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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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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宪哥哥?”
是啊,他怎么没有认出来呢。纵然容貌大变,可这双眼睛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当年,便是这双眼睛染着血苦苦的望着他,冲他喊:“快逃!长乐,快逃!活下去······”
他怎么会忘得掉?
沈梦溪解开衣袍,背过身去,露出背心上狰狞的伤疤。那是当年他替他挡下的一箭。
姜宪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手指小心地触上去,仿佛烫着一般攸的缩回。
原以为挣扎到最后,落了满身的罪,而一切却都成了空。那一晚他握着冰冷的玉坠被边洵狠狠踩在脚下,甚至想过就这样死了也好。
他想到了李青,想到了当年将他扔出草棚,扔进泥泞的那一张沧桑的脸,渐渐记起了彼时的初衷。
是的,他还不能死。
他是离国唯一苟活于世的嫡亲王子。国仇家恨在他死去之前将永远沉沉的压在他的肩上,还有他最亲的人的性命。
他怎么能轻易的死去?
多么庆幸,他活了下来。哪怕背负罪名,被折辱践踏,却最终见到了几年间日日夜夜都挂牵的亲人。
这一刻,他忽然感激边洵。
感激他突发奇想将自己推上那个尴尬到令人窒息的宴席。
沈梦溪将衣袍拢起,回头看着他,“这下确定了吧?当年我也以为我必死无疑,是黎叔救了我,并把我带到了吴国。我不敢再以原来的身份示人,便从此改名换姓,苟活至今。”
心潮浮动,姜宪终是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沈梦溪连忙起身倒了一杯热水回来,喂他喝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慢声解释道:“我中箭昏迷的时候,丢了你送我的玉坠,后来,我遇到了现在的‘夜长乐’,我便想着这样也好,哪一日你若是听说了‘长乐王子’仍活着的消息会自己找来也说不定,所以一直将他带在了身边。还好,你真的找来了。”
说到这儿,他不由皱眉,“你先前在玉卿侯府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如果不是我及时认出了你······长乐,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玉卿侯为何如此针对你?”
“我······”姜宪欲言又止,他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有些事沈梦溪知道的越少越好,他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陷入任何危险的境地。而且,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谷主到底是何身份目的,他又怎能贸然让沈梦溪牵扯进来?
沈梦溪看出他不欲多言便体贴的没再追问,转而道:“玉卿侯想要建立吴越两国的商路,从而借吴国买入北越的战马。他打的什么主意我大抵能猜到一二,燕周两国虎视眈眈,商国想要安矣,唯有充足兵力。但我总觉得玉卿侯意并不仅于此······这也是我先前犹豫的原因。不过能借此让你回到我身边也值了。”
“从现在起,你便在这儿安心养伤,等商王寿宴结束,我就带你回吴国,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对了,以后你便唤我梦溪吧。既然你我已经再见,你也不要再继续用我以前的名字了,等回了吴国,我会帮你暂时换个身份。小时的约定我一直都记得,我都会帮你实现,到时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拿回自己的名字和属于你的一切。”
“相信我,长乐。”
姜宪抓住他的手,张了张嘴,却是满口的苦涩,“玉卿侯他······”
“玉卿侯怎么了?”
“他是边洵······边如良的次子。”
沈梦溪大惊失色,“你说他······”
姜宪深吸了口气,“是,他确实是边如良的儿子,与你有着血海深仇,他一直以为我就是你,才会如此痛恨我。”
“如果我换了身份,他会起疑的,你也会有危险。”
纵然八年前沈梦溪年少无知,不懂父亲所犯下的罪孽,这几年在吴国宦海里摸爬滚打也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要说国仇家恨,他作为姜家子也是迫害的那一方,为万人痛恨唾弃,恨不得杀剐之。
他之前没想到姜宪会冒用他的身份,在席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甚至是惊慌的险些失措。勿需再追问,他也能够想象得出顶着这个身份生活的姜宪,会是怎样的艰难困窘。此时此刻,看着姜宪满身的伤,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去长眠不醒的惨白脸色,他终于忍不住泣声甩袖。
“那又如何!他要杀我便让他来!我却不能任由你代我这般遭他欺凌折辱!”
