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四章 ...
-
许知书不擅编瞎话,自是不知该作何解释。查卫便道:“在京时,晚辈便与知书互为挚交好友,游走至此听闻知书恰在此办差,便来投奔了知书。晌午时,晚辈听知书说起要来拜访吴老将军,于是专门在刑狱外候着,待知书出来后厚着脸皮也一道跟了过来。”
许知书为查卫撒谎不脸红的功夫叹服。
提及刑狱,吴炎略作沉吟,亲自执壶为二人倒了茶,和声道:“按说此案牵扯到我的副将,我理应避嫌,但姜特使乃是奉王命而来,若在此出了什么差错,我亦无从向王上交代。案情进展且先不提,知书以为夜长乐此子如何?”
许知书闻他直唤自己的字,拘谨稍减,谢了茶,道:“晚辈鲜少与之交道,自不好妄下评断。”
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这一路看过来,夜长乐骄奢yin逸的做派委实让他无法心生好感,再加上暗害姜宪那件事,也让人敬而远之。他甚至想过中毒一事是不是根本就是夜长乐自导自演,可夜长乐有这般缜密的脑子吗?还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他想到了左雄,又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测。
他道:“孟氏造反,离国覆灭,夜长乐身为离国唯一幸存的王子,有复国的念头也无可厚非,然他来到吴国这些时日却是除了吃喝玩乐,从未做过什么引人关注的事。当然,这也许是心性使然,但也可能是隐藏极深。”
查卫低头安静的喝茶。
查卫是不是心血来潮专门里拜访他这个长辈吴炎不清楚,许知书为何而来吴炎却能猜出个大概,但两人既然一道来了,想必也是一个目的。吴炎看了眼查卫,单刀直入地问许知书:“你也觉得我应该警惕左副将会动用手中的兵权?”
许知书道:“晚辈并非此意。左副将为人耿介,性情也甚是直率,若是有心断不会等到今日。眼下燕国使者将至,夜长乐何去何从也必然要有个结论,左副将难免对此心怀怨愤,防患于未然是必须,而晚辈更担心的是有人刻意制造混乱。”
吴炎捻起盘中的一颗糖渍青梅,举到眼前沉吟片刻,“老夫死守马兰关几十年,那些个文绉绉的道理不懂,只知道如果有人要犯我疆土百姓,老夫便是带领关中将士捍死阵前,也绝不容忍!许是真的老了,理解不了京中怀柔的那些曲径通幽。只说这通建吴越商路,从青州,过燕地往北,表面看来确实有益于粮马互换,可换个角度来想,若这条路被有心人拿来利用,便是直接扼住了吴北的咽喉,届时马兰关堪守?”
“比如这颗裹了糖的梅子。”他咬了一口,斑白的眉微蹙,“是何滋味儿只尝到最后才知。”
许知书默然。
查卫见缝插针,一脸嘻笑无知的求教:“晚辈虽不在朝堂,却也有所耳闻,听说此事乃沈相向王上陈书建议,都传沈相聪敏过人,其中若有不妥应该不会想不到吧?”
吴炎鄙夷冷哼:“那沈斫年轻无畏,野心勃勃,妄想得了战马,再得其他,一力撺掇动摇王上。然以我吴国如今兵力,削一个燕国尚且勉强,又该如何应对抵抗四方强敌?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吴老将军说的正是。”查卫点头,继而道:“说来惭愧,晚辈愚昧,不甚懂这些。那么依吴老将军之见,这商路是建不得了?”
许知书偏头看查卫一眼,接着道:“商路建成固然有风险,但也非毫无益处······”见吴炎面色微沉,他顿了顿,又道:“便如方才查兄所言,沈相早该料及隐患,有所对策才是,不然王上也不会应允的这般干脆。”
这番立场中肯的话却却并未得吴炎的心,吴炎怒声道:“对策?他能有什么对策?无非是将吴北推上刀尖,来成全自己的野望!”
“他不上战场,不知沙场残酷,一场恶仗下来要死多少将士?又有多少城池百姓遭殃?仗都那么好打,还要我等作甚?!”吴炎猛然将手中半颗梅子掷地,白发冲冠,“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看真正要吴国混乱的是那佞臣小子才是!”
查卫懵懂道:“莫非沈相真有私心?这么说来,晚辈倒是想起一事,似乎之前沈相走了一趟商国,回来后方向王上提议的商路一事,此事可是与商国那边还有什么关联?”
