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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

  •   沈娇扯着嗓门儿站了出来,“相爷要做什么何需与你说道,姜公子的事也不劳你费心,还请速速离开,莫要在这儿堵塞道路!”
      “休得无礼。”沈梦溪作势喝斥了一句。
      查卫不以为意的笑笑,“看来今日真是不赶巧,那查某便不再等了。”说罢,转身朝马车走去,走到车前却又停住,“对了,除了药膳,我还有一样送行的礼物要送与员外郎,既然遇上了沈相,不知可否麻烦沈相代为转交?”
      查卫从车里取出一轴画卷。
      天色尚有些暗沉,黑色的画轴尾端缀着的一枚雪色穗子,显得格外刺眼。
      沈梦溪站着未动,看不出什么表情。沈娇会意,上前接了画轴。
      沈梦溪突然道:“冒昧问一句,查公子此前可曾见过恨尝?”
      “此前?那倒未曾,前些日在香梅岭有幸谋得员外郎一面,却是惊为天人相见恨晚。沈相因何有此一问?”
      沈梦溪心中恶寒,牵唇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查公子丹青技艺超绝出众,竟能将不熟识之人画得微妙绝伦,颇有些惊叹罢了。”
      “雕虫小技尔尔。”查卫嘴角斜勾,瞥了眼画轴,“那便多谢沈相代劳了。”
      查卫上了车,毫不犹豫的驱车离去。

      沈娇捧着画轴,心中忐忑,将沈梦溪看了又看,想问这画要不要先打开看看。这两天沈梦溪让他去打听雪翡宫那位,他虽不知缘由,但方才听见沈梦溪突然发问,便是猛地意识到什么。
      王上不就是因为一幅画像才将雪翡宫那位带回去的吗?
      而且,巧的是,雪翡宫那位据说与姜公子长得十分相似。要说之中没有联系,相爷也不会突然紧张在意。
      “这画······”
      沈梦溪偏头朝沈娇手中睨了一眼,没有要看的意思,却也没说扔掉。
      沈娇便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道:“相爷,时辰还早,要不要先回府,准备了马车再进宫?”
      “回去吧。”沈梦溪转身率先往相府的方向回去。
      沈娇连忙跟上。

      这一路,沈梦溪都没有说话,走的也不算快,回到相府的时候,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黎叔正在指挥下人清扫院子,远远的看见沈梦溪去而复返,有些讶然的迎了上来。
      “公子刚醒,问及相爷,老奴说相爷去早朝了。”他打量着沈梦溪明显暗沉的脸色,斟酌道:“需要老奴再去知会一声,相爷与公子一块用了早饭再进宫吗?”
      姜宪是头一天上朝,因着姜宪要避讳,两人不好从相府一并乘车进宫,因而马车也是各自分开准备的。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吩咐厨房做些暖胃的甜粥给恨尝送过去,今日出门也叫他多添件衣裳。”沈梦溪说着,便径自穿过院中的游廊,朝着书房走去。
      黎叔瞥见沈娇手上的画轴,与沈娇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出声,沈娇便快步跟进了书房。

      “画放下,你去准备马车,一会儿进宫。”
      “是。”沈娇进屋掌亮了灯,关上门退了出去。
      黑色的画轴静静的横放在书案上,沈梦溪没动,只是站在案前垂眼看着。
      画里画的什么他并不清楚,姜宅的下人也只是知道有位姓查的公子每日都往府中送画,但收拾房间的时候,房里却不见有多余的画挂起来,陶罐里盛放的画轴也未见增减,也不知那几幅画是被扔了还是格外收起来了。
      沈梦溪是不会主动去问姜宪的,闷在心里便成了一根刺,明知道姜宪不可能会去在意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陌生人,在面对姜宪时,这根细小的刺还是会时不时就会冒头扎心口一下。
      他知道,他怕的不只是姜宪可能会对他人动情,他怕的更是姜宪不自知却总能令人追逐的熠熠光辉,太过耀眼,却不能只被他一个人所见,进而独自占有。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画轴做了特殊的密封,要抽掉穗子才能打开。
      手指在案上紧紧攥起,几次触及那根刺眼的穗子,又被针扎似得遽然蜷起。什么东西在心底拼命的叫嚣着,让他呼吸困难,将掌心刺出了深红的痕迹。

