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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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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送姜宪去了提前打点好的客院后,许知书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在门口拦住一名下人,问:“查云中是否还在?”
下人低声回话:“回许大人,昨晚您去刑狱之后,查公子就回了这里,整晚都在您房中歇息,半个时辰前将将出了门。”
走了?
他还有许多疑问,查卫却连个解释都没有就走了。他想知道昨晚查卫拿出来的那些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吴炎看过之后就怒而送客,侍从突然更改口供又是否与此有关,还有那所谓人证,这一切都太过蹊跷。
查卫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下人又道:“对了,查公子出门前还亲自下厨给大人做了一碗云吞面,还热着呢,要不要现在给您送到房里去?”
许知书脚步微顿。
“他可还留了什么话?”
下人回道:“不曾。”
“我知道了。”许知书眸光微暗,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那面······”
“端过来吧。”
下人出了院子,来到厨房,就见一人在灶台前打转。
“干什么的?”
彦菁回头看了一眼,端起灶台上那碗云吞面嗅了嗅,“我来给我家公子找点吃的。这面好香啊,是今日的晌饭吗?”
下人路上已经听闻姜特使回来的消息,对彦菁隐约有点印象,忙道:“这面不能动,这是专门给许大人留的。”
彦菁讪讪地放下面碗,“这是你做的?你能不能再帮忙做一碗啊?我家公子也还没吃呢。”
“这可不是我做的,是查公子做给许大人吃的。别说,味儿还真挺香的,我闻着都馋了。”
“查卫公子?”
“是啊。”
彦菁愣了愣,查云中居然特意给许知书做面?是不是小厮搞错了?公子刚回来,查云中就在院子里等着了,现在正在房中与公子说话,就是做面也该是给他家公子做不是吗?
姜宪冷眼看着一派闲适的查卫,道:“不曾想查公子竟是玉卿候的人。”
查卫轻摇折扇,笑得好不风流倜傥,“查某以为特使大人早便知晓,莫非先前查某送去的画卷沈相并未转交?”
姜宪眉梢微挑。查卫总共送过三幅画,他看过后便都锁了起来,居然还有一副?而且是在沈梦溪手里?
查卫便是笃定姜宪未曾见过那幅画,若姜宪见了,此时也就不会猜他与玉卿候有联系,而是直接猜出无名谷主的身份了。
说起来,边洵果然是料事如神,赌了一把好棋,一幅画就诓了两个人。
姜宪见查卫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心中有些烦躁。沈梦溪为什么会将画私藏起来他大抵能猜到,因而对查卫的有意而为越发愤怒,他心知此举或许全是边洵指使,却又无法去找边洵理论。
边洵到底要做什么?这对商路一事根本全无益处,为何边洵还要屡次挑拨他与沈梦溪之间的关系?
姜宪执起茶壶,慢慢斟了一杯热茶,推到查卫手边,“不知吴国土生土长的查公子如何会与商国玉卿候交往甚密?”
查卫收了扇子,端起茶轻嗅,“这是什么茶?”
“药茶。”姜宪自擎杯饮了一口,道:“恨尝身体有恙,需时常养着,太过浓艳的茶水恨尝饮不了。”
“难怪茶水香气如此别致。”查卫也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放下茶杯道:“查某自幼喜欢在外游历,早些年无意中与玉卿候结识,在书画一道上颇有些相见恨晚惺惺相惜······友人有所托,查某自当鼎力相助,况且还是事关特使大人。特使大人这般问,可是吃味儿了?”
查卫与边洵之间倒算不上什么交情不交情的,此次受边洵所托也多半是耐不住八卦的心思。
其实姜宪只要细细打听,就能知道他的母亲姓段,再稍作联想也就差不多会猜到段晖身上。
说起他这位舅舅,当年却是族中笔墨天赋甚难得的小幺,却偏偏“不务正业”只醉心剑术,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执拗的厉害,二十岁那年竟然出人意料的折了房中所有的笔只背着一把剑离家出走了。外祖父气的一个多月没下来床,气头上便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有生之年不许舅舅再进段家大门。谁知这话传到舅舅耳中后,舅舅竟当了真,果真拧着一股劲儿十多年都没再回过段家。最后才知舅舅竟然去了离国,入了年幼时便十分敬仰的边如良府中做了武师。
边如良死后,边家的旧部散尽,舅舅也从此没了下落。段家人都以为舅舅亦没能逃过离国那一场暴乱,不幸离世了,还曾很是后悔伤怀了几年。
他也是儿时有一次在外遇险时,偶然得了段晖相救,这才得以亲人相认。因着这层沾亲带故的关系,之后与边洵也算是相熟了。
虽然身为土生土长的吴国人,查卫对于边洵要做的事并无意掺和,可这次碰面时边洵竟十分隐晦的告知了他一件舅舅的秘闻,并以此诱惑他帮忙做几件事,事情无伤大雅,也不算为难,况且他实在被那桩秘闻勾的心痒,说不得便是鬼迷心窍的答应了。
现在想来,很有可能他是又着了边洵的道,被边洵给骗了。
他那位呆板无趣的舅舅也能破天荒的动了凡心,且还是对个男人,这不是比天上下红雨还新奇吗?
