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45、第四十四章

　　许知书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看他做的好，也就没再抢着动手。冒着热气的小碗里散发出丝丝的辛辣味儿，许知书才知自己方才喂的就只是茶水，而非姜汤。
　　看查卫大冬天还呼着把扇子，也不像是容易生病的人，居然出个门车里都备着姜汤。他没去动那碗姜汤，看着查卫喂完孩子，又细心的用帕子给孩子擦去嘴角的汤汁，心内委实五味杂陈。
　　查卫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惯常带笑，问他：“府中还需大人亲自出来买菜？”
　　许知书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见脚边的篮子才回过神，竟是有些不自然的红了耳垂。
　　“闲来无事出来走一走罢了。”
　　一个大男人出来买菜倒也不稀奇，关键是这人是翰林院大学士，备受儒生推崇敬羡的清流大家，名门之后。查卫早前就听说过，许知书这人清正节俭，府里不养闲人，可也没想到会节俭到这个份上。就是真的不靠家里，只凭俸禄，也不至于如此。
　　查卫忽的想起来一个传闻。
　　吴国风气开放，有个把爱好独特的不算什么，吴王都能顶着众议公然在后宫私养男宠，朝中官员谁喜欢个男人什么的也不稀奇。但许家不同，百年清流氏族，最重的就是一个名声。许知书在少年时便是许家最得意的弟子，早早就拜在了李州门下，是京中儒生的标榜。
　　却在许知书十九岁那年，突然从许家搬了出来。许家对此缄默不言，李州那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表示，外头人便只当是许家对于优秀儿郎可独当一面的认可。可贵介纨绔之间仍是流出些许风言风语，道是许知书并非独立，而是因为有分.桃.断袖之癖被许家逐出了家门。
　　传言就是传言，大多经不起考证，至今也没人挖出许知书到底与哪个有着分.桃.断袖的猫腻，再加上除了平日独居，逢年过节许知书依是会回本家，渐渐的流言便淡了，至今已少有人提起。
　　如果是平时，查卫兴许会就当做玩笑调侃戏谑几句。可看着因为出来买个菜被撞破，素来清冷从容的大学士难得显出几分局促窘迫，耳后那一抹淡红愣是叫他没能张开嘴如常调笑。
　　他将身体逐渐没那么僵硬的孩子放回车上，顺手扯了旁边的毯子盖上，在许知书伸手要取回自己的帕子前，恍若不觉的自然地将帕子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许知书：“······”
　　“要说早饭，每日在翡翠楼斜对面支摊子那家云吞面馆我最是喜欢。他家的云吞皮薄如蝉翼，肉馅大，咬一口下去都是鲜浓的汤汁，面条拉的纤韧爽滑，再配上点辣子和醋，我一人能吃两碗。”
　　许知书愣了愣，不晓得这人怎么突然就说到吃的上来了，眼瞅着没入袖中不见的帕子，有心讨回，又尴尬于太过刻意。
　　他心知查卫再怎么爱财也不至于贪图一条帕子，还是脏了的粗布帕子，怎比得过查卫平时随便掏出来都是极品蚕丝的帕子，应是说着话顺手的动作。他若张口讨要，反显得太小家子气。
　　心里疙疙瘩瘩的又瞅了两眼查卫的袖子，便自转开脸，推窗朝外头望去，“前面就是医馆了。”
　　查卫被他迫不及待要下车的模样逗得想笑，也不叫停，直勾勾地看着许知书紧绷绷的侧脸，道：“许大人可是对我有什么成见？寻常聚会也还能平静的相处片刻，却似乎很是讨厌与我独处？”
　　许知书微不可见地皱眉，“你想多了。”不是讨厌，是十分不耐烦。
　　查卫不置可否，自转了个话音儿，“听说这次许大人也要前去吴北督造？”
　　谈及朝事公务，许知书的脸色立时端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查公子果然消息灵通，连日蹲守姜宅门前，也不是毫无用处。”
　　查卫放声大笑，全无被揭破的不好意思，反倒意味不明地望进许知书眼里，“许大人莫不是时时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许知书勃然色变，但他一介文人再怎么恼火也做不出破口大骂的粗俗举动，心里越发厌恶地狠盯了查卫一眼，遽然起身。
　　“我下车了，多谢查公子相送！”说罢也不管车还没停稳，抱起仍自昏迷的孩子就要下车。
　　查卫也没拦，车子应声而停，他看着许知书笨拙地抱着孩子跳下车，落地还踉跄了一下，然后快步进了刚开了一扇门的医馆。

