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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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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姜宪所说,刘素揣着图纸去了一趟工匠所,依照图纸制出一批简易助力器,装备了小队弓箭手后,便将队伍拉到训练场试练成果。
普通射靶距离一般控制在五十米之内,因为是在马上跑动,这样的距离也很难射中。这一次刘素让人将靶置在了八十米开外,率先上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连中十靶,虽不全是靶心,却也比早前的成绩提高了数倍。
队员们跃跃欲试,待刘素下马后纷纷迫不及待的上了场,尘烟飞扬,马蹄踏踏,利箭嗖嗖钉入靶面的声音让人热血激荡。
“队正,好像是副将来了。”
刘素闻声扭头,果见左雄正停在场地外围望着场中,忙提了弓跑过去,“副将!”
左雄点了点头,垂眼看向他手中的弓,目光微凝,“这是工匠所新出的机巧?”
刘素将弓递出,“是工匠所刚刚赶制出来的,但这东西却是出自姜特使之手,卑下擅作主张先拿来试练一番,成果甚佳,正打算向副将汇报。”
左雄攸的抬头。
刘素承了人情,还记得要为姜宪在副将跟前说说话的事,便道:“卑下依着副将的命令一直监视着特使大人,特使大人一直安分的呆在院子里,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也是卑下偶然间看到特使大人拿了木头雕刻的东西,心奇问了几句,才知道还有这种好用的助力工具。”
“你便叫人偷偷仿造了这玩意儿?”
刘素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卑下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避不过手拙把特使大人之前送的那个给拆坏了,这么好的东西谁见着都不舍得啊,我就厚着脸皮又去了特使那里,谁想特使如此慷慨,直接将图纸给了卑下。现在咱们用的这一批就是照着图纸做出来的,副将是不是也觉得不错?”
左雄不置可否,拿起弓在手中拉了拉。
看似随意的问了句,“他就这么给了?”
左雄这几日一直在关中与许知书一起查案,他没那么多脑筋,基本上全是许知书在查,他跟在旁边听,案子没查明白,倒是让许知书的不温不火给焦躁的脑仁疼。
柳双那边醒了,一口咬定就是姜宪下的毒,说是报复,他问原因,柳双又遮遮掩掩不说,只闹着要赶快杀了姜宪。开玩笑,朝廷命官,王上钦定特使,就算真下了毒也不是他说杀就杀的,先前在宴上那是被逼到份上了,冷静下来哪里还能这样不计后果。
左雄也不是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旁敲侧击的去问了许知书,便知道了路上发生的事情。心中越发的气闷,索性借口审问犯人跑到军营来躲个清静。
没想几日的功夫姜宪就做出了这么个奇巧玩意儿笼络了他的大半手下。
“特使大人不像是计较这些的人,给的痛快。”刘素想了想,又道:“倒是卑下不好意思,问过有没有需要帮忙效力的,特使大人便道,若遇到许大人捎一句话,说在这吃住安心,勿需挂念。”
“没了?”左雄实在没听出这话有什么特别之处,许知书与姜宪关系如何他并不清楚,但临行前姜宪格外指明许知书协助查案便是信任此人,会捎这种话也不奇怪。
刘素如实道:“其他要捎的就没了,不过卑下按照副将的意思试探了一下,特使大人倒是说了一句微妙的话。”
左雄目光灼灼的看过来。
“特使说‘狗急了也会跳墙,我还在此处,总有人会坐不住的。’副将以为这是何意?”
左雄抬手示意他安静,原地踱了半圈,莫名就想起了宴上姜宪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是吗?那我倒是该过去听一听他到底何意了。”
刘素闻言傻了眼,人放这许多天副将一直没有过问,人也还算安分,加上刘素自觉受了姜宪恩惠,从那日之后就特别关照守卫不必看得太紧,只要不出格,姜宪出了院子在附近走走转转也不用拦着。谁想副将突然就来了,这会儿人要是不在院子里可怎么是好?
眼瞅着左雄大步朝关押处而去,刘素慌忙忙冲手下打眼色,赶紧提前跑去通知一声,别叫副将扑了空,最后先拿了他们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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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宪正坐在坡下遮风处晒太阳。
虽然北方仍有些冷,但也已经能隐约感受到春天将要来临的气息,风吹在身上不再那么刺骨,到了正午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彦菁仿佛老妈子,出来走走的功夫还没忘背了条毯子,给他铺在地上叫他坐着。
姜宪打心底觉得孩子挺好,暖心。不像沈娇整日咋咋呼呼的,也不像十五同他一样喜欢丧着张脸。可他还是不可思议的会回想起谷中的生活,不知什么时候能走进外面的天地,为着未知不断训练充实自己,却也分外安宁,平和。
若是哥哥还在,会不会现在与他躺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不算自由却安心的空气?