唔,虽然不太可能,他还是要亲自去查证一番的。说什么他也要拿到边洵许诺的通行令,亲自去见识见识舅舅那位金屋藏娇的小情郎究竟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风采!
忖到此处,便见姜宪凤眸轻转,眉梢眼角自有风情的笑道:“查公子此前屡屡送画与恨尝,又不远千里来吴北替恨尝沉冤,情谊之重恨尝又怎会视而不见?恨尝不过是有些失意,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恨尝自视过高自作多情了罢了。”
查卫心口砰砰狂跳,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姜宪这个笑······真是有够邪行的,得亏他见多识广定力深厚,方堪堪把持住没给带沟里去。
这要边洵在场,以边洵那阴险狭隘的性子,要不误会他些什么反过来搞他一把,打死他他都不信!
虽然不得不承认姜宪确实有些吸引人的独特韵味儿,却有些过于妖异了,无形间便给人压迫感和距离感。这样的人他是消受不起,果然也就边洵那种心理变态堪与之匹配。
他还是比较欣赏那种带些烟火气的淡雅之美,比如······
查卫仰头望着垂帘上描的野鹤有些出神,眼前恍惚闪过了一张脸。
“查公子?”姜宪抬手在查卫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啊。”查卫匆忙收回视线,甩开折扇呼呼扇了起来,哈哈笑道:“我就是看看这屋内的装饰,吴北地处偏远,这驿馆之内也比不得京中,倒是委屈特使大人了。”
“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能躺人便成,何须诸多讲究。”姜宪神色真挚的看着查卫,道:“不知查公子可有下榻之处?若查公子不嫌弃,尽可来此处与恨尝凑合凑合,勉强算作恨尝答谢查公子相救之情。”
查卫哪里敢跟姜宪凑合凑合,真要凑合还不如去找许知书呢。他是看出来了,姜宪瞧着清冷自持,骨子里可是跟某人一般黑,奸狡的很。
他舅舅那般板正内敛的人,怎的教出来的徒弟却都是这么个德行?
板正内敛······呃,好吧,也可能只是表面。
“特使无恙查某便安心了,查某还要赶往下一处游玩,此来是专门向特使大人辞行的。”查卫站起身来,笑眯眯地拱手,“特使大人将将回来,查某就不多留打扰特使大人休息了。”
姜宪跟着起身,掸了掸衣袍,“如此,恨尝送查公子。”
查卫受宠若惊,“不用了不用了,特使大人好生歇着。”
姜宪转眸见彦菁从院外拎了食盒回来,扬声道:“彦菁,替我送送查公子。”
彦菁应是,将食盒转交到门口小厮手中。
姜宪目送查卫略仓惶的背影出了院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呢喃道:“有些意思······”
彦菁送完查卫回来,另提了一坛酒进屋放到桌上,有些疑惑的看着姜宪换了衣服也没用他帮忙自在镜前挽发,轻声道:“公子,十五姑娘到了。”
“让她过来吧。”
彦菁应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十五推门进来,将门带上后便停在了门口。
姜宪慢条斯理地挽好发髻,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道:“以后便让青珂姑娘跟着你吧。”
十五神情微动,她本来也是想开口请示这件事的,只是没想到姜宪会先一步提起,甚至问都没问就应允了。其实她并没想过要真的留下青珂,毕竟将青珂带在身边毫无益端,反而还会增生不必要的麻烦,许多事避讳也是问题。
她沉默须臾,道:“我会给她些钱,让她自在城中安住。”
姜宪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呐······既然她相信你,你带着她也无妨,小心点便是。”
“可是······”
“你我既已出谷,便不复从前。虽然日后如何犹未可知,有些好意却也不必刻意回避,人心难得,十五,将来我或许还会回去,但我希望你能不一样,我要走的是一条注定肮脏血腥的路,未来······”
也必不得善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微微顿了一顿,道:“青珂姑娘本性良善,有她跟着你我也能放心。”
十五禁不住迈出一步,想起袖中两日前刚刚收到的来自谷中信件,又黯然停住。
姜宪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桌边拎起了那坛酒。
“你去哪儿?”十五问。
姜宪笑了笑,“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