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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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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垂眼看看架在颈上的刀,强装出的笑脸慢慢沉了下去,“夜公子这是要在军营里杀人吗?”
“杀你又如何!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今日就要替舅舅先清理你这内贼!”柳双恶狠狠地一扫身侧虎视眈眈的卫兵,“怎么,你们也要造反吗?!”
“把刀放下。”
柳双:“听到没有,叫你们把刀放下!”
然而并没有人动。柳双这才意识到声音不对,攸的转头,院中主屋的门就在这时开了。
姜宪披着藏青色披风从屋里缓步而出,过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笔直看向柳双,再次道:“把刀放下。”
柳双猛地倒吸一口气,瞬间目眦具裂,“姜恨尝!”
“听不懂人话吗?”姜宪看着他,抬手虚虚一指他手中的刀。
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却令柳双心中莫名一阵觳觫,手指紧了又紧,几乎握不住沉沉的刀柄。
上一次暗杀便侥幸让姜宪逃过一劫,若要不是之后姜宪有了警惕,那该死的许知书又对他看的严,姜宪岂能活着走到青州,还差点毒死他!一想到这儿,柳双又气血上涌,也不晓得舅舅在想什么,物证都已经搜出来了,却一直关着姜宪不处决拖拖拉拉的与那许知书兜圈子!
眼看着燕国使者将至,若姜宪还活着,只等吴王一道旨意下来,姜宪说不定就会安然无恙的出来,将他送到燕国使者手中。他怎等得了!
本来他还有些忌惮不敢真的动他舅舅的这几个兵,现在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论如何,他都要姜宪死!
柳双无不恶毒的笑了起来,“姜恨尝啊姜恨尝,你下毒谋害本王子不说,现在还蛊惑怂恿边关将士造反,真是好大本事!”他斜斜一扫刘素,“虽然你们罪该万死,但如果现在及时悔过戴罪立功杀了他,本王子稍后自会向舅舅替你们求情,免了你们的死罪。”
刘素脸青如铁,“简直胡扯!”
姜宪轻轻地笑了一声,朝旁边摊开了右手,彦菁立马卸了身侧士兵的弓箭递到他手上。
柳双勃然色变,下意识拉着刘素挡在身前往后躲,“你们还不赶紧拿下他!”
姜宪手指缓缓抚过弓箭,道:“就凭王子刚刚那番话,你舅舅便已死无葬身之地。别说暗害,就是明杀了王子想必也没有人会定我的罪。王子不然就站在那里别动试试。”
柳双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刷的白了。
他口口声声喊着造反无疑就是将身份尴尬的左雄推上了浪尖,可姜宪的态度在此时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心里悔断了肠子怕的要命,牙却依旧狠狠咬着。
“你、你敢!”
姜宪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弓,利箭攸的穿出,带出一抹厉光。
惊呼声立起,柳双惨叫着跌飞出去,持刀的右臂被箭重重钉在了地面上。不过几声便疼的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一群士兵甚至忘了反应,全都惊呆在了原地。
刘素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刚刚刀锋擦着脖子飞出去的寒栗感犹在,他看看地上昏迷中仍嗷嗷痛叫的柳双,再看看眉目不动如山的姜宪,胸腔里哆嗦了一下。
正这时,外面惶急的跑来一名士兵,“不好了!不好了!”
刘素这才回神,冲身侧亲兵道,“送夜公子去军医那儿!”然后抬头冲来人怒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士兵看到地上的光景先是愣了一愣,旋即拿着一份手令跑到刘素跟前,在刘素耳边飞快地小声说了句什么。就见刘素瞬间变了脸色,接了手令,朝被亲兵抬着往军医署方向去的柳双身上望去一眼。一个身影已经远远的朝着这边走来。
士兵低声道:“那位就是许大学士。”
刘素还是第一次见许岚。只觉此人气质委实清雅不俗,行走在粗糙的兵犊子之间犹如一缕清风般,毫无维和之感,反而令人眼前清新一亮自觉粗鄙。
他已听队员说明了许岚的来意,心底颇为震惊忐忑,一时也有些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应对。
数息后,连忙迎了上去,“卑下见过大学士!不知大学士突然到访有失远迎······”
许知书从已经远去的柳双身上收回视线,笑着抬手止了刘素的礼,“某只是来传个话而已,队正不必多礼。”
许知书抬眼,姜宪将弓箭递还士兵手中慢慢走了过来。
许知书打量了姜宪一眼,见姜宪气色还好,刚才那一箭他虽没有看到,但观情形也猜到了大概,心下也是颇为惊异。
许知书道:“看来还是某忧心了,特使在此并未受苦,反倒被照料的很是周全。”
姜宪笑笑,“全赖刘队正关照,将士们也处处细致周到。”他拢了披风,冲刘素颔首,“近日多谢诸位照拂,恨尝感激不尽。”
“特使大人言重了······”刘素惶然,攥紧手令,惊疑不定地看向许知书。“我们副将······”
许知书道:“不必担心,左副将只是暂时闭门反省几日,等过几日就会出来了。”
刘素还是无法相信,可手令是大将军亲手所写,在军中,别人的话他们尚可不予理会,大将军的亲笔他们却不能不接。何况与许知书一道来的还是吴炎大将军的亲卫,由不得他怀疑。
“公子,我们走吧。”彦菁道。
他们来时就一身轻,走时也无需收拾,只抱走了那盆品种珍贵的茶花。
姜宪与许知书并肩出了营地,许知书是乘了马车来的,直到上了车,许知书坐下才再次正眼打量起姜宪。
“你怎么不问?”
