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41、第四十章

　　查卫朗声大笑，“哈哈，好说好说，回头就写回头就写。只要钱到位了，多少张我也写来！”
　　“这等场合，提钱岂不是俗了。”
　　“这你就不懂了。要说俗，有什么又是不俗的？和尚吃肉还要道一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呢，大家聚在一起交流文学，不就讲究一个心旷神怡自得其乐嘛，我没啥爱好，就喜欢墨香和铜臭，有了钱，下笔也得劲不是。”
　　“怎么说都是你的理。”
　　众人显见习以为常。若没几分真本事想来这么一群自诩高雅的人士也不会甘于与这种人同席，没白的降低了格调。
　　“这是实话嘛。”查卫对上姜宪的目光，嘴巴笑的更开了，佻达的一眨眼，“要说不俗，今儿还真叫我见识了一样，咱们这位姜公子的容貌可不就是难得一见的不俗？”
　　姜宪敛目不语。除了边洵，还真是难得一见这么叫人嫌恶的人才。
　　查卫毫无自觉，扇子摇得鬓发齐飞，“不知姜公子可有兴趣入画？”
　　张澜本来有心按下话题，他请姜宪来可不是为了叫人难堪的，查卫素来恣意直爽，言谈不忌，要是三言两语把他好不容易请来的人给得罪彻底，可就头疼了。回去他老子得扒他一层皮下来。
　　况且，他本人对姜宪的印象也极好，有意真心结交。然听得查卫之言却也不禁眼睛一亮，“查兄许多年不曾作画，莫不是今日终于要重新提笔？”
　　说完又觉失态，忙转头对姜宪诚恳的笑道：“恨尝兄莫要在意，查兄素来不羁，并无冒犯之意。你刚来吴国可能不太了解，别看查兄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的字画可是堪称一绝，尤其是画功，妙致传神。只可惜这几年也不知什么毛病，死活都不再画了，只余早年的几幅丹青墨宝也被人争相私藏，有钱都买不到。”
　　许知书淡淡道：“这倒是实话。师娘年前曾想请查公子画一幅像且都被拒绝了。”
　　查卫：“这不是怕画得不好，惹李老夫人动怒嘛，哈哈······”
　　许知书心下了然，查卫自不是在谦虚，而是唯恐自己画的太传神，这画中精髓会讨人不喜。画宜美人，不宜耄耋，不是没道理的。他虽一贯不喜查卫此人作派，但推己及人，查卫此举也合情合理叫人说不出什么来。
　　“是吗？”姜宪看似并未介怀的模样，对上查卫狗子盯肉包一样的眼神，淡淡地一勾唇。“正好，我也想鉴赏一下查公子的丹青。是要在此处画，还是另择个良辰吉日？”
　　许知书没想到姜宪还真应允了，这话里也是颇耐人寻味，不由又多看去一眼，道：“某观恨尝兄似有些畏寒，在室外久坐怕对身子不好。”
　　查卫摆手道：“姜公子音容笑貌已然在我心中，无需临场对着真人作画。只怕唐突了姜公子，是以提前征求同意罢了，待回转城中，查某自会将画送至府上，还望姜公子莫要嫌弃查某笔墨粗糙才好。”
　　“就这样？”旁边人不禁遗憾叹气，“既是难得画了，也不叫大家一块鉴赏，查兄你这可就不够义气了啊。”
　　查卫斜起眼，“义气值几个钱，又不是画的你，你看什么看。”
　　“那你倒是画一幅我来看看啊。”
　　“我画出来，你自己敢看吗？”
　　“啧！你这损人不留情的，我虽不比姜公子木秀之风，也不至于没眼看吧。”说着又端起茶汤揽镜自照，啧啧有声道：“我觉得还成啊······”
　　一席人哈哈大笑。
　　姜宪颇感无语地摇了摇头，他也是心浮气燥了，居然会跟这种没头没脑的浑人暗自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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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梅岭露面之后，往来交际也会随之增多，再继续蜗居在相府便多有不便，姜宪还是决定暂时搬回姜宅。没想第二天一大早门房就来报有客造访。
　　姜宅的下人都是沈梦溪亲自挑选的，规矩知礼。传话的小厮是个圆脸的少年，瞧着与沈娇年纪相仿，却没沈娇那般咋咋呼呼，一脸的憨实相儿。
　　彦菁轻手轻脚的出现在门外，发长期略有些沙哑的嗓音禀道：“公子，门外有位姓查的公子携画来访。”
　　姜宪正拿了细帛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十八学士的叶子。
　　屋子里地龙烧得也足，茶花养在书案上，这几日瞧着花苞渐大，即将绽放。
　　他头也不抬道：“画留下，就说我偶感风寒不宜见客，打发了吧。”