“不可以!还不是时候······”
没有人知道姜宪此刻失而复得的心情,也没人知道他心底的惧怕,前所未有的强烈。他死死握紧沈梦溪的手,恳切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相信我,不要意气用事。而且,他现在对我们也还有用。”
“可是······”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你听我的好不好?我······”
他已经失去了李青,如何能够再一次失去眼前这个亲兄长一般的人。
他不敢赌。
这一生唯一一次作赌的代价太沉重,到如今呼吸都是奢侈。
他夜夜不得安睡,活在自己制造的噩梦里,除了苟延残喘的性命,他仅剩的也只有恨尝这个名字和眼前失而复得的亲人了。
不能再失去,不能······
或许只有到死的那一天才得解脱。
而那一日,何时会到来?
沈梦溪惊慌失措的用力抱住他,“好好好,你别怕,我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别哭······”
“长乐,你还有我,都会好起来的·······”
“别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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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王寿宴,姜宪没有参加。以他现在尴尬的身份也没有资格参加,沈梦溪临行前叮嘱他好好休息,早上出门,直到夜半才回到驿馆。
这几日,沈梦溪一直都陪在他房里一起睡。事必躬亲的给他上药,喂药,白天的时候,看他精神好些还会搀着他去院子里走走逛逛。
也许是心情好,姜宪明显恢复的快了许多,四五天后就基本看不出病态了。
寿宴结束后,在商王的热情挽留下,各国使者并没有各自立刻离开,仍在驿馆小住着。各国使者表面上也甚是和谐,一直没出什么令人紧张的幺蛾子。
除了燕国使者住所里闹鬼一事。
经过层层上报,禁军统领一直没查出个所以然,心下想着必是使者之间相互算计生事。但要查到底,查出个谁是谁非来,最后在商国的地盘上闹大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可要是不查,燕国使者那边又不好交代。于是,禁军统领韩胄不得不求助到左右逢源的玉卿侯门上。
边洵到达驿馆的时候,除了此次的苦主,燕国国舅,孟冉皇后的弟弟魏文远还未到,各国使者已经聚集在驿馆的前厅里。
姜宪也在。
姜宪本是午睡后,与沈梦溪一道去园子里赏梅的,中途有人来报稍后玉卿侯会来此查案,请各国使者暂时到前厅一聚。沈梦溪不想姜宪与边洵碰面,姜宪却觉得没什么要避讳的,便是真要躲也躲不过。且,他也想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好趁机做打算。
北越二王子赫连敦和周国虔郡王李赟,姜宪都已见过。两个人各自远远的坐着,分明没有对话,气氛却颇有些别扭。姜宪没有多看这两个人,只不动声色地借着垂首的动作,打量了一下虞国大相。
此次使者之中,年纪最大的也是这位。
虞国大相孙正,年逾五十,是个典型的道家论主张者。奉承大道无为,道法自然,道生法、以雌守雄、刚柔并济等政治、经济、治国、军事策略,在虞国颇受尊崇。虞师少卓便是出身虞国,看平日论证的风格,倒是与这位大相平和的气势颇有些相似。
说白了,孙正此番来商就是走个过场,但以他闻名各国的风名,也算给足了商王面子。
反倒是此刻仍不见人影的魏文远此人值得人玩味儿。
孟家军驻扎离东时,魏文远作为孟冉的小舅子,当时还只是兰城的一名小官。周国兵临兰城时,魏文远是跑的最快的一个,不光自己跑,还怂恿说服了兰城大小官员一块给周军让出了地方。孟冉一登基,这个小舅子也跟着鸡犬升天,一跃成为燕国国舅。自此,魏文远早年在兰城的碌碌无为全然大改,没两年就在祁城混的风生水起。
要说此人最大的特点,便是口舌功夫了得。
这样圆滑的一个人,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动静,且还是闹鬼。姜宪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他甚至想着是不是魏文远自导自演。
就在姜宪思量着他人时,也有人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李赟摇着大冬天也不离手的扇子,两眼放光的盯着姜宪,问沈梦溪:“不知沈相身后这位是何人?如此风采,本王先前竟未曾谋面。”
沈梦溪还没开口,柳双便嗤笑一声,抢先道:“虔郡王自然是没见过的。这位原先可是玉卿侯府的幕僚,刚刚改投了相爷,打来了驿馆便一直窝在房里养病呢。瞧这模样,是病好了?也是,姜公子家风如此,最是擅长侍从二主,临门倒戈,换了主子心情一好,病自然也是药到病除。”
沈梦溪面色骤沉。
李赟道:“长乐王子此言何意?本王怎么听得糊涂。”
柳双道:“虔郡王还不知道吧,这位乃是前离大将姜元贺之子。当年姜元贺——”
“够了!”沈梦溪猛地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