许知书道:“关联自是有的,商国亦想借吴越商路获利,所以此次商路建造的花费商国玉卿候主动提出承担多半。”
吴炎早知其中内里,闻言越发怒不可揭:“那商国玉卿侯又是个什么东西?靠着玩弄权术发家的卑贱商贾之流,肚子里能有几两好泔水?!沈斫私心授受,与那卑贱商贾狼狈为奸图谋不轨,此意昭然,王上受沈斫巧舌蒙蔽,难道其他所有官员也都是哑巴蠢货不成!”
许知书在心里叹了口气,来时便已料到会是这个光景,遂也没打算替谁争辩。
吴炎刀锋般的目光朝二人扫来,“区区一介亡国叛臣之子,玉卿侯的幕僚走狗,被沈斫领进家门便可踩着满朝官员的脸扶摇直上,尔等也能甘之如饴,可吴北非是纳垢之地,容不得这等子糟污小人肆意践踏!”
“姜特使原是玉卿候的人?”查卫故作惶然,“如此说来,夜长乐被下毒一事定然与其脱不开关系了?”
许知书皱眉。道:“此案尚未查明,话不可这般随意说道。幸而夜长乐并未有事,否则······”
“夜长乐的死活老夫不关心,那姜恨尝却也不能活着在吴北地界肆意走!”吴炎目光狠厉地逼视着许知书,“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却还在辗转拖延什么?李州自诩清明半生,到最后却只教出你这么个不辨是非不分黑白只知一味趋炎附势的缩头乌龟吗!”
“吴老将军息怒。”许知书被骂到脸上亦不卑不亢,道:“物证虽有,但人证尚未确凿,晚辈亲自审讯多日,至今无一人指证姜特使,晚辈自是不敢单凭一件可随意捏造的物证便妄定罪名。”
吴炎神情不虞,狐疑道:“老夫倒是耳闻许大人与此子亦有些交情,许大人这是在刻意偏袒犯人吗?”
查卫道:“论交情,哪有我与知书交情深厚。不过,说到人证······”查卫意味深长地转眸看向吴炎,“晚辈不才,刚好有个人证不知用不用得上。”
许知书惊诧转头。
吴炎眉心微抖,“哦?”
查卫不慌不忙地伸手入怀,“在此之前,晚辈这里还有些东西想让吴老将军过目。”
** **
柳双醒来后一直住在左雄府中,被勒令不得出门。从昨日左雄去了青州府后,柳双一夜没睡,思来想去,一大早就带着小厮偷偷出了院子,跑去了军营,直奔姜宪关押之地。
守卫拦不住,匆忙去请了刘素来。
刘素脚不点地的跑来,院子门口已经乱成一团,柳双正跳着脚冲院子里喊叫。刘素一看便知姜宪不在,远远瞧见后山上空飘着一只纸鸢,立时给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率先堆着笑脸迎了上去。
“原来是夜公子!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也没提前知会一声,小的好备好酒水早早候着。”刘素冲守卫佯怒喝道:“都傻站着干嘛呢,还不赶紧请夜公子去前头喝茶,这么冷的天,冻着了夜公子小心副将拿你们是问!”
“省了!本王子不是来喝茶的!”柳双眼都不瞟一下,不耐烦地挥开刘素,“姜恨尝呢?让他滚出来见本王子!”
刘素颇看不上夜长乐狐假虎威的做派,一口一个本王子,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恭敬点喊他一声夜公子还是看在左副将面子上,否则擅闯军营重地,就凭夜长乐异国王子的身份,门都进不来就先被打折了腿。
夜长乐来做什么的,他大抵能猜到一些,昨天左雄亲自来提审又突然中途离去才避免了发现姜宪外出,若是让夜长乐逮到,还不定怎么闹到左雄跟前去。
刘素苦着脸道:“副将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这院子,小的们也是做不得主,不如这样,您先去前头喝杯热茶,待小的去请示了副将再亲自带了姜特使来见如何?”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拦我!”柳双一脚踹了过去,刘素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旁边的兵手忙脚乱的过去搀扶。
柳双怒喝,“舅舅现在在青州你却说去请示?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拖延,与那姜恨尝沆瀣一气!姜恨尝卑鄙无耻下毒害我,我现在就是立刻杀了他,舅舅也不会有二话!都给我滚开!”
刘素气的喘气都不匀了,捂着肚子从地上起来,“若真是姜特使下的毒,您要杀还是要剐我们都管不着,可现在案子还没查清楚,您就跑到营地里索命,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就说你怎么一直拦着,你果然和他一伙的!”柳双忽然一把抽出跟前守卫腰间的刀。
“队正!”士兵大惊失色,齐刷刷拔刀围住了夜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