还有留在谷中的十三,现在做着什么?会不会想念他们,夜里躲在被窝里嚼着糖瓜偷偷掉眼泪?
如果时间能够倒回,他会放弃出谷,继续像废物一样留在谷中贪恋那些难得的时光吗?
大概是不会的,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撞了南墙也不知回头,哪怕恨着自己,也让人恨着,也要将自己受过的痛全部还回去!
彦菁兴奋地跑了回来,手里折了一枝子迎春,褐色的枝条上冒了星点嫩黄的苞。
“公子,春天真的要来了,迎春花都已经开始抽条了呢!”
“好像是的。”姜宪接了迎春,倒回毯子上,将枝条举到眼前细细瞧着。“已经没那么冷了。”
“赶快暖和起来吧,公子这般怕冷的人,我瞧着都受罪。公子若是乏了就眯一会儿,我去再多折几枝回去养着,屋子里暖和说不定没几日就能看到花了!”
“去吧。”姜宪闭上眼,拢紧了披风,还真得有些困乏。
脚步声渐渐跑远了。这一片坡地在罪囚营后方,前面有一片菜地,因为是冬天菜地闲置着也少有人来,还是很清净的,从这里隐约还能听到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呼喝声。
场中高杆上悬挂的铁马被吹得叮当作响,从风里传来,让人如在梦中。
姜宪发现自己挺喜欢听这铁马撞击声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声音会提醒他曾经跪伏在雪地里的那些记忆,证明自己还活着,会痛。
那日从山洞中醒来时,谷主已经不在,之后也没有任何指示,像是忘记了那一趟的目的。
他应该再清醒一些的,至少要揭下那人的面具看一看折磨了自己多年的人真实面目。可他却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人走了都没察觉。
或者是自己私心里仍有那么一点懦弱,害怕揭开了那张冰冷的面具会真的看到某张熟识的脸,又或者是害怕自己的猜测都是妄想,打碎自己最后的坚持。
“······真是没用啊。”他喃喃道。
“是谁没用惹得咱们的姜特使唉声叹气?”
姜宪遽然睁眼,还未坐起便被一只手按了回去。来人一脸无不恶毒的笑,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都过了这么久了,你的脸色怎的也不见好,反而更憔悴了?难道沈相没有好生照顾你吗?也是,都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了,日夜遥望相思,身体哪里能好得起来呢,连我走到跟前了都没能察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虽然僻静可也是军营重地,一个异国侯爷居然如入无人之境,这般悠闲的出现在这里,实在不合理。姜宪下意识朝坡下望去,亦没瞧见彦菁的身影。
边洵便这样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按着他,一手支着下巴斜觑他,“别担心,没人发现我来这里。”
谁替你担心了!
姜宪简直无语。待罪之人在营地里私下与异国王侯会面,若是叫人逮到,罪名可不比给一个夜长乐下毒轻!
边洵发力将欲起身的姜宪牢牢按回毯子上,不悦道:“看看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我便算了,我好心帮你挡了一劫还要看你冷眼,真是叫人伤心。”
这人脑子没病吧?姜宪暗骂一句,却不再试图起身,目光不着痕迹的掠过按住自己的那只肩膀。
“侯爷说的什么,恨尝听不明白。”
“方才左雄可是往关押你的院子去了。”边洵故弄玄虚的顿了顿,失望的没有看见姜宪惊慌失措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忙着去青州府迎接本候了。”
“那侯爷为何还会在此。”
还不赶紧回去装成刚进城样子,却悠闲的躺在边关营地,真的没毛病吗?
边洵不答反问,“还没到青州就听闻你给夜长乐下毒了?”
姜宪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有些烦腻对着这张脸,便自扭头盯住了那支搁在一旁的迎春。
“想不到才这几日不见,连清流大学士都甘心为你鞍前马后了。你对我承认的倒是痛快,可那许知书一心认为你含冤,日夜操劳奔波也想着替你查找线索洗脱罪名呢。”边洵曲起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下姜宪的心口,“你这般区别对待,良心都不会痛吗?”
姜宪差点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