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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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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年来上元节都是比团年夜还要喧闹隆重的一个节日,官民同乐,家家户户都点起萝卜灯,火红的灯笼悬挂门庭,大街小巷皆用红绸装点,夜市更是热闹非凡,戏曲杂耍,猜灯谜处处可见。
      王宫之内此时一片灯火琉璃,丝竹歌舞靡靡悠扬,吴王宴邀文武官员在御花园饮酒畅谈,卸去了朝堂上的杀伐端肃,君臣之间的距离仿佛也消弭了甚多,笑声此起彼伏。
      这般场合里,按说姜宪无阶无品要排在角落里,吴王却破例允了他与沈梦溪同坐一席,坐在了沈梦溪的下首席位上。
      斜对面便是左相严唯。
      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见此安排,不由在心中暗自揣测姜宪的身份,议论间方得知姜宪是沈相几日前向吴王举荐的人才,再看姜宪目光里便多了几分窥探讨好之意。
      毕竟从吴王的态度里就可看出吴王对此人的重视,将来或前途不可限量。
      姜宪荣宠不惊的一一回应,沉静从容不卑不亢的气质作派更是令人惊艳暗叹不已。
      吴王并未特意点了姜宪说话,只不时转眸望去,那眼底眉梢的欣赏之色也未能逃过在场官员犀利的眼睛,心中的猜测便更多了一筹。
      严唯冷眼看着,待场中歌舞暂歇,放下嘴边的酒杯朗声道:“先前便听右相百般夸赞,今日一见,姜公子果然令人惊艳。”
      姜宪淡笑,“左相大人谬赞。”
      严唯心下鄙夷,冷嗤道:“听闻姜公子曾师从虞国孟大家?但观姜公子作派,倒是与孟大家崇尚的大道无为不尽相同。”
      “学海无涯,如今这世间各家学术百花齐放,不好说谁就是对的谁就是错的,身为晚辈也不该局限了目光,当各取之精华所长。孟师常言道法自然,万物自然而然发展,某却以为此非号召大家随波逐流之意,某亦是万物,自在由心,做自己想做该做之事不正是自然之道吗?左相大人以为呢?”
      “不愧是孟大家的弟子,能言善辩这一点倒是丝毫不令人意外。”
      “某也就这一张嘴能说几句了,纸上谈兵,班门弄斧罢了,与左相大人的实干却是不能比的。”
      “那倒不见得。”严唯目光锐利的看着姜宪,“姜公子初到商国便能得沈相青眼,想来还有诸多本事我等尚未有幸领教。啊,对了,本相听闻当初沈相会看中姜公子,便是因了姜公子一手高超琴技,今日恰逢上元盛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晓得我等有没有这个耳福一闻姜公子高雅琴音?”
      沈梦溪笑意微沉,出声道:“满场的歌舞难道都不能令左相满意吗?莫非左相还要在场的官员一一上场表演一番才艺才能尽兴?”
      严唯冷冷一瞥沈梦溪,“沈相这话说的,姜公子又不是歌女舞姬,自是不能与那些登台表演之人相提并论,本相只是艳羡姜公子这一身才艺,若本相也能有诸般本事,自是恨不能当场为王上展示一番,沈相又何必藏着掖着怕人见识了姜公子的好处呢。”
      吴王浅酌了一口杯中酒,笑道:“孤记得严卿早些年酷爱丹青,墨宝亦是堪称一绝,这般自贬孤可不应。”
      吴王虽未明说,袒护之意却是昭然,这是严唯没想到的。但吴王这般态度,也说明吴王对姜宪这个人确实有着不一般的兴趣,严唯再看向沈梦溪时,脸上便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儿。
      沈梦溪哪里不明白严唯眼里那点意思,心中恨得咬牙,对于吴王的态度也着实有些慌乱。
      却见姜宪从容起身,笑着冲上首吴王揖礼,“今日宫宴,歌舞表演皆是精妙绝伦,让草民大开眼界,倒是不敢当众献丑,污了王上及众位大人的耳目了。不过,说到书画,草民倒也略通皮毛,若王上应允,草民便斗胆涂抹几笔,全当应景。”
      吴王笑着挥了挥手,“动静相宜,确实应景,孤允了。”
      姜宪身后的内侍得了示意,立时下去准备笔墨纸砚。
      沈梦溪转过头想要说些什么,对上姜宪安抚的眼神,到底是将话咽了回去。
      姜宪抬首对严唯微微一笑,“如此,还望左相大人指点一二。”
      严唯冷哼一声,“不敢当。”

      笔墨纸砚很快呈了上来,场中的舞姬有序退下,姜宪迎着各异的目光走到宴席中央之地。
      他记得有一年谷中考评弟子们的画工,以一套绝品文房四宝,以及谷主亲笔所作的一副江山共舞图作为头名奖励。
      那一次他很轻松的夺得了头名,赢得的那套文房四宝被他送给了十三,而那副江山共舞图,他只扫了两眼便随手扔进了箱底。也是那时,他第一次直观的意识到了谷主的野心和他们这些弟子的价值所在。
      其实,仔细回想那副江山共舞图,便可自那笔锋线条间窥见作画人倨傲张狂的心性。观画知人这话是没错的,但那画中所展露的与众人口中描绘的谷主其人委实相去甚远,倒是与他所知的某人的品性作派几乎如出一辙。
      姜宪在心里暗自嗤笑一声,不晓得那个人得知自己送了一份上元节大礼给他,会是什么反应。
      应当会暴怒跳脚吧?

