纵跨燕国东北地界,肯定需要征用部分农田,燕国的态度便变得含糊起来,这也不妥,那也为难。
与燕使周旋了数日无果,姜宪最后决定亲自走一趟。
天刚亮,彦菁就打包好了在路上需要的水和食物,提前备好了马车。
天气已经渐暖,姜宪只在外面裹了一件不算厚的披风,便出了门。他没让十五跟着,只带了彦菁一人。
彦菁立在车下,道:“孙经历刚刚传话来说已经与燕使先行一步去城门口候着了。”
姜宪点了下头。孙杰是李光耀指派给他的经历,性情圆滑,也甚有眼力,有孙杰同行倒是能省去他不少口舌和精力去应付难伺候的燕使。
本来这个差事由许知书来负责最为妥善,但柳双在被送走前暂时还需要有人看着,而且吴炎那边虽然不再横生阻挠,却也始终态度生硬,想顺利征用部分吴北的兵力投入商路修建还得许知书出马去磨这个嘴皮子。
姜宪一只脚跨在车上,单手扶着车门,顿了住。
彦菁站在马车一侧,被挡住了视线,若有所觉的问:“怎么了公子?”
姜宪透过半开的车门抬眼朝车内瞥去。车内阴影处边洵正好整以暇的单手支颐冲他挑眉。矮桌上彦菁替他准备的食盒已经被打开,也不知被吃去了多少。
“无事。”姜宪跨上车,顺手合起车门。他没再往里,垂眼看着边洵悠闲地从食盒里又捻了一块糕出来慢条斯理的吃着。
“侯爷这是作甚?”
边洵斜覻他道:“怎么又是侯爷了,先前不是还直呼我名姓么。”
“侯爷若是不介意人前我这般直呼的话。”
“那就算了,这般隐秘的称呼还是私底下偷偷叫好了。”边洵指指身侧,“站着干嘛,坐啊。”
“公子,您在跟谁说话?”彦菁在外面敲了敲车门。
姜宪道:“没人。”
彦菁奇怪的嘀咕了句什么,坐好后,甩响马鞭驱着车慢慢走了起来。
“我不是人吗?”边洵问。
车厢板材厚实,加上外面风声呼啸,在车里的人只要不扯着嗓子喊,外面的人便听不到。
姜宪走过去坐下,淡淡道:“侯爷行事这般隐秘,还是私底下装一装就好了。”
边洵被他噎了个正着,脸色铁青地把没吃完的半块糕扔回了桌上。
“你的酒是不是还没醒。”
姜宪道:“看侯爷讲话中气十足,想来药酒果然大补,倒没白白辜负了我一片心意。”
“姜恨尝!”
“侯爷小声点喊,外面可还有人听着呢。”
边洵快被气笑了,扯了扯嘴角,俯身靠近姜宪耳侧,“我发现你近来对待本侯有恃无恐的很啊,怎么,酒壮怂人胆,便不把本侯放在眼里了?”
“侯爷说的哪里话,侯爷乃是商国贵客,恨尝身为吴国官员自是要以礼相待。有道是礼尚往来,难道侯爷私闯马车,恨尝还要奴颜卑膝的三拜九叩不成?”
姜宪将食盒盖起,放到矮桌底下,又从桌上翻起一只杯子倒了一杯热茶,推到边洵手边,“天气干燥容易上火,侯爷喝杯茶润润心肺吧。”
“好,很好!”边洵坐回去,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喝到嘴里寡淡无味,垂眼一看才发现竟只是白开水。
“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这会儿才有了依仗便立马原形毕露,迫不及待的到我跟前叫嚣示威,想必一直装着柔弱无辜挺辛苦的吧?”
“侯爷又错了,不是我到你跟前,是你自己跑到了我的车上。”姜宪面不改色地喝着杯里的热水。
许是确认了边洵并非猜测中的那个人,再面对时,姜宪心里莫名的轻快了几分,毕竟要说仇怨,也只是边洵对“姜宪”,他与边洵其实并没什么。要有也是对这个人本身的不待见。
姜宪抬起长眸淡淡一瞥,“侯爷此行本是掩人耳目,却这般公然出现在我的车里,燕使看见了不知该作何感想?侯爷许是不怕,我却怕的很,毕竟侯爷所说,我那点子依仗也还根本算不上依仗,稍不留心便是鸡飞蛋打。算一算,怎么都是我吃亏,还不许我有点怨气了吗?”
“那你现在撒完气,舒坦了吗?”
“勉强吧。”
边洵笑了起来,“舒坦了就好。那接下来一路就有劳特使照拂了。”
姜宪没想他竟然真的要跟自己一路,这才抬头正眼看向边洵,“你不怕我半路把你卖了?”
“早晚也是要卖,我要怕的话岂不是一日都不得安眠了。倒是你,怕的东西应该不比我少。”
“······”
“想起来我也许久没有故地重游了,你我搭个伴也挺不错的。身份嘛,我已经替你想好了。”边洵从袖子里摸出一面铜镜。
姜宪皱眉看着边洵把镜子支到桌上,侧身对着镜子往脸上捯饬了一通,再回过头时脸上横贯了一条蜿蜒骇人的疤。
边洵满意地揽镜自照,又从身后摸出一顶帷帽戴到头上,“面容有损不敢示人的护卫,如何?”
姜宪啪啪鼓掌。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好说好说,姓郝,名大仁。”
“······”
去吃屎吧!
姜宪放下茶杯敲了敲车厢,冲外面道:“彦菁,你休息一会儿,换个人赶车。”
“换人?”彦菁扯了扯马绳,放慢了速度,扭头见着车门打开,一人头戴黑色帷帽从车里踉跄而出,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是什么人!”
边洵一只手按在彦菁肩上,彦菁立马仿佛被钉在了车板上,身体再无法动弹。
边洵扭头瞪了一眼紧闭的车门,拍拍屁股上的脚印在彦菁旁边坐下,道:“特使大人的新晋贴身护卫。”
“贴身”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姜宪在车内神色不动的垂眼看着拢在袖中的手指,却是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