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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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宪拎着酒出了门，没让彦菁跟着，也没乘车，就这样慢步行走在已渐沉黑的夜色里。
酒坛轻轻的晃荡着，透过薄薄的瓷器能感受到酒液里的什么东西随着脚步来回撞动，仿佛要冲出禁锢的活物。
边洵听到侍从的来报，禁不住扬眉，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何人？”
侍从诚惶诚恐道：“吴国姜特使。”
边洵啧了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人已经在偏厅候着了，是直接带过来，还是？”
边洵身后一直垂手侍立的黄衣女子忽然抬眼朝边洵觑了一眼，又飞快垂下，轻声道：“之前送来的加急文书还未批复，拖久了不回蔡师那边恐会······”
边洵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淡声对身后道：“稍晚一些我自会批复，无事你先退下吧。”
黄衣女子咬了下唇，“是······”
边洵转目瞥了眼女子唇上未及消去的齿痕，在黄衣女子从跟前走过时，忽然又出声道：“今次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处理的也很干净。不过人多眼杂，以防万一还需谨慎些，明日你就直接回谷里吧，顺便将批复的信件带回去。”
黄衣女子的脸色刷一下彻底白了，僵立数息，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回道：“聆羽听命。”旋即快步出了门去。
边洵这才转过头对来报的侍从道：“带他去卧房，我稍后到。”
侍从眼观鼻鼻观心，嘴里应着是退了出去，心中暗道，俩大老爷们见面却选在卧房，也就他家侯爷干得出来。这可是在吴国，旁边可还有很多双眼睛看着呢，侯爷您老人家就不能收敛点？
想归想，还是要尽职尽责执行侯爷的命令。当然，面对姜宪，说辞还是要另有一套，到偏厅领了姜宪，便诸如诱拐良家妇人的语气讪讪道：“侯爷此时外出事忙，想必一会儿就回了。我家侯爷回来一般会直接就寝，小的唯恐通报不及耽搁了特使大人的要事，特使大人不防先在此稍候，一会儿亲自见了侯爷直接商谈。”
姜宪停在门外，“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侍从面露难色，侯爷说的是将人领到卧房，现在人在卧房门口算不算？
正要再开口说什么，院外沉着的脚步声响起，边洵已经宽袍大袖走进院子里。
“呦，这是谁啊，是本侯眼花了吗？”
姜宪转过头，眉目不动地招呼，“侯爷安好？”
“你好本侯自然也好。”边洵意味不明的道了一句，偏头呵斥不知事的侍从，“天寒露重的，不及时通报便罢，怎的也不知带特使大人去花厅喝杯热茶，干杵院子里吹冷风吗！”
侍从有苦说不出，正要惶恐开口。姜宪道：“是恨尝心急了，没有提前打听好侯爷的行程便贸然来访。这位也是怕恨尝空跑一趟，才擅自带恨尝来此等候，还请侯爷息怒，若是不便，恨尝便先告退改日再来造访。”
“来都来了，那就进来坐吧。”边洵不以为意地一撩衣袍率先进了屋子。
侍从立马甚有眼识的退下。
姜宪随后跟着进了屋，将手中的酒放到桌上。边洵挑了挑眉，在桌边坐了。
“恨尝得以洗脱罪名还未及向侯爷道谢，这是今日刚得美酒，不成敬意，特地带来给侯爷品尝，侯爷莫要嫌弃才好。”
“嫌弃倒不会，只是······”边洵认真端详着姜宪真挚低垂的脸，指指自己的心口，道：“本侯怎么觉得心跳有点快，这里边莫名的发慌呢。”
姜宪面不改色，“侯爷为商路打造一事劳心伤神，略感内虚也不外乎，刚好，这酒中泡的乃是大补有益的金蛇，正适宜侯爷饮用。”
“本侯自己喝岂不浪费，不如特使也来上一杯，本侯观特使气色也虚的很啊。”
“那便却之不恭了。”
姜宪也没客气，自在旁边坐了，翻起桌上的瓷碗。酒瓮甫一开封，便有浓烈的酒香扑出，尚未入口便觉醉意。
边洵赞了一声，“好酒。”主动拿过姜宪倒满的一碗，到鼻前深嗅。
姜宪突然出声：“傍晚时我已见过燕国来使，侯爷可知孟冉除了夜长乐，还提出了什么要求？”
他举杯照了照，浅酌了一口。
边洵也饮了一口，擎着青翠的碗，毫不意外道：“莫不是要我？”
“也差不多。”
孟冉并不知商国玉卿候沈洵的真实身份，孟冉要的是边洵。
当年边家军溃败后，剩下的边家军被打散重组入孟家军中，但自王宫失踪的边家幼子却至今杳无音讯。这是梗在孟冉喉头的一根刺，即使在攻占王城后闻得边家幼子早已被离王暗害，孟冉也未曾有一日安心过。
“早些年孟冉还算有些魄力，不然也不会毅然举起反旗，但人登上高位后就难免战战兢兢徒生多疑，不见尸体，他便始终不相信你当年已经死在了王宫的某个角落，夜长乐的存在让他忌惮，你若活着，他更加坐立难安。”