　　过了一会儿，彦菁果真抱着一个卷轴回来了。那查卫居然什么也没说，放下画就自觉的走人了。姜宪也是觉得颇为奇异。本来看画的心情都没有，此时倒兴起让彦菁在案前将画轴展开，转目扫去。
　　查卫说着让他入画，还真是只让他入了画，连一片多余的草叶子都没有，单他身着厚重狐毛斗篷，怀揣暖炉，面无表情的立在一片空白里。
　　姜宪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他出场时就是这个光景。不过当时身边有张澜，背后还有石阶远山梅林十里。
　　画技倒是真了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连他微有些不耐烦的神情都描绘的入木十分，精细到被风吹乱的一根发丝，半呷在唇间，莫名的就让这么一个清冷冷的人多了几许不端庄的意味儿。
　　姜宪轻哼了一声，挥挥手示意彦菁把画收起来。
　　彦菁没多少学识，却也觉得这画画得传神精妙，简直就像是公子照出的镜子，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斟酌道：“这画真好，收起来不见光岂不可惜······要不要小的帮公子挂起来？”
　　姜宪：“挂门口辟邪吗？”
　　彦菁：“······”
　　姜宪放下细帛，将花盆正了正位置，“行了，直接扔这儿吧，你去厨房看看，中午做些清淡的。”一大早就倒了胃口。

　　原以为姓查的还算识趣，被拒之门外后便消停了。谁想次日一早，门房又有了动静。
　　彦菁看出姜宪似乎对送画的人不喜，再来报的时候就谨慎了些，端量着姜宪的神色，轻声道：“那位姓查的公子又来了，这次除了画，还送了一大箱药材······要公子好生调养身子，明日再来拜访。”
　　这好，都不用姜宪开口撵人了，人留下东西自己先走了。
　　药材彦菁叫人收了下去，只将画呈到了案上。
　　姜宪展开一看，啧，这回倒是没孤零零立着了，改坐着了。衣服没那么厚重了，也有背景了，临窗矮榻，宽袍大袖，单手支颐，双眸微阖半睁，看的姜宪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着，明日要躺下了不成？！

　　姜宪万万没想到一语成谶。第三天画按时送到，只一眼姜宪就差点没忍住提了剑追出去剁了那双作妖的妙手。
　　要真只是单单躺着就罢了，偏还躺的没个正形，薄衫松挂睡目含春的躺在了雾气氤氲的水里。
　　这姓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彦菁眼瞅着自家公子的脸青了白白了青，气息都不匀了，本还想偷偷瞟一眼到底画了什么也没那个胆儿了，正要悄悄退出去，就听见头顶闷雷似得一声，“那姓查的狗子再来，直接乱棍打出去！”
　　姜宪气血翻涌之下，一不小心体内的毒再次发作。
　　画的是自己，烧了总不太合适，他便将画胡乱扔进了书箱里，直接上了锁。
　　沈梦溪下了朝从后门进来时，姜宪刚压下一轮疼痛，大汗淋漓的蜷在床上。

　　沈梦溪是带着任命书来的。
　　吴王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前些日子还对他的举荐视若无睹不发一言，今日早朝突然就想起了之前打回内务府的折子，又翻出来御笔一挥把姜宪的名字给划到了吴北商路督造的名单里。
　　官位不高不低，从五品工部员外郎兼督造特使，对于毫无根基和经历的姜宪来说却是破格进阶了。
　　沈梦溪最初的打算就是先将姜宪引进门，有他在后面招呼打点，不久后也能逐步手掌要职。而数日来吴王的无动于衷，原本还令他惶恐惊惧不已，谁知就在燕国传来魏文远被害的消息后，吴王突然开了窍似得改变了主意。
　　一时间他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而姜宪对这一切安之若素的态度，才是最让他忐忑不安的。
　　接了任命书便要立刻前往工部报到。沈梦溪小心将姜宪从床上扶坐起来，替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报到之事不急，倒是你有没有请大夫来看看，怎么会突然病的这么严重？”
　　“第一天上任就拿架子，岂不是叫人笑话，日后还怎么做事。就是吃坏了东西，睡了一觉已经好了。”姜宪安抚的笑笑，唤了彦菁打水进来。
　　沈梦溪心知他说的有理，姜宪素有主见，他便不再多言，彦菁送水进来时，便逮着彦菁追究饮食的问题。
　　彦菁心道，公子早饭压根就没吃，能吃坏什么肚子？分明是气的好吗······
　　这话当着面还是不好直说的，他虽是沈梦溪送过来的人，现在服侍的主子却是姜宪，一切自然要以姜宪的意思为首，公子对姓查的都直接抡打狗棒，他敢多嘴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公子胃寒，厨下新来的不晓事，凉蟹入粥，公子吃了便有些不适。小的已经严惩了厨子，以后会更加谨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