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52、第五十一章

　　左雄连夜将柳双带回马兰关。姜宪再怎么是待罪之身也毕竟是王上钦定的特使，在吴炎默许之下，左雄只于营中命手下亲兵将其严密看管起来。
　　姜宪乐得清静，在左雄查案期间，让彦菁向看守要来几块木头，每日便坐在院子里拿了小刀削木头。
　　彦菁盘腿坐在一堆木屑上，好奇的盯着姜宪灵活翻动的手指，又往脚边看看，越看越迷糊，忍不住问：“公子做的这是什么？”
　　“车。”
　　“车？能坐人吗？”彦菁倾身扒着那辆酒瓮大的“车”看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找着哪个位置能坐得了人。
　　姜宪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坐上去试试。”
　　彦菁挠头。
　　姜宪放下刻刀，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这是你。”
　　“啊？”
　　啪！石子从指尖弹出正落在“车”身某处，看似坚固的“车”轰然一声炸开。
　　彦菁吓了一跳，心道，这要真是自己坐上去岂不是炸的尸骨无存？可再定睛一看，炸开的并不是车身，而是从车内部弹出的无数小碎石，车身仍是完好。
　　“这、这是啥？”彦菁连家乡话都蹦了出来，被碎石子打到的脚面有些痒痒的。
　　姜宪偏头想了想，“天女散花？”
　　“可怎么不是花，是石头啊？”
　　“大冬天哪来的花，别太较真。”姜宪笑笑，将地上散落的石子一颗颗捡起，听见彦菁问他，“公子怎么也不问外面怎样了，公子难道不想出去吗？”
　　姜宪道：“外头自有许知书操心，时候到了就会出去了，你急什么。”
　　“我这不是替公子憋屈嘛，这都五天了······”
　　“特使大人又在忙着呢！这回又做了什么奇巧的玩意儿啊？”
　　门外一道大嗓门传来，彦菁立时闭了嘴。
　　姜宪不紧不慢地将石子堆放在脚边，抬起头来，“原来是刘队正。今日不用跑马训练吗，大晌午的刘队正怎么得空过来了？”
　　刘素是左雄麾下骑兵营的一个小队队长，也是左雄招呼来看管姜宪的人，刘素觉得四周都是持枪佩剑的边军将士，就这么一个病怏怏的文弱儒生实在没什么好监视的，反正也逃不出去，就窝在巴掌大的屋子里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起初他并未上心，只叮嘱看守的士兵将人看好就没再理会。然有次经过无意间瞧见姜宪坐在院中拿着刀，一时警惕心起便进来查看，谁知人家只是闲着无聊在玩雕刻。说实话不只刘素，被派来看守的兵对这位冷冰冰的年轻特使都有些说不上来的忌惮，亲近搭讪是不可能的，却也不敢轻易甩脸子欺辱。可这样不苟言笑的特使大人，并未因他的怀疑恶语相向，而是主动拿出了雕刻的东西，给他讲解用途和使用方法。临了还将那东西送给了他。
　　东西瞧着不起眼，刘素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听姜宪介绍是助力工具，加在弓箭上可以增加箭矢的速度和射程。他抱着一试的心态拿回去装在了弓上，却不想效果出人意料，不止速度和射程提高，精准度也提升了许多。
　　作战中骑兵作为前锋，不是仅靠的悍不畏死的勇猛，马上作战便意味着某些必要的限制，装备太过沉重影响速度，战马也难以长时间承受，所以武器多选轻兵装备，除去佩剑，弓箭亦是其一，也适合远距离攻守。
　　如果骑兵全部装备上这样强劲的利器，上了战场绝对多占优势，他亲自尝试并反复与人较量后，终于耐不住再次找上门来。
　　“就上次特使大人送的那个助力工具，卑下回去尝试过后，队里都眼羡的不得了，这不，非得托卑下过来问问，特使大人能否再多做几个给他们也试试。”刘素腆着脸说出这话，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是奉命拘.禁对方，虽没有苛待，可立场上也不是能随意麻烦对方的主儿。况且，这助力器姜宪给了他那是慷慨大方，刘素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非一言可估，人凭什么白白便宜了你？
　　要不是他自个儿不得法拆坏了先前那一个，方拿了半毁的残品去找军中的匠师研究，最后做出来的都差强人意，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再来讨要。
　　刘素不说，姜宪也知道他早就将助力器拿去拆解过了，转头冲彦菁道，“去取纸笔来。”
