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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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宪任由沈梦溪帮他穿好衣服，示意彦菁下去准备马车，笑道：“本就没什么大碍，你就别小题大做，吓跑了人日后要我饿肚子不成？”
“留在府里好好的，还有黎叔照顾，我多少能放心，你却偏要搬过来一个人住。才几天我没在跟前盯着，你就又把自己折腾病了。”沈梦溪不看他，赌气的垂着眼在盆里拧着帕子。
人前的狡狐，□□眼中的万年锥刺，独独在面对这个儿时便上了心的人儿时，会不知不觉露出孩童般束手无策的稚气。
“一会儿你去工部报到出来，我在门口等着你，接你一块回府。”
姜宪微顿，走过去从背后抽过沈梦溪手里的帕子晾回架子上，温声道：“帕子何其无辜，都要给你拧烂了。别使性子，旨意一下盯着的眼睛也多了，小心点总没错的。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偷偷去看你便是了，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我是担心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沈梦溪撑着他的肩膀转过身，他与姜宪差不多高，但官靴底厚，这么一看依稀便比姜宪高出了一些，微颔首盯住姜宪的眼睛，恍然有千言万语要溢出眼角。
姜宪心下略有些不适，却站着没动。
沈梦溪声音沙哑了几分，“我承认是我浅显自私了，回到京都后不只一次想过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或者不该让你冒险出头，凡事有我在前面挡着，你只需安心呆在我身后。可我知道你不想做第二个夜长乐，不会甘心只依靠别人。我也是人，会害怕，会不安你明白吗？”
“恨尝······”沈梦溪捧住姜宪的脸，姜宪没躲，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沈梦溪终是在这样平静的目光里败下阵来，深深地将脸埋进姜宪的颈窝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偷偷摸摸？有时候我甚至嫉妒边洵，可以毫无顾虑的肆意对你······”
心脏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一把牛毛针被挤压进胸腔里。
是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偷偷摸摸，殚精竭虑。
如果当年父王没有那么色令智昏，如果孟氏没有造反，如果姜元贺没有阵前杀帅，如果他没有从冷宫里救出那个少年，如果······如果他听天由命的跟随父王母妃北迁，一起死在孟氏的马蹄下，是不是就不必烦恼今日？
说到底都是他年少无能，没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力挽狂澜，而今也只能做被推上浪尖的一粟，越过去便是清清沙滩，越不过去便会被重新打入阴冷海底。
这样的他，又能自以为是的许诺什么？
来吴国是必然，沈梦溪却是意外，让他措手不及。
几日前他曾问沈梦溪，会不会怕。而他打心底里又何尝不曾畏惧？不过色厉内荏罢了。
想要偿他更多，想到日夜难眠。然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哪怕给出的一点期翼在将来都可能反噬成为更大的伤害。带他一起去死？不过说说罢了，他怎舍得······
湿热的唇带着吞噬的力度贴在颈上，他克制不住的轻颤，却只是轻轻仰头，无力的垂下手去。
“······不会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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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溪到底没再坚持在工部外驻车等候。姜宪从签事房出来时，天色已暗。工部侍郎钱多坤并肩与姜宪出了门，语重心长的拍着姜宪的肩膀，道：“虽然年轻，但也要多注意身体，我看你脸色甚是憔悴，难为你能坚持到现在还听的这么认真。大人惯常唠叨话多，以后你就习惯了，工部就是这么一个琐碎繁重还不讨好的地方，跟谁都得装孙子，大人也是没法子，嘴不使劲心就得累啊，要不上哪儿讨钱款不是。”
“恨尝受教。”
钱多坤老怀欣慰地又重重拍了两下，“行了，看你也难受的紧，赶紧回去歇着吧。要是需要什么药啊汤啊的，别紧着钱，身体才是资本，去仁善堂提我的名字，只管拿就成。”
“多谢大人。”姜宪俯身道谢，“大人慢走。”
“哎，走了走了，明儿还得赶早商议路线呢······”钱多坤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摇摇晃晃地上了马车，马车慢行离去。
姜宪原地站了一会儿，也上了自己的马车。
彦菁四下望望无人，忍不住吐槽，“这位钱大人还真是名字起的好，钱多捆，啧······公子不知，那仁善堂乃是钱大人的远方亲戚开的，黑着呢，专坑熟人，最后钱还不是都回了这位的口袋里。”
姜宪笑而不语。
旨令下的急，日程也赶，原本新官上任第一日报到露个面互相打声招呼便完，但暂定三日后就要启程吴北，临时商议的事情就多了。行走路线是其一，后期抵达吴北，与燕、越特使商谈具体是其二，选定辟路走向开工实施又是一点。