      待四名内侍将绢纸完全展开,众人方见那纸是竟有半丈高一丈长,不由议论纷纷。这么大一张纸若要画满,少则大半日的功夫,就算是想显摆画技,也要看看场合不是,等画完估计宫宴都结束了,难不成还让大家伙一整个晚上都干瞪眼坐这儿看他画画?
      要再画的不好,可就真把面子里子都掉光了。
      然而等姜宪落笔勾勒了几下之后,席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本来等看笑话的也不由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
      只见褪去厚重斗篷的青衣公子,于偌大画纸前配合身法,辗转横挪,双手指间数支不同颜色的画笔翻转替换行云流水,每每众人的视线将将跟随笔尖在纸上勾出一笔尚未来得及停留,下一笔便已完成。
      不似观赏作画,倒似是看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
      一时间众人竟是不知该去专注那笔下的线条,还是去欣赏那道飘逸绝伦的身影。
      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尚未醒过神来,画作已成。

      姜宪退回席前,慢慢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分别扯着画纸四个边角的内侍忙将画纸面向吴王的方向立起展示。
      灯火笼罩着济济人潮,纷扰巷道,锦瑟繁华的气息跃然纸上。
      吴王击掌赞赏:“好一副海清河晏国泰民昌的上元佳景!”
      众人连声附和叫好。
      严唯气歪了胡子,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偏偏姜宪这时候问他,“左相大人觉得某这幅画如何?若有不好之处还请左相大人不吝赐教。”
      吴王的温和不只体现在性情上,在国策朝政上亦然,自登基以来一心只向往着和平盛世。然而不借助战争去开疆扩土,又如何能够保证不受他国侵扰安享于一隅之地?严唯向来不看好吴王的保守作派,但身为臣子除了极力抓住机会谏言,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要有的。
      姜宪这幅画算是将马屁拍到了吴王的心坎上。
      他能指摘姜宪的画技,却不好当众打脸吴王去挑画作蕴意的毛病。问题是,姜宪的画技也没得挑剔,不说是精绝超凡,比他却是有目共睹的好上数倍。
      严唯扫了一圈席间官员脸上的惊艳赞叹之色,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处,几乎气晕当场。当下只恨恨地回了一句,“姜公子好本事!”
      说完觉得不解气,又不阴不阳地看向沈梦溪,一唱三叹道:“沈相真是慧眼识英才,如姜公子这般才貌,沈相可谓是捡到宝了。”
      沈梦溪飞快地看了吴王一眼,未及开口,便听吴王笑道:“确实,能得姜郎如此人才,还要多亏了沈卿举荐!此画深得孤的心意,来人,将此画裱起来,孤要将之悬挂于孤的寝殿之中日日赏看。”
      沈梦溪心下一沉,然而观吴王神色除了欣赏之情却又不似有其他情意。他宁愿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严唯话里话外的刻意引导更是像一根刺一下一下的戳在他的心上,令他如何都压不下忐忑慌乱之意。
      姜宪太耀眼了,远比他想象中的优秀耀眼,招人觊觎。如果吴王真的有了别的心思,凭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真的能与之相抗吗?
      吴王又说了什么,姜宪回了什么,沈梦溪此时都听不到了,只后悔当初向吴王举荐姜宪的决定太过草率。
      沈梦溪抬起头,正对上严唯看过来的目光。
      严唯微不可见的勾了下嘴角,那表情俨然在说“你以为给自己找了个帮手助力,实则是握了一把双刃剑,最后会仗剑高处,还是被剑刺得鲜血淋漓,选择都在王上手中,而你,自作聪明罢了!”
      沈梦溪心脏狂跳,手心蓦地冒了一层湿冷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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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国,玉卿侯府。
      边洵正在花厅招呼年后准备开张的几位大东家宴饮,就见侍从形色慌忙的出现在门外。侍从并未直接进门,然侯府中人都甚知主子的规矩,若非紧急断不会在主子会客时贸然上前惊扰。
      身侧婢女悄无声息地退下,过了一会儿又自然的端了一壶酒从外面回来,跪坐到边洵桌边动作流畅地添酒。
      “何事?”
      “蔡师传话要主子过去一趟,说是燕国有变。”婢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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