“他让你找出我？”
“是。”
“那你怎么不直接去跟他说，我不仅活着，还是商国玉卿候，然后让他偷偷找机会干掉我，反倒跑来跟我透底呢？”
“侯爷希望我这么做？”
边洵笑了起来，冷飕飕地斜睨姜宪，“难道我还要感激你只是把我卖给了沈斫？现在大半个吴国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却隐忍不发，偷偷摸摸的打算在背后算计利用我，你这般聪慧的人儿，难道以为我会坐以待毙，也想拿我当傻子耍？”
姜宪并无被揭穿的惊异错愕，闲适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侯爷既如此知悉吴国内况，想必在吴国也有眼线，那么也该知道能促成此次商路之事，可是全凭您的这层身份。吴国选择缄口，便不会在此时贸然揭发，等到揭发之时，侯爷这边也已水到渠成东风具备，不足为惧。我只是推波助澜的那只手，而侯爷才是浪尖上的那艘船，侯爷过不过得去这片滩，要看我这只手够不够力。侯爷选了我，难道不是相信我吗？”
“把人卖了还能说得人帮你数银子，这份口舌功夫想来没有几人能及恨尝你呀。”
“侯爷亦不遑多让。”
“说的好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死心塌地是为我绸缪，可是，姜恨尝啊姜恨尝，你我二人之间还是不必卖关子的好，你这样劳心劳力，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姜宪慢慢饮下碗中酒，厉烈的酒液顺着喉壁一路烧到了心底，烧出腾腾的火来。
“侯爷不是也说了吗，是恨尝欠了侯爷的，欠了边家军的，欠了万千离国百姓的。恨尝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也还有些良知，如果能偿还些许罪孽，自当甘心情愿粉身碎骨。”
边洵放下空了的酒碗，啪啪鼓掌，“我差点都要感动了。”
“不过······”他转眸轻掠，死死盯住姜宪，“你又是从何知晓我曾被困王宫险些身死的详细？”
“据我所知，孟冉之所以怀疑我还活着，正是因为当年暗害我的宫人早已死绝，整个离国应该除了已经成了一堆肉泥的离王，压根就没人知道我曾经被困王宫数日吧？”何况姜宪在谷中九年，诸如这般隐秘细碎之事，定然也是传不到谷内姜宪耳朵里去的。
姜宪正要再次斟酒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没人知道吗？
当年他只是偶然碰见，然后救下了边洵，竟是从未想过那件事只是父王一人暗自做下的。父王已经再开不了口，而那两名宫人也早已被自己杀死，知道此事的居然只剩了活下来的边洵和他两个人，其他人比如孟冉或只以为边家幼子在战起时便不知逃去了何处······
姜宪不由抬眼，正对上边洵沉黑的双眸，深处仿佛有跳动的火光。
边洵突然道：“也不对，知道的好像还有一人。”
姜宪心颤了一下，若无其事的举目聆听。
“还有五殿下夜长乐。”边洵盯着姜宪的眼睛，眼光如针一般，“因为当年就是五殿下救了我，把我偷偷送出了王宫。”
“······”
“是夜长乐告诉你的？”
“······差不多吧。”姜宪暗自松了口气，端起倒满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边洵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倾身靠近，姜宪没动，心跳却骤然如擂鼓般克制不住。
边洵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道：“喝这么快干什么，都上脸了。”
姜宪微微用力挣出手，给边洵重新斟满，“这酒甚好，侯爷不喝便我一人喝光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再去碰碗中的酒。他酒量本就不大，来时也没想把自己灌醉，此时便不能再多饮了。他道：“我只是来知会侯爷一声，我会先做些安排，暂时安抚住孟冉，但侯爷也要提早做下准备。”
“你打算怎么安排？”
姜宪抬眸看了他一眼，“夜长乐是唯一知晓边家子生死去留的人，如果他还想在燕国活下去，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边洵喝下碗中的酒，金蛇酒灼烈，他不似姜宪体寒，这会儿已经体内生热。他随手扯了扯紧束的领口，“你跟夜长乐之间······为何我总觉得比起相见眼红的仇人，好像比其他人更亲密一层呢？”
“侯爷慧眼如炬。”姜宪微微一笑，又给边洵满上一碗，两只碗轻轻一碰。
他骤然俯身靠近边洵，尾音轻扬道：“这可是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