姜宪的泰然仿佛早已料知一切,这让他不得不心生怀疑。
他与查卫从将军府出来之后,一直没有线索的案子突然就出现了转机,他急匆匆地赶去刑狱,提审了那名突然改了口供的侍从。那名侍从正是夜长乐身边负责饮食的婢女,然而许知书到的时候,婢女已经咬舌自尽,只留下了一张血书。供述了自己下毒的罪行,以及对夜长乐待下的不齿行径的控诉和怨恨。
而这并非全部,先前互相作证的另一名小厮也因与婢女最终口供出现偏差被重新提审,严刑之下供出了事实。
毒是婢女所下,小厮在发现后并没有揭发婢女的罪行,而是选择帮忙隐瞒,私下里传递了消息给吴炎。夜长乐大概到现在都还不知,这名跟了自己大半年的小厮,当初被左雄送来时就已经是吴炎有意安插的后手。
当晚许知书再次拜访将军府,呈递了血书口供。
而就在一个时辰前,一份京中密旨也快马送到了将军府。
吴炎看过之后,砸了半间书房,最后还是下令监.禁了左雄,写下了放人的手令。
姜宪背靠住车厢,平声道:“许大人既然来了便是已经有了结果,我想该说的许大人自会告知在下,何须心急一时。”
许知书道:“那么,姜特使是否愿意告知某,事实究竟如何?”
“许大人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
许知书冷笑一声,“果然······路上某就在想,京中的密旨来的时机甚好,快马也快的恰到好处,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就在案子有了端倪时到了。某险些都要怀疑,是不是那份密旨一直都在那里等着了。姜特使说是也不是?”
“是或不是,许大人又何必较真呢。”
“某只是想不通,望姜特使替某解惑。”许知书看着姜宪,“若说那婢女只是因恨报复也无可厚非,可若不是呢?又会是受谁人指使?姜特使如若无辜,又因何自甘受缚而不辩驳?姜特使特地来军营跑这一趟,自在数日又是想的什么?当真是无力辩白,信任某能替特使洗清冤屈吗?”
姜宪推开车窗,遥望远处连绵山峦,抬手指道:“许大人看那山像什么?”
许知书默然不语。
姜宪道:“眼下看到的,换个角度再看未必还是如此,有道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们看到的景致不过是我们心中所想。许大人心中想的什么,恨尝不知。然站到山巅处再看,脚下的山也不过是山而已。许大人并非狭隘之人,可否想过往高处去走一走,看一看,这天下颜色究竟?”
“那姜特使可曾想过,要登上那山之巅,途中要付出些什么?”
“没有付出哪有回报?没有舍哪有得?许大人多思了。”姜宪关起窗,眉间神色淡淡,道:“担心流血因而畏怖不前,眼前就只会余有这一片虚妄景色,而这景色也终有一日会被不甘困地的人踏破,支离破碎。你不迈出这一步,别人就会抢先迈出这一步。若你能在更多人头破血流之前,砍光荆棘,踏平崎岖,阴谋算计又如何,血流满地又如何,重要的是结果。”
“你怎知你能走到最后?”
“走不到那便是我命势如此,总有人能走上去。”
“那你又怎知走上去的人会有容天下的胸怀?”
姜宪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歪头看着认真皱眉的许知书,“有没有人说过,许大人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
许知书愣了一下,忽然就想到了查云中。昨晚分离之时,查云中也曾笑他看待事情兜兜转转,劳心伤神最后却总是能把自己给转回原地。
他轻轻叹了一声,“也许吧。”
“我倒是很羡慕许大人这般心性。”姜宪道。
许知书不觉夸赞,反觉背后生寒,深看姜宪,道:“我反而觉得姜特使是个可怕的人。”
这样不动声色步步为营却又坦然无畏的野望之人,真的只是区区亡国叛将之子吗?他的目光在何处,野心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