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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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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造反吗!”张洛山暴喝。
“张大人休要胡乱栽赃!我左雄就算不是正人君子,也不是不知感恩的混账!今日我就将话撂在这里,想要拿长乐去与孟氏狗贼交易,我第一个不答应!大不了我主动请辞,自带了长乐离去!”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钱多坤连忙跳出来,心力交瘁道:“事情都还没闹明白,争吵无益,都先冷静下来慢慢说。左副将要求不无失理,搜查也是照章办事······”
张洛山一把推开钱多坤,与左雄针锋相对道:“你以为你是谁,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张洛山!你别欺人太甚!”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王上令旨在此,你胆敢抗命,便是谋逆!我现在就可以将你就地正法!”
左雄遽然拔刀。
“来人——”张洛山迅速退后一步,亦ba出了腰间的剑。夹在中间的钱多坤吓得双腿一个哆嗦,面无人色的朝后跌去。
李光耀:“都住手!”
张洛山充耳不闻,剑指左雄,“——将此乱臣贼子拿下!”
“谁敢动!”寒光一闪,左雄宽背大刀指住了夜长乐的脖子。
此举实在出乎了张洛山所想,竟也是愣了一愣,随即变色,“左雄,你想干什么?”
柳双仍自昏迷横躺在氍毹上,左雄神情悲痛,悲愤交加,“我方才便说的一清二楚,左某没本事也做不来大逆不道之事,不过贱命一条,与其眼睁睁看着他被送去狗贼手中饱受屈辱折磨,不如我先送他清爽上路,左某亦会自裁以谢罪!”
张洛山:“姓左的,你疯了吗!夜长乐若是不能活着送到燕国使者手中,同样是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左雄哈哈大笑,悲从心起,“说的真好!既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攸的转头狠狠盯住姜宪,“有的人不想长乐活着,暗中下毒,我再怎么罪不可恕,也及不上一些人歹毒卑鄙!早死晚死都是死,有何眷恋!”
许知书慢慢起身,面色肃冷,“左副将难道分毫不会想想自己的家人吗?”
左雄神情痛苦的怒红了眼眶,极力克制亦止不住手臂微微颤抖,但他仍没有半点收刀的意思,“我只恨自己无能,永远都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
他死死瞪着姜宪,泪眼模糊里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穿庭而来明丽少女,这样不合时宜的错觉更加令他愤恨恶心,恨当年的软弱,恨后来的苟且独活,恨眼下同样无力保护阿瑾的孩子,还要留下一身糟污罪名连累无辜的妻儿。
他想着,后来为什么要意气用事娶妻生子呢?
到最后,他依然什么都不是,而遗憾和亏欠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罢了。
“可否容在下说一句?”姜宪不急不缓地出声。
满屋的人看了过来,谁都不确定哪句话说错了就会点爆左雄的怒火,一刀子下去鸡飞蛋打。
李光耀心跳如鼓地盯着姜宪,就怕姜宪火上浇油,可又忍不住期待,姜宪这时候站出来是有什么法子解决当前的僵局。
左雄发作是必然,但夜长乐中毒却是意外,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提前催发了这场本可以避免的混乱。目的是什么,可想而知。其实他也很好奇,王上指定姜宪担当此次督造的重任是凭的什么,即使没有今天这个意外,姜宪又打算怎么处理左雄,说服他老老实实将夜长乐交出去。
当然,直接押了左雄也是一种法子,可左雄作为马兰关副将,多年来深得军心,难保不会因此引起兵变。王上显然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否则也不会放任左雄安然至今,不提前做任何防御措施就把夜长乐送了过来。
姜宪风轻云淡的趺坐不动,抬眼望向左雄,“事已至此也无需再遮遮掩掩,恨尝相信左副将是个通晓事理的人,听左副将言辞,似乎早已认定恨尝便是那下毒谋害之人。这样可好?其他人另说,便先从恨尝搜起。众所周知,恨尝此行只有一侍从随行,便站在这里。如何搜,怎样查,全凭左副将的意思。等搜完了,这一刀要不要砍下去再做决定也不迟。”
左雄狐疑地看着姜宪,搞不懂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他是怀疑姜宪,可姜宪这么大喇喇的摆出态度反而让他疑心是否姜宪早有准备,那么搜了也是白搜。可心里又不甘就这么放弃,姜宪的话也确实让他动摇了。
姜宪又道:“难道左副将不想知道到底何人要对长乐王子不利?至少死也要死得瞑目才是吧。”
左雄道:“我怎知你有没有搞鬼?”
“刀可是一直都在左副将手中,选择权也在左副将手中。”姜宪轻轻抿唇,“恨尝若真有心,只管干看着左副将抹了二人的脖子岂不是更好。”
左雄一震,凭什么姜宪会这般底定的说出这番话?好像搜完他就一定会改变主意似得?