      画轴最终还是被打开了。
      最先出现在画纸上方的是一片粉色的雾,或者不是雾,更像是某种花。
      飞扬的青丝,被风拉直荡起的雪色衣袂,画中人面若冠玉,凤眸含春似水,手持双剑在粉色落英间临风而立。
      那是他没见过的姜宪,虽未含笑,面容却明媚清朗,轻轻抿起的唇线都充斥着恣意张扬的自信与傲气。
      双手忽然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黑色沉重的画轴应声落地,粉色的花雾好似从纸端飞舞而出,将他脚下三寸之地淹没,牢牢的束缚。
      是什么?
      明明只是一副画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画中几乎陌生的脸被画轴遮住,只余握着剑的纤白双手,看不见的剑尖仿佛穿过无形狠狠的刺在了他的咽喉处。
      他大口的喘息,扯得胸腔阵阵发痛,眼睛死死盯着缀在纤白指尖的那片粉色,依稀记起这种花好像是叫做夜门关。
      夜门关,也叫做合.欢。
      ** **
      马车驶出姜宅前面的巷子,拐到了东临大街。这个时辰路边的摊子还没开始生意,早点铺子三三两两的支起棚子,锅碗瓢盆的声音给清冷的早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在这儿停吧。”
      马车里传出一道冷清低沉的声音。
      马车应声而停。
      査卫从马车上下来,身上较之前多了一件墨色斗篷,连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未做停顿的走进了旁边的巷道。
      待那道身影没入巷中后,查卫的声音却自马车里响起,“回府吧。”
      驾车的小厮清亮的抽响马鞭,马车再次跑了起来。
      然而没跑多远,小厮猛地勒了马。
      前面不远处瘦小的一团正蜷缩在道路中央,看过去已经昏迷了。
      “公子,前面好像有个孩子冻死了。”
      查卫浪.荡.风.流的脸从车里探出头来。
      破破烂烂的衣衫,夹袄里已经发黑的棉花都漏了出来,糟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只能从身形上大致瞧出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不远处一只破了口的碗倒扣在地上,应该是附近的小乞丐。
      “去看看还活着吗,若还有气儿就抱上车送去附近的医馆。”查卫道。
      小厮依言正要跳下车,前面巷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青衫大氅,手里提了一只篮子。似乎也是留意到了道路中央的孩子,清秀的脸上表情微怔,随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便将那孩子半抱起来查看。
      孩子只是冻僵昏迷了过去,再多在地上躺一会儿就真的要冻死了。
      许知书连忙单手扯下身上的大氅,将瘦小的孩子严严实实的裹起。

      “许大人真是菩萨心肠日行一善。”
      许知书闻声抬头,抱着孩子站起来,“查云中?”
      查卫笑眯着眼走近,探头往许知书怀里望了望,“还活着呢?”
      “昏迷而已。”
      查卫是个见谁都仿佛八百年交情的人,偶尔参加个诗会都是一副左右逢源的模样,许知书却不欲与他多言,便是查卫真有几分才学,他也打心底厌烦此人嗜钱如命的市侩嘴脸,抱起孩子便要绕过查卫离开。
      他可不认为查卫是路见冻死骨,热心下来救人的。
      犹记得有一回一群文人河上泛舟,河边有人不慎跌入水中,当时查卫的船在最前面,与落水之人只丈远距离,他居然就这么笑眯眯的站在船头看人在河中挣扎呼救,也不下去救。冷心无情的令人发指。
      查卫抬臂挡在许知书前面,朝身后扬了扬下巴,“最近的医馆也要走一会儿,大人身单力薄的莫要累着,不如上车,我送一送大人。”
      许知书不领情,“我没那么多钱给你。”
      查卫扑哧笑了,“大人真是说笑了,走吧,车上有热姜汤,可以先给孩子喝一点。”
      许知书狐疑的将他看了又看,总觉得此人没那么好心。可孩子确实经不起久冻,先到车上暖一暖也好。是以不再坚持,却也没什么好脸,一声不吭的抱着孩子上了车。
      查卫跟着要上车,瞥见地上的篮子,又转回去拎了起来,这才上了车。
      车里烘着暖炉,四壁包棉不透一丝寒风,许知书禁不住又在心中腹诽了两句,小心将孩子靠着暖炉放下。从旁边的矮桌上取了一杯热茶,喂孩子喝下。
      孩子已经陷入昏迷,浑身颤抖的紧咬着牙,一杯热茶洒出来大半,基本没喝进去。
      “许大人没怎么照顾过人吧。”查卫进来,将篮子放到脚边。
      说的好似你照顾过谁一样。许知书不想跟他说话,但也确实有些手足无措。马车里再暖和,这点茶汤洒进领口里,也是雪上加霜。他忙掏出帕子,查卫却伸手扯了过去,“我来吧。”
      查卫看也不看许知书,动作娴熟地用帕子擦拭干净水渍,又重新从桌上取了一只水壶,先倒出小半碗,然后把孩子从他膝头扶起,捏住下巴对着细细的壶嘴一点一点地将水喂了进去。
      查卫头也不抬,只用下巴朝桌上的碗示意,“许大人也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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