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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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里是姜宪第二次来。
上一次走进这片竹林的时候，他被迫承受的是羞辱和剜心的麻木。可他并不怨恨边洵的所做所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承受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在那样的安之若素背后，他感到的是说不出的不甘，还有茫然和烦乱。
也许，他该感激，相比重逢后沈梦溪给他的温柔安抚，边洵的恨意折磨更加能令他保持住仅剩的清醒，刺激着每每将要崩溃的自己寻找活下去的出口。
热气蒸的人意识昏沉，他往下沉了沉，将自己埋进热水里。
停滞的呼吸让人胸口发闷，他在水底用力睁大眼，感受着液体缓缓从眼眶里挣脱而出，融入滚烫的泉水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恍然间，平静的水波起了dang漾，轻轻推打在肌肤上。
姜宪猛地从水中坐起。
边洵的双眼皮仿佛更深邃了，眼睛睁到不可思议的大小，半张着嘴瞪着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人，一句“什么人”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最终也没喝出来。
隔着一尺的距离，淡白的雾气里，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吭声。
边洵皱了下眉。
这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对上这张脸，甚至此时的视线不算清晰，被不断蒸腾缭绕的热气蒙上了一层遥远的纱，神奇的是，他却连对方眼角不算明显的那一抹红都看得无比清楚。
隔着触手便可扼住对方脖颈的距离，恍然发现就在几日前还毫无生气的那张脸，此时竟然显出几分懵懂的委屈来。
他有些失神的想着，这是哭过吗？还是仅仅被泉水烫红了眼睛？
姜宪不是轻易显露情绪的人，他想起许久以前，也只是远远的窥得，只有与那个被他唤做哥哥的人面前，这个看似倨傲疏离的少年方会恣意展颜。那样的神态只会让他觉得讽刺碍眼，满心只想狠狠摧毁。而在那之后再见，少年再也没有了多余的表情，偶然会泄露的明媚和柔软彻底消失了，有的只是更加没有温度的阴郁气质。
笑里也似藏了刀。
他却仍觉得不满足，想要进一步亲手掰断他的尖牙，撕破他的伪装，看他在脚下挣扎痛哭。
是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看着仇人永堕地狱！
姜宪始料未及，他来这里时，刻意避开了单乔说的东面的汤池，为什么边洵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调整好表情，会不会被对面的人发现方才在水底通过眼睛流露出的那一点隐秘的疼痛。边洵凌厉放肆的目光让他陡然惊醒，近乎慌乱的转身去摸池子边上的衣服。
“去哪儿？”
胳膊被抓住，姜宪不受控制的朝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了坚硬的胸膛上，温度似乎比泉水更加灼人。
“放开！”
“为什么跑？”边洵手下微微用力，将姜宪拽至面对面，脚下跟着往前逼近，一直将人逼困至池边。
姜宪难得惊慌恼怒的表情，让他忽然觉得兴味儿，另一只手轻松的抓住姜宪推向他的手，恶意道：“怎么？有了沈斫做靠山，便有恃无恐可以无视你的旧主子了？”
“侯爷说笑了。”姜宪慢慢镇定下来，不再徒劳挣扎，冷冷地抬起眼。
“恨尝一身糟污，唯恐留在这里脏了侯爷罢了。”
边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眉梢一挑，顺着他隐忍的唇，垂眼扫向颈下那片被熏的泛红的肌肤。
“可是，已经脏了怎么办？”
姜宪顿了顿，道：“那就只能斗胆请王爷移步，另换一处清洗干净了。”
“本候甚是好奇，那晚你摸进驿馆，真的是去见夜长乐了吗？”边洵好像根本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兀自转了个话音儿，问道：“为什么本候看着，那夜长乐反而对恨尝厌恶以极呢？难道恨尝是单方思恋无果，转而又投入沈相的怀抱？移情未免太快了些吧？”
姜宪垂下眼：“恕恨尝愚昧，侯爷日理万机，难道连手下人的私情也要操心吗？”
边洵攸的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本候操心不得？”
不等姜宪还口，接着道：“别忘了，你是本候的人，你的一切都要听从本候的安排。本候放你前去吴国，可不是让你去谈情嬉戏的，不要入戏太深，忘了自己的职责本分。”