　　彦菁没多问，从屋里拿来纸笔，从旁研磨伺候。
　　刘素不明所以，还当自己的要求过分姜宪刻意无视他，拿了笔墨出来便是变相的端茶送客。脸上有些讪讪，拱手道：“那、那卑下便不打扰特使大人写字了······”
　　姜宪慢慢卷了袖子，“刘队正稍等片刻。”
　　刘素只好停住，心下局促的站在了当地。
　　他不清楚副将将人关起来，是不是真的就是此人试图谋害副将的外甥，都是一群行军打仗的汉子，不似京中钻营的文官整日在脑子里琢磨那么多，副将不多说，他们就听命行事。要说与副将同仇敌忾是有的，但大多的兵对那位骄纵跋扈的前离王子并无什么好印象，全是看副将的面子照应罢了。
　　这几日下来，他打量着这位年轻孤冷的特使，总觉得与传言相差甚远，美是美了，可就这样的性子真能做得来以色侍人的下贱低俗之事？居移气养移体，这样尊贵优雅又有才能的人，换别人来侍还差不多，普通的还不够格呢。
　　呸呸呸！
　　刘素连忙在心里唾了自己一口。想什么呢！
　　副将若是知道他这样巴巴的跑来找难看，肯定要狠狠抽他一顿，还是先想想回头怎么跟副将解释罢。
　　正挠头抓耳的懊悔着，姜宪已经停了笔，将画好的纸拿起来吹干墨迹，沿桌推到他面前。
　　刘素心不在焉地扫了两眼，一堆线条还有工整漂亮的小字，他都不认得，脱口道：“这是？”
　　彦菁道：“这便是助力器具的图解。”
　　刘素愕然瞪圆了眼睛，差点跳起来，“这、这、这······图解？”
　　“公子已经送给刘队正了，刘队正还不赶紧收起来？”
　　刘素这回是真坐不住了，不敢置信的又看看姜宪，抖着手将图纸拿起来，奈何他委实看不明白，也看的满脸通红激动难耐。舌头打结道：“特使大人真的要将此图送给卑下？这可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彼此都心知肚明。姜宪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刘队正能觉得此物堪可一用便好，不必介怀。”
　　“多谢特使大人！卑下先代将士们记下了大人的恩情！”刘素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小心揣起图纸，端端正正地朝姜宪拱手大礼。
　　“刘队正不必客气，都是为保卫疆土百姓，能尽绵薄之力恨尝亦是责无旁贷。”姜宪虚虚抬手受了他的礼，道：“我有幸师得些许机关奇巧，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直管开口便是，只要是能做的我都可尽力尝试。”
　　这些东西本是李青最擅长的，他曾经也只是抱着玩心跟李青学了一些，却不想而今竟真的能派上用场。
　　他生来聪慧，举一反三便琢磨出了更多，然而那个教会他的人却早已不在，做出再奇巧的东西也无人可以炫耀······
　　刘素感激再三，犹豫了半晌儿，忍不住问道：“虽然大家奉命看守在此，但卑下观特使大人并非险恶之人，不会无缘无故下毒害人，想来其中应是有什么误会。可卑下还听说，特使大人是主动受缚来此，若不是特使大人做的，为何不曾辩解？”
　　姜宪命彦菁收了笔墨，又自拿起小刀雕起了桌上未完工的木头，淡声道：“辩解无用何必浪费口舌，现在这样也挺好，什么都不用操心，一日三餐也有人照料，清静自在。”
　　刘素莫名，“特使大人不担心吗？”
　　姜宪笑而不语，清丽的眉眼在冬日下蒙上了一层难得恬适的辉光。刘素恍了下眼，被彦菁怒目一瞪，连忙垂下头。
　　姜宪忽然问：“燕国使者到了吗？”
　　“不日应该便到了。”
　　“等着吧，狗急了也会跳墙，我还在此处，总有人会坐不住的。”
　　刘素听得云里雾里，但直觉姜宪话里有话，他还想问什么，姜宪又道：“如果刘队正仍觉得过意不去，那么出去后若遇到许大人，便劳烦给许大人捎句话吧，就说我在这里吃住安心，让他勿念。”
　　彦菁送了刘素出门，回来姜宪已经进了屋，现在天气没之前那么冷了，屋子里仍燃着暖足的地龙。姜宪进屋也没脱披风，站在架子前用热水烫着手。
　　彦菁走近取了帕子帮他擦干手上的水，迟疑道：“公子觉得刘素会将话带到吗？”
　　“你以为没有左雄点头，他真有胆来这里？”
　　刘素未必会亲自为了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跑去说给许知书听，但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转达到左雄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