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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

  •   沈梦溪今日没什么事,白天在外面逛了逛,买了许多东西。姜宪进门就看到好几口箱子摆在地上,不明所以。
      沈梦溪挽着袖子站在一口箱子前翻捡着什么,闻声回头朝他招手,“来看看这些,都是我亲自挑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姜宪走过去,箱子里装的是些衣物,连纸笔墨砚都有。
      “这是做什么?路上捡钱了?”
      沈梦溪取出一件天青色的衫子往他身上比了比,大小适宜,颜色也淡雅,他满意的笑道:“金山银山没有,买几件衣服的钱还是有的。你去了那边也没个人照顾,先准备着些总是没错的。过段时间天就慢慢变暖了,到时穿正好。”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姜宪把几个箱子都看了一遍,“时间匆忙,我就把能想到的先买了,你瞧瞧还缺了什么,明日我再去买。”
      姜宪合上手边的箱子,无可奈何道:“又不是举家搬迁,带这么多东西作甚,衣服也是有几件换穿的便好,你别再买了,这些便多了。”
      沈梦溪停了手,低头看着箱子半晌儿没说话。
      姜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覆住搁在箱子上的那只手,温声道:“我还会回来的。”
      他没有说不去了,沈梦溪自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安慰,可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其实姜宪离开柚城也好,总比呆在吴王的眼皮子底下令他担惊受怕好些,但一想到早上那副画像,心就会毫无预兆的刺痛,无法逼自己不去想在没有他参与的日子里,姜宪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仿佛这一去,姜宪就真的会彻底远离了自己。
      可即使人就在眼前,他依然抓握不住姜宪的心,摸不透姜宪在想什么,心里又是否有着自己的一处位置。
      大概是有的,但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即使是此刻的指尖相触,也仿佛与着儿时那般的纯粹无异。
      嘴角勉强扯起,偏过头道:“你回不来,我也是可以过去的······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有点不舍。”
      他反手摸了摸姜宪的脸,进屋这么半天了,脸仍是凉的,像他此时的心事。
      “还没吃饭吧?我叫厨房提前准备了,先叫人送进来吧。”
      “嗯。”姜宪收了手,到门口叫了人进来将箱子抬出去。
      沈梦溪忽觉身周空荡,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那只离开的手,却只是原地站着,看姜宪若无其事的兀自解了斗篷,去一旁净手。
      好像患得患失的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

      姜宪不知道那副画的存在,如果看了那副画,姜宪一定会想到什么,但查卫送出画的时候,便笃定画定然不会转到姜宪的手中,是以有恃无恐。所以姜宪也不知因为一幅画此时沈梦溪极力的在压抑着什么。
      姜宪并非无欲无求,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失去,因而不敢过度用力的去拥有,最痛的不是失去,而是得而复失的残忍。哪怕只是友情。
      他不想沈梦溪经受自己曾经经受的那种深痛,可他又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来阻止这样的痛发生。一度彷徨失措,掌控不了远和近的适当距离。
      沈梦溪脸上的落寞那般鲜明,将他刺痛,却只能装作看不见不懂,强颜欢笑让他疲惫的浑身无力。
      饭菜很快就送了进来。姜宪在桌边坐下,听见沈梦溪已经恢复如初的随口问他,“这几日事忙,一直忘了问你,那日香梅岭可有遇到什么人?”
      姜宪用帕子擦了筷子递给他,“都是些儒生文人,倒是许大学士那日也去了,说上了几句话。听说他是翰林院掌院的首席弟子,我还以为定也是个小古板,那日瞧着倒有些意思。”
      “许知书么?”沈梦溪笑了笑,“他确实有些特别,早些年也是京都的风云人物,也有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好时候。不过最近两年低调了许多,大概,人都会有不如意的时候,只可惜了本该是云端野鹤般的人物,也会受世俗所累。”
      姜宪依稀听出了些什么,没再多问。
      沈梦溪又道:“那个查云中你见过了吗?”
      “嗯。”
      沈梦溪顿了下筷子,姜宪清淡的反应将他想要继续问下去的话堵回了嗓子眼里。
      姜宪若有所觉,偏头看过来,依是神情淡淡,“那人似乎颇有些本事,连张澜都对他推崇至致,我格外留意了一下,却只是个不着调的浑人。”
      “是吗。”沈梦溪猛地意识到失态,仓促掩起脸上的神色,笑道:“查家也算是百年望族,虽不入仕,在京都也有些影响力,养出一个纨绔不稀奇。”又道:“不过他的字画还是值得品评的。”
      说这话时,他忍不住观察姜宪的反应。
      姜宪面无表情,吃了一片冬笋,道:“是吗,我对字画原没什么兴趣。”
      他也是才知道查卫字云中,有些讶异,道:“捱次拟成行阵,横斜若列兵戎。来北海,到江东,身世在云中。是这个云中吗?”
      人虽混不吝,名字倒是颇有蕴意。
      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也没等沈梦溪回话,他舀了一碗鸭汤,递到沈梦溪手边,“这汤不错,据说补气,你也多喝一点。”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趁着沈梦溪沐浴的功夫,姜宪去书房草草的整理了一下带回来的文书。
      夜里两个人依然同榻而眠,谁都没有提及昨晚,亦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随意的闲聊了几句儿时往事便睡了。