他素来少思,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复杂头绪,但就像姜宪说的,只要他站在这里,刀架在夜长乐的脖子上,选择权就在他,便是死也要死得瞑目。
许知书对李光耀点了点头,李光耀举棋不定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示意张洛山左右暂时退下,不得轻举妄动。
左雄的亲兵得了空隙,上前请示左雄,“要搜吗?”
左雄沉默片刻,盯着姜宪道:“搜!”
亲兵立时领了手下前去。
左雄扫了眼站在姜宪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彦菁,视线再次转回姜宪脸上,冷笑一声,不知褒贬道:“你很有些胆色。”
“过奖。”姜宪神情淡淡,早有预料一般,平静道:“其实,搜与不搜结果都一个样,恨尝只是在给左副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姜宪不答,兀自接着说下去,“恨尝很羡慕夜长乐能有左副将这样一个尽心维护的舅舅。然夜长乐也不是小孩子了,该走什么路也要由他自己来负责,左副将护得了他一时,便能护得了他一世吗?无用之人倒真不若早死了干脆。但左副将不同,便不为家人考虑,也该为自己想想。这一生,左副将真的没有任何遗憾吗,杀了夜长乐然后再自戕就真的能够坦然吗?这么说来,当年离国灭亡,左副将为何不毅然拔刀,却隐忍逃来吴国?左副将为的什么?”
李光耀心头狠跳。
便听左雄暴喝:“竖子猖狂!我便不算堂堂正正也轮不到你来评断!你不过一介叛臣之子,无耻苟活至今,作那以色侍人的贱役,四处妖言惑众,便今日我不杀你,来日也必不得好死!”
姜宪闭了闭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说的极是,如果连死都是种奢望,又谈何求个好死呢?贱命一条罢了······”
左雄呼吸微滞,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副将!找到了!”前去搜查的亲兵匆匆赶回。
亲兵双手捧上一只锦盒,锦盒已经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素色的荷包,无需打开便可闻到蝴蝶草清苦的味道。
左雄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一瞬间瞳仁巨震,几乎是抖着手将锦盒接过,细细端看良久,在一众惶惶的视线里用力闭了下眼睛。
哑声道:“果然是你!”
许知书震惊失色,不敢置信的迅速看向姜宪。
张洛山紧紧皱眉。
钱多坤左右环顾。自知言多必失,心中再多疑虑也不敢再插嘴质问。
李光耀:“姜、姜特使······这是怎么回事?”
左雄单手合起锦盒,瞳仁剧烈颤动的死死盯住姜宪。
亲兵观左雄神色,怒声道:“还问什么,众目睽睽,铁证如山,他自己也未曾否认,便是他下的毒无疑!”
“这······”
“无需让诸位大人为难。”姜宪打断李光耀,从容起身。
左雄的亲兵立时警戒的持剑而上。
彦菁迅速站出两步挡在姜宪身前,被姜宪轻手搭住肩膀推开。
“姜恨尝便在此处,自甘受缚。”
“公子!”彦菁惊愕转头,“毒并非公子所下,公子为何要认罪!”
姜宪没理会,兀自对李光耀道,“今日之事皆因此草而起,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相信诸位大人也无法向王上禀明交代,现在毒草在恨尝的行李中搜出,恨尝便有嫌疑,接受调查也是应当的。恨尝自愿随左副将回马兰关,如何处置也尽随左副将。至于夜长乐······”
他转眸淡扫,对左雄道:“左副将将其一并带回吧,在查明真相前,恨尝可以担保无人会动他分毫。”
左雄盯着他不语。
姜宪接着道:“但我有个要求,此案需由许大人与左副将一起调查。我信许大人清正严明,绝不会偏颇徇私,这对两方来说都算公平。”
许知书上前一步,对左雄承诺,“某必将竭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
李光耀叹了口气,心力交瘁地安抚道:“这样也好,我相信姜特使不会做出这种事,也希望左副将可以先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事情也还没到最后,一切还有转机,何必眼下便闹得毫无回旋之地?幸而长乐王子性命无忧,有关此事,我也会再上书请王上斟酌思量,不妨再等一等。左副将以为如何?”
左雄垂眸深看了柳双一眼,又转向姜宪,他没说话,只挥了挥手,亲兵立马上前围住姜宪和彦菁,解了二人的剑。左雄抱起柳双,听见张洛山冷哼一声,抬眼冷冷一瞥,便自转身大步离去。
李光耀长长的呼了口气,跌坐回去。
“混账东西!”张洛山狠狠踹翻了跟前的矮桌,碗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吓得钱多坤还没张嘴就把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许知书朝李光耀长身一揖,转身冲还留在原地的亲兵沉声道,“将长乐王子身边随侍之人全部一并带走,严加看管。”
证据已经锁定姜宪,但能够不被察觉下毒之人必是“夜长乐”近身之人,这是关键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