这些事宜没有姜宪，也自有他人操心，姜宪要操心的是此行要带柳双一并前往。
那日入宫觐见，吴王开诚布公，左雄正是镇守吴北边关的副将，该做什么怎么做，姜宪可以自己拿主意，但必须保证不会因为一个亡国傀儡使吴国遭受损失。
吴王公然令沈梦溪回避，便是对他的暗示。
正值夜市初上，马车外渐渐嘈杂声起，姜宪闭上眼，手指虚虚的按在颈侧，那里似乎还余有咸湿的热度。
这些年他一直盼着重逢，然而真的相聚了，他才发现有些事有些感情已变了味道。儿时纯粹的玩伴仿佛忽然便长成了他预想之外的模样，而沈梦溪真正想要的，他竟是给不了，也不知该如何拒绝。
思绪飘远之际，车身遽然一震。
姜宪睁开眼，“怎么回事？”
彦菁匆忙下车查看，惊疑道：“公子，不知怎的左边车轮销子断了。”
销子多是青铜或铁打制，一般会松掉，直接断了的时候却不多。彦菁四处张望，未见可疑人迹，再看那断落的销子，断口齐整若非削铁如泥的利器不可为。
彦菁立刻紧张起来，“公子先别下车。”
姜宪平日里足不出户，在吴国认识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这才第一天上任就有人当街下手，欲行不利，不用费神去猜，也八.九不离。
谁知话音未落，姜宪就掀了帘跳下车来。
彦菁吓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公子小心，周围——”
“无妨。”姜宪抬手打断他，瞥了眼地上的销子，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天子脚下，再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无人敢公然在大街上杀官，况且如此费心却只弄断了销子，还不如更逼真一点直接来一场翻车意外把他压死。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有人不远不近的喊，“好巧，这不是姜公子吗！哦不对，现在应该唤一声员外郎了······要见员外郎一面真是不易啊，难怪今日一出门就有喜鹊绕顶，没想就在街上偶遇了员外郎！咦？这是怎么了，马车坏了吗？”
姜宪只觉得乌鸦聒噪。
“查、查公子？”彦菁仔细瞅了半天终于认出缓缓驶近的马车上那位是何方神圣，再回想起那几幅画，彦菁一瞥姜宪黑沉沉的脸，顿时闭了嘴，老实站到了姜宪的身后。
查卫潇洒万千地跃下马车，绕着歪斜的车轮看了一圈，便自说自话地拍着扇子道：“原来是车轮松了，怕是一时走不了吧？看看这天寒地冻的，员外郎若不嫌弃，查某送员外郎一程如何？”
姜宪淡淡抬眼：“多谢查公子好意。”
“请吧。”查卫立马让开一步。
姜宪却轻轻地冷笑一声，不等查卫琢磨出那个笑的意味，姜宪忽然反手抽出了彦菁腰后的剑，剑光如电斩断了套马绳。
彦菁接住抛回来的剑，张大嘴看着姜宪敏捷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头也不回的拍马离去，反应过来连忙喊了一句，“公子，这马车······”
“你跟着查公子去，他会赔一辆新的。”
声音远去，转眼就没了人影。
查卫：“······”
彦菁讪讪地把剑收回鞘中，朝同样瞠目结舌的查卫望去，“车轮是查公子毁的吗？”
“······”
查卫几乎呕出一口老血，咬牙道：“怎么可能！”
彦菁有些犯愁：“那······您还赔吗？”
“马车是吧？赔！公子有钱！”
彦菁：“太好了！”
查卫：奶奶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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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菁回府的时候果真牵回一辆崭新的马车，乐得牙花子都合不拢了，将马车交给门房后就跑进去给姜宪汇报。
姜宪将将沐浴完，头发还是湿的，彦菁知道一会儿姜宪还要回相府，便忙找了干帕子上前帮着拧头发，嘴里道：“这位查公子真有钱，小的寻思着人顶多给咱把车修好，谁知查府的人还挺客气，请小的去喝了半晌儿热茶，点心管饱的吃，出来的时候就搞来一辆崭新的马车，可比咱原来那辆华丽结实多了，小的还有点不敢收。”
姜宪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阖眼，“为何不收，毁了我们的车，害我冒风跑了一路，没管他要医药费就不错了。”
“公子怎知车是查公子毁的？”彦菁纳罕，不经意从镜子里瞥见倒影，心头莫名的跳了跳，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副歪坐软榻的画像。
这么一瞧，查公子还真是人才，不见人都能将公子不外露的风情画得惟妙惟肖，也难怪公子恼羞成怒。
姜宪道：“你当天子脚下，疯狗遍地走？”
“······”
彦菁憨憨地抿唇，“小的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位查公子还是个京都厉害人物，丹青了得，寻常人求而不得，一幅字都能卖到五百金，画就更贵了。就公子那几幅拿出去，估计能换好几座宅子了。”
姜宪像是睡着了，没吭声。
彦菁往镜子里瞅了一眼，放轻了声音，“公子要是倦了，今晚要么就不出门了？小的去相府说一声？”
“什么时辰了？”姜宪问。
“快亥时了。”
姜宪慢慢坐起身，挥了挥手。
这就是还要去相府的意思了。彦菁拿开帕子，换了梳子替他将头发梳理平整，因为发梢未干，也未束冠，直接拿来大毛披风连帽罩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