　　许知书觉得今日出门就是个倒霉，居然会撞上这么个混不吝。大夫给孩子看过之后，叫药童抓了药去煎。许知书不禁又庆幸自己出了这一趟门，再晚些孩子可能真的就无人问津的冻死路边了。
　　他掏出钱袋。孩子还没能醒过来，自己又不可能这样一路将孩子抱回去。犹豫了一下，他将钱全部倒了出来，对大夫道：“能否先让这孩子在这儿，等晌午我再过来将他接走？”
　　晌午下了朝的话，孩子应该能醒来了，到时孩子若没去处他便将孩子带回府里也无不可，若孩子不愿，再多拿些钱给孩子让他自己走便是。
　　大夫自是认出了许知书，和善地笑道：“许大人只管放心，小老儿会暂时看顾好这孩子的。”
　　“劳烦了。”许知书感激地一礼，大夫不敢受，许知书也不以为意，放下钱便先走了。
　　谁知出了门，就见本该早已离去的马车仍堵在门口，查卫抱着臂靠在车前，瞧见他出来立马笑着直起身。
　　“你怎么还在这儿？”许知书不悦地看他。
　　查卫刷一下甩开纸扇，摇着扇子道：“我请大人去前面吃一碗云吞面。”
　　许知书完全没有与此人同食的胃口，话都懒得再说，沉着脸转身就走。
　　好在那浑人识趣，没再追上来。想来也不是真的要好心请他吃饭，堵在这儿就是为了寻他开心罢了。
　　许知书埋头走了一段，忽然闻到一股子诱人的香味儿，转头朝路旁望去，香味儿正是从一家面馆摊子里飘出来的。
　　三两木头矮桌板凳，收拾的干净利落的摊主正把着大勺在一锅沸汤里撑着翻滚的云吞，纤长的细丝面裹缠着圆鼓鼓的云吞，叫人只是看着都觉食欲大振。
　　“公子进来食一碗热乎乎的云吞面吧！”摊主抬头憨厚地笑着招呼。
　　许知书鬼使神差地迈出一步，手指触到袖中空荡荡的钱袋又停住，赧然地笑笑，快步离去。
　　想必这就是查卫提到的那家好吃的一人能吃下两大碗的云吞面馆了。

　　由于王上偶感风寒，早朝临时取消，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许知书心里挂念着还在医馆的孩子，一下朝就匆忙赶回了府里。
　　老管家取了十两银子过来，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了个热气腾腾的大碗。
　　“今日做的什么，这么香？”许知书一边净手，就闻到了略有些熟悉的香气，肚子适时响了起来。
　　老管家笑道：“老奴不知今日大人回来的这么早，还没来得及准备吃食。这是早上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送来的，说是要大人尝尝。还热乎着呢，大人赶紧吃吧。”
　　许知书愣在当地，忽然觉得那碗中的食物眼熟，香味也记忆犹新。
　　老管家道：“老奴倒是忘了问那位公子名姓······哦，对了，那位公子说是来给大人还菜篮子的。”
　　许知书呆呆的坐下，望着那一碗冒着热气的云吞面，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这是做什么？为早上的事赔礼吗？
　　用一碗面？
　　但其实，查卫也并无什么地方真正得罪了自己。
　　“大人怎么不吃？”老管家有些忐忑，以为自己擅自收下了他人送来的吃食，让大人感到不悦，踟蹰了一下，歉然道：“老奴见那位公子谦和有礼，又似是大人相熟，方才没想那么多，是老奴僭越了。老奴这就去重新做些吃的来······”
　　“挺好的，我就是走了下神儿。”许知书摆摆手，拿了搭在碗上的筷子，夹起一颗圆鼓鼓的云吞，尝了一口。
　　掺了山菇的肉汁的鲜香顿时溢了满口，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娘亲亲手为他包的馄饨。也是这般好吃，过了许多年依然叫人怀念。
　　“陈伯。”
　　“哎，大人有什么要吩咐老奴的？”
　　“再有半月就是母亲的忌日了。”许知书举着筷子，视线被热气蒸的有些模糊，顿了顿，方道：“我马上要去吴北了，儿子不孝，怕赶不及回来到母亲坟前上香，到时还请陈伯代我向母亲说一声。”
　　“大人安心，每年忌日大人都不忘祭拜，今年是特殊，夫人会谅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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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宪从工部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回到姜宅，彦青从车上抱下一摞文书，跟在后面朝书房走去。刚到书房门口，下人就赶了过来。姜宪推开门停住。
　　下人上前道：“公子，相爷来了，刚进房间。”
　　姜宪本是打算将文书整理好就过去相府的，没想到沈梦溪先过来了。他挥手示意彦青先将文书放到桌上，转脚朝卧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