姜宪感觉脚下有些无法着力，边洵本就生的高大，比他高出半个头，这样在水中被他提着，对上那双秾丽而又危险的眸，压迫感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下巴有些痛，好像他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被那只手连同骨头一起捏碎。
“恨尝不敢忘。”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的不适，令他忽略了后背硌在石头上的痛感，想要摆脱后退。
远处传来脚步沙沙声，姜宪知道是沈梦溪来了。
边洵主动松开了手，却忽然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说过，我会一直看着你。我要一个人的性命，非常简单。”
姜宪转身去抓衣服的手僵住。
他毫不怀疑，边洵要在吴国对沈梦溪下手，就像他说的，简单的很，哪怕对方是一国大相。
“他还有用。”最后，他也只能极力压制着心底的觳觫，淡淡的说出这么一句。
边洵退后几步，若无其事的懒懒坐回水中。
“是吗？那便要看你如何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
姜宪不急不缓地抓起衣服穿上，从水中出来，抬头对停在绿竹下的沈梦溪道：“我洗好了。”
他浑身湿透，黑发滴着水黏在脸侧，显得脸色愈加苍白。经过沈梦溪身边没有停顿，沈梦溪猛地回神，勉强笑着冲边洵点点头，便连忙脱下披风披到姜宪肩上。
“沈相稍等。”
沈梦溪回首，“侯爷有事？”
边洵大喇喇的摊开双臂，背靠住石壁，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沈相借一下人。”
他看了眼姜宪僵硬的背影，接着道：“这几日本候要调查驿馆的案子，忽然想起手里没什么可用的人。恨尝能力卓越，以往时常伴在本候左右，本候已经习惯了，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是以，本候冒昧先向沈相借人几日，等查完案子再将人安然奉还，不知可否？”
沈梦溪想起之前在林间宴席上的情形，脸上虽笑的如常，手却在袖中暗自攥紧，“侯爷有需要，某自当极力配合，只是······恨尝身子尚虚弱，怕是有心无力，反影响了侯爷办案。”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边洵歉然的看向姜宪，“我见恨尝气色好了许多，还以为他已经康复了，倒是本候鲁莽了。”
沈梦溪正要告辞，姜宪突然回过身对边洵道：“恨尝已经无碍，愿意为侯爷效劳。”
“你······”
“先前在侯府，恨尝亦是尽得侯爷照顾，侯爷的恩情恨尝谨记于心一日都不敢忘，理应竭力回报侯爷才是。”姜宪打断沈梦溪将要出口的话，恭谨道：“但有驱使在所不辞。”
边洵挑眉不语。
姜宪道：“方才一时迷糊走错了地方，不想惊扰了侯爷，心下甚是惶恐，稍后自当向侯爷赔罪。侯爷应该还要再泡一会儿，那恨尝便先送沈相去别处汤池，等候侯爷传召。”
说罢抬起手对沈梦溪道：“沈相请。”
他这话便是解释了为什么两个人会在一起。沈梦溪释然的一笑。
边洵目送两人并肩离开，眸底漫上一层森森的阴翳。
“我泡不泡没所谓，先陪你回去换身衣裳吧，不然又要着凉了。”沈梦溪将披风拉起，连同姜宪的脑袋一并裹起，往怀里带了带。
姜宪“嗯”了一声，直到走远方道：“是我疏忽了，方才沉在水里没察觉有人过来。”
沈梦溪当然知道先前姜宪的说辞不过是给足边洵面子，才将失误揽到自己身上。在看见两个人同泡在一个池子里时，他心里确实慌乱了，但随即便想到，以姜宪的性子定然不会主动往边洵跟前凑，不过是巧合罢了。姜宪愿意当面为他说明事实，他心里那点不安便是尽数消散，心情愉悦道：“你不必如此，我是信你的。”
又担忧道：“但你身体不适，实不该勉强配合他，他不过是有心仍想折磨你罢了。稍后我会让沈娇代你前去，你就安心休息吧。”
姜宪想到边洵的威胁，心中有些烦闷，道：“我既然应了，总不好出尔反尔。况且我已好了很多，只是捉个‘鬼’而已，不一定会用得上我，就不要再让他不痛快，增生不必要的麻烦了。我没那么娇弱。”
沈梦溪不再反对，姜宪自有他的傲气，过度的紧张和关心只会让姜宪感觉自己无能，越发对自我心生厌恶。就像姜宪自己说的，边洵也只是存心找刺而已，不会真的拿姜宪怎么样。毕竟，边洵还想促成吴越商路之事。
只要他摆明态度，边洵想动姜宪就会有所顾忌。
但明知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沉默须臾，道：“那你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两人说着话出了幽篁里，往院子去的时候，远远见着一道绯色的身影怀抱着一坛酒穿过转廊匆匆进了东面的竹林。
姜宪眯了下眼，“虔郡王？”
“能穿那种颜色出门的估计也不是别人。”沈梦溪若有深意的笑了笑，“说起来，这位郡王殿下也不是一般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