      第二天依然没有早朝,姜宪便直接去了工部,沈梦溪却接到了宫中内侍传来的口谕,吴王召他进宫。
      沈梦溪没想到进宫时会遇到柳双,柳双来的比他还早,他下车时,柳双正出了宫门。
      沈梦溪在车前停住,柳双神采飞扬的走近,自诩有礼地朝他一礼,“沈相也是进宫来探望王上病情的吗?”
      这话问的却是有些反了,沈梦溪作为吴国大相,王上病了他前来探望合情合理,柳双一个客居吴国的异亡国王子也来探望却是怎么听怎么奇怪。还赶了这么个大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爹病了。
      沈梦溪不欲与他多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淡声道:“临行在即,王子还是安分些呆着比较好,毕竟,就算是在吴国,对王子来说也不甚安全。”
      “沈相提醒的是。”柳双从善如流,直起身笑嘻嘻地看着沈梦溪,道:“在京都无依无靠,总比不得在舅舅跟前踏实。我都迫不及待要快些见到舅舅了,恨不得更早些上路。”
      沈梦溪笑而不语。
      柳双又道:“不过,沈相应该很不好受吧?这么快就要与姜公子分别,换做是我,也要不舍了。”
      嘴边的笑意顿收,沈梦溪冷冷地转过目光,凉沁的目光看的柳双戛然消声,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强自镇定地告辞,疾行而去。
      柳双的话犹如鲠在喉,将他努力压下的某些情绪再次勾起,沈梦溪进了宫见到吴王时,表情还有些僵硬,半晌儿方调整恢复了往常那般的温润和煦。
      原以为吴王召他前来是有什么紧急商议,谁知内侍直接将他带进了吴王的寝殿,两日因病罢朝的吴王面上虽有些病色,整个人看着精神也还算好,竟然颇有兴致的坐在棋盘前与自己对弈。
      “沈卿来了。”吴王盯着棋盘,犹豫半天落下一子,罢了方抬起头招呼沈梦溪,“来的好,孤这两日吃睡不好,甚是乏味,想到沈卿棋艺精湛便着人叫了你来陪孤手谈两局。”

      沈梦溪怎么都没想到,吴王说着叫他来下棋,就真的只是下棋,这两盘棋一直下到了中午,若非宫人来请示午膳,看势还要继续下下去。
      许是真的闷坏了,下了一个上午的棋后,吴王看着心情确实好了,被宫人打断也没动怒,还格外愉悦的留沈梦溪一起在宫中用膳。
      沈梦溪推脱不过,只得留下陪吴王吃了午膳后方才离宫。

      从宫里出来时已是未时。他不觉得吴王真的是一时兴起单纯解闷,再回想早上遇到柳双,一整个上午心里都是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马车停靠在路边,沈娇一脸焦躁地在车前打转儿,时不时就要朝宫门望上一眼。
      沈梦溪出了宫门,吊着的心一下子凉了彻底。
      “相爷!”沈娇飞奔过来,努力压着嗓门儿也还是声大的令他耳膜一阵鼓荡。“姜公子走了!”
      沈梦溪猛地趔趄了两步,手脚霎时冰凉,终于回味过来柳双话中讥诮的意味儿是何。
      他猛然跑了起来,素日荣宠不惊袍袖不卷的温雅公子,这一刻竟是跑得有些狼狈,连马车就在路边都忘了,直直的就往街上冲。
      “相爷!来不及了!”沈娇在后面追喊,“相爷将将入宫,旨意就到了工部,令督造人员即刻启程,姜公子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相爷这会儿过去也追不上了······”
      可是沈梦溪却像是听不见,寒风里跑出了汗,像疯了一样冲进人头拥挤的街道,朝着北城门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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