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25、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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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宪跟随沈梦溪到玉卿侯府的时候，是单乔亲自出来迎的。沈梦溪大致听十五提过，单乔乃是姜宪的师兄，当初姜宪入侯府也是单乔引荐，单乔来迎这是看的私下的情面。沈梦溪自然是以礼相待。
　　沈梦溪心思细腻，见单乔有意单独与姜宪说话，便借口跟着侯府下人先行去了暂住的客院。
　　十五和沈娇带着行李也一并跟了去。
　　单乔知道姜宪畏寒，也没打算在外面多言，只多绕了几步将姜宪引到水榭旁边的花园里，边走边道：“我见你气色好了许多，身子可是好些了？”
　　姜宪点头，“一直吃着药，好的差不多了。”
　　“那也不可轻心，大夫说你这情形怕是要留病根的，日后还要用心养着才是。”单乔不知边洵的真正身份，后来见边洵多方苛刻为难姜宪，疑惑的同时自是愧疚当初的引荐。但这也是谷里的命令，由不得他做主。
　　他在商国呆了两年，至今都没摸透边洵的性子，有心想问怎么回事，可观姜宪安之若素的态度，有些话反而问不出来了。
　　两人转过假山，在池子前方停住。此时池中的芙蕖已经干枯，府中的人将池面上的枯叶打捞过，只透过森冷的池水隐约能看见水底稀疏错落的黑色根茎。
　　单乔道：“等过几日，你便要跟随沈相去往吴国。到时你有何打算？”
　　“侯爷既命我督促商路的建造，我自当尽力。”姜宪看着冷清清的池水，神色淡淡道：“离开的时候，并无具体的指示，我便先顺势而为既可，若有安排，想来那边会另行通知。”
　　他指的是谷中的命令。
　　两人心照不宣。单乔想了想，道：“沈相这个人我并不太了解，方才看来，对你应该还算珍视，不是难相与的人，想必暂时跟着他你也不会吃太多苦。等商路之事敲定后，我试试能否向侯爷请命，到时也可来往吴国，与你相互照应。”
　　姜宪道：“劳子文费心了。”
　　两人又就此事说了几句，姜宪忽然问道：“对了，近日侯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单乔茫然侧首：“此话怎讲？”
　　姜宪道：“今日在驿馆，我见侯爷面色不佳，心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单乔道：“那倒没有。若说有什么，也是驿馆闹鬼的事情。”
　　那就奇怪了。姜宪不好再多问，便闭了嘴，转身准备往回走。
　　单乔跟了上来，姜宪不问，他却想到了一些事情，喃喃道：“这么说起来，从韩胄来过之后，侯爷的情绪确实不太好······”
　　他靠近姜宪，小声道：“你可能不知，侯爷看着厉烈强势，然府中亲近的人都知道，侯爷他有个小小的弱点。”
　　姜宪立时转过头来。
　　单乔单手撑到他耳边，“侯爷怕鬼。”
　　姜宪：“······”
　　这是个什么毛病？
　　三岁小孩不成，居然还迷信这一套。难怪从进了驿馆就没个正常的脸色，敢情是吓得······
　　果然像李赟说的，作恶太多，害怕鬼上门吗？
　　姜宪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单乔退回去，压着声道：“你别笑。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来了一年多才无意间打听到的，还真不是逗你玩笑的。”
　　姜宪很想借机嘲讽两句，不过还是强自绷着脸，一本正色的问：“可是有过什么经历？”
　　单乔耸耸肩，“那倒没有，听说是小时候落下的阴影。小孩嘛都喜欢听大人讲一些离奇古怪的故事，估计是听多了鬼故事，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那他还敢走夜路？”
　　“那又什么办法，总不能一到夜里就足不出户吧。不过，你呆的时间不长，还没留意也不外乎。平时夜里出门，侯爷身边都是跟着人的，只是都在暗处罢了。”
　　姜宪想到从今晚起，边洵就要留在驿馆捉鬼，再回想白天时边洵那堪比吃了屎的表情，难掩幸灾乐祸道：“那还真是难为他了。”
　　他现在还真希望这世上有鬼，能给边洵撞上，最好吓出个好歹来。
　　单乔打量着他的表情，讪讪道：“我知道你在侯爷那里吃了苦头，可你千万别想着借此冒险，装个鬼什么的。要是真鬼就罢了，侯爷身边的人可个个都是绝顶的高手。”
　　姜宪道：“我又不傻。”
　　上回吃的亏就够他回味一阵子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去吴国，闲的蛋疼才去找那瘟生的不自在。
　　单乔也不知信了没信，把他送到客院前面，又道：“你既然回来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也不用再为侯府的事务操心，可以去幽篁里泡一泡汤池，对你的寒症也有益处。除了最东面的那个单间是侯爷专用，其他的你随便泡。”
　　“我知道了。”姜宪漫不经心的应了。

　　各国使者安排暂住的院落并不靠在一起，姜宪与沈梦溪仍在一个院子。出了驿馆，客居他人府中，倒是不好再明目张胆的住在一起，但两人的房间仍是紧挨着。
　　姜宪进屋的时候，沈梦溪便从自己的房间过来与他一道用晚饭。
　　沈梦溪待下随和，不讲究主仆间的规矩，吃饭的时候沈娇都是坐在一个桌上。再加上十五，四个人围坐一起，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锅子。
　　沈娇吃的满头大汗，整顿饭乐得合不拢嘴，直冲着冷面十五嚷嚷羊肉鲜嫩可口。十五被他吵得不行，从锅子里捞了一根羊腿塞了他的嘴，桌上这才清净了些。
　　沈梦溪本就比姜宪大三岁，小时候玩在一起，也是他照顾姜宪的多，虽然分开了将近九年，再坐到一处两人之间也丝毫没有不自然。几乎事必躬亲全然的周到，一边吃一边给姜宪夹肉盛汤。
　　姜宪右手还未完全恢复，好在他平时练的双剑，左手同样灵活。他停住手中的筷子，道：“顿顿这么吃，我会胖成猪的。”
　　沈梦溪不以为意，又给他夹了两筷子肉片，“再胖还能胖到哪儿去，你看你现在，抱着都硌手，多吃点长点肉才好，伤势也好的快。”
　　锅子的热气扑在脸上，恍然间呼吸都黏腻几许。
　　这几日两人一直睡在一起，虽然就是像小时候一样单纯盖着被子聊天，可听在他人耳中不免就浮想联遍。
　　沈娇嘴里的羊腿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大眼瞪得溜圆，最后憋出一句，“相爷与公子感情真好······”
　　十五睨了他一眼，“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沈梦溪耳根泛上一抹红，道：“以后恨尝与我一样，便是你们的主子，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要好生伺候着知道吗。”
　　沈娇愣愣的点头。
　　十五没出声，自顾吃自己的饭。
　　沈娇又吃了一大口肉，方回味过来，睁大眼道：“相爷是要与公子成亲吗？”
　　姜宪呛了一口汤，咳了起来。
　　沈梦溪慌忙取出帕子替他擦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待他缓过气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
　　姜宪清了下嗓，淡淡抬眼，“梦溪是我最敬爱的兄长。”
　　沈娇却当他是害羞，咧嘴笑道：“我懂！我都懂！姜公子不必解释。”
　　“沈娇！”沈梦溪沉下脸来。
　　姜宪若有所觉的偏头，却见沈梦溪近乎仓惶狼狈的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忽略了许多东西。
　　他想起夏天的时候，在谷中湖桥上曾随口说过的那句戏言。却不想那一句戏言，有一日竟真的成了他人心上的执念。
　　而这个人，是与李青一样，一直以来都被他当作兄长的“宪哥哥”。
　　他也不过是个少年，未知情爱，也不曾有过青涩的向往。
　　而今乍然面对对方袒露的心意，那昔日纯粹的情谊却依稀变得陌生沉重起来。
　　他不知道这些年沈梦溪是否要经历的更多，他依然感动他仍记得小时纯粹的誓言，在他出现后，毫不犹豫的将他揽入怀中，就像相依为命逃亡的那段日子一样。安心依赖的同时，却又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可是，他现在太需要这个温热的怀抱了。
　　他不知道除了眼前的人，自己究竟还剩了什么。
　　即使自己并没有与之同样的心意，这份稻草般相依为命的感情对他来说也太过珍贵，难舍。
　　“沈娇让我惯坏了，你别介意。”沈梦溪握住他的手。
　　还未恢复的右手在那温柔的力度下，仍有些微微的刺痛。
　　一只冻僵的鸟儿从檐上摔下来，在窗口扑腾了几下，惊慌失措地飞走。姜宪手指轻微的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如同那只笨拙的找不准方向的鸟儿，莫名的空落。
　　“无妨。”他道。
　　十五掀起眼皮，目光在姜宪脸上落了落，随即转开。
　　沈娇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并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分明自家相爷是对姜公子有意的，而姜公子定然也只是羞涩。
　　现今各国风气开放，吴国亦不乏男风，男子之间互许终身并不稀奇。沈娇禁不住拍手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吴国了，黎叔一定也十分高兴！”
　　沈梦溪紧张的盯着姜宪，见姜宪没再开口反驳，这才如释重负，笑意自嘴边蔓延到了眼角，又怕姜宪脸皮薄，被闹的尴尬，便是佯嗔道：“先改了你这咋咋呼呼的毛病，这可不是在家里。”
　　沈娇立时双手捂嘴，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倒是沈娇提到了黎叔，令姜宪回过神来，抬起头问沈梦溪，“黎叔还好吗？”
　　沈梦溪笑道：“身子健朗着呢。他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你，见到你肯定欢喜。”
　　“嗯······”姜宪点了点头，端起汤安静的喝了起来，心情却有些慌乱。
　　沈梦溪对沈娇道：“吃完饭我带恨尝去泡一泡汤池，一会儿别忘了把换穿衣物准备好。”
　　沈娇点头应了，絮絮道：“话说玉卿侯府还真是奢侈，在吴国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气派的府邸呢，相府跟这儿一比，都成了茅草屋了，回去得跟黎叔商量商量，照着这个样子重新装饰一番，不能委屈了姜公子不是。”
　　沈梦溪道：“嗯，确实要改一改了。”
　　沈娇道：“可是咱们没那么多钱怎么办？让我想想······黎叔总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可前提也得有啊，实在不行，我就出去卖艺赚钱，啊，对了！十五姐姐的身手这么好，到时我就拉上十五姐姐一块！”
　　十五站起身，“我吃饱了。”
　　沈娇连忙扔下筷子去追，“十五姐姐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接着说嘛······”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