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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那晚在驿馆,柳双被姜宪割伤了脖子,伤口不深,现在仍缠着一圈白布,从领口里若隐若现的露出一截雪白。
      边洵目光自柳双颈间滑过,瞳眸微不可查的缩了一下,行至席间,朗声笑道:“怠慢了,方才有些紧急事务处理,来迟一步。稍后本侯自当罚酒一杯赔罪。”
      沈梦溪率先起身,衣带飘举,温文有礼地拱手互揖,“侯爷客气了,倒是某上门叨扰了。侯爷今日看起来心情甚佳,可是有什么好事?”
      边洵笑着入座,“沈相与长乐王子能赏脸莅临寒舍,本侯当然高兴。那日偶然听得沈相绕梁三日的琴技,辗转难忘,本侯可是一直都想寻个机会讨教呢。”
      沈梦溪性情温和内敛,当下谦逊道,“陋技尔尔,实在羞愧。”
      姜宪面无表情的停在翠竹下,听见边洵顿了顿,语气担忧地问柳双,“长乐王子的颈上似乎有伤?”
      柳双捏了把旁边美人滑腻的脸蛋,脱口道:“还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刺客,趁我睡得迷糊——”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柳双朝沈梦溪瞥去一眼,讪讪地闭了嘴。
      他害怕那晚的事情败露,之前沈梦溪问起的时候他便没有说实话,只道是从床上跌下来,划破了点皮。此时喝了些酒,一时昏昏上头竟不自觉的说漏了嘴。果然,就见沈梦溪皱眉望了过来。
      柳双心里慌张,不知该怎么来圆这个谎,只推开倒酒的美人,掩饰的端起酒小口喝着。
      当着边洵的面,沈梦溪也不好斥问究竟,他性情温和,说话时也让人如沐春风,只是笑道:“所幸王子并无大恙,伤口不深已经包扎处理过,只是受了些许惊吓,让侯爷担忧了。”
      柳双听沈梦溪这么说,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姜宪潜入驿馆之事边洵自然知晓,但当晚驿馆内并未传出什么动静,事后夜长乐也没有声张受伤一事,他便以为姜宪只是为了偷取玉坠。可他想不通姜宪为什么要偷玉坠,而且当晚姜宪从驿馆出来后的情状也十分耐人寻味,那双绝望痛苦的眼睛至今都会不时的在他脑海里闪现。
      难道真的是姜宪与夜长乐之间有什么?
      他这一次单独设宴邀请夜长乐与沈斫,便是为了试探。可亲眼见着夜长乐脖子上的伤,乃至酒后的失言,又令他思忖不得结果了。
      边洵冲站在竹林入口的下人道:“快去将府中医师请来再替王子看一下伤。”
      “不、不必麻烦了,伤的不重,都好了。”柳双连忙摆手,说罢轻轻转了下脖子示意无碍,事实上也只是划破了点皮,已经差不多结疤愈合,感觉不到疼痛了。
      “是本候失职,未曾想居然发生了这样的骇事。既然如此,那稍后便让医师开些镇定安神的药,王子早日康复本侯也才能安心。”边洵语气里竟然真的有几分担忧,不禁走神的皱起眉头,“不知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可已伏诛?”
      柳双摇了摇头,“·····让他侥幸跑了。”
      “驿馆内有禁军把守,各国使者护卫森严,是什么人竟然能躲过巡查来去自如,还伤了王子?”边洵瞥了眼姜宪,继而又温声问:“王子看清刺客的长相了没?”
      姜宪眼都不抬,仿若事不关己。他便是笃定柳双心虚,不敢实话实说。
      柳双因慌乱连连灌酒,面色已经陀红。他不想再继这个要命的话题下去,当下借着酒意醉醺醺道:“乌漆抹黑的哪里看得清,那刺客又遮了脸,转眼就跑了······”
      边洵越发狐疑,又看了眼姜宪,半玩笑道:“那倒是真有些奇怪了,刺客毫无缘由的夜闯王子寝室,却只是伤了王子就跑,难道刺客另有所图?”
      柳双面色霎时白了一白,边洵的话看似无意,却说中了他的心病。刺客为的什么他当然清楚,这几日他心神不宁,怕的就是刺客再出现,万一他的真实身份被揭穿······
      “我看那刺客也许只是找错了人,反正也没再出现,就算我倒霉吧。哎,不提了不提了,喝酒!”
      “王子无恙便是万幸,侯爷盛情邀约,眼下畅饮才是,便不提这些败兴的事儿了。”沈梦溪谢绝了旁边的美人,亲自执壶倒了一杯酒,环视四周景致,不由赞叹,“先前听闻侯府有佳境,此一见侯爷果然品味雅致。坐在此处竟是毫无冬日的寒风刺骨,绿竹幽幽,气候宜人,便是四季如春的江南水乡也不过如此。”
      “听说竹林深处有温泉,那缭绕雾气是否便是温泉水所致?”柳双乐得结束话题,也跟着坐直了身子,装作饶有兴致的望向边洵。
      边洵道:“正是,稍后正要邀请二位温泡一番,也刚好去去酒乏。”
      沈梦溪道:“那便托侯爷的福,却之不恭了。”
      自有美人上前为边洵斟酒,边洵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清酒,目光从柳双身上转至姜宪,“方才说起沈相的琴技,刚巧,府中亦有擅长音律的妙人,便让他上前来助个兴,沈相帮忙点评一二如何?”
      姜宪手指微紧。
      边洵道:“恨尝,还不快些过来见过沈相和长乐王子。”
      姜宪垂袖缓步上前,躬身向席间行礼,“姜恨尝见过沈相,见过长乐王子。”
      沈梦溪闻声转头,目光温和的打量一番,“恨尝······这名字倒是有些特别。”
      柳双拂开美人倒酒的手,亦扭头看去。他出身楚馆,天生便好攀比容貌,即使做了几年冒名的王子,也改不掉这骨子里的天性。此时酒意上头,方才那点子紧张慌乱,便是因这莫名被压了一头的不快放大了数倍。
      一个身份低贱的幕僚居然也生得这般不俗,真是笑话!
      他放下酒杯,嗤笑道:“原以为侯爷府中已然美人如云,不想还有这般我见犹怜的绝色人物,这么一瞧,就连旁边这些个俏丽女子都失色了。”
      边洵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着,眉头微蹙。
      沈梦溪道:“姜姓倒是不多见,不知你家乡何处?”
      姜宪正要开口,边洵却抢先道:“本侯差点忘了介绍了,说起来恨尝与长乐王子还是老乡呢。不知长乐王子还记不记得离国大将姜元贺,这位便是姜元贺的遗孤,单名宪。”
      沈梦溪持杯的手遽然顿住,不由多看了姜宪几眼。
      边洵也在盯着姜宪,却见姜宪面不改色,忽觉乏味。
      到底是什么?是他猜错了吗?
      “姜元贺?”柳双愣了愣。
      他并非真的离国王子,对于前朝旧事知悉甚少,却也听说过离国之所以会灭亡,与姜元贺阵前反水杀了主帅脱不开关系。但要说直接的利害关系,对他来说也是利大于弊,不然他也没有取长乐王子而代之的机会。所以,纵然震惊,仇恨却说不上。
      但姜元贺之子这个身份,足以让他痛快羞辱眼前这个美得让人妒忌的男人。
      “我道是呢,原来是逆贼姜元贺的孽种!不晓得你那反贼父亲是不是也如你这般姿色妖娆,方能够迷惑了主帅的芳心,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主帅性命?”
      姜宪缓缓抬头,天真的望向柳双,“长乐王子说的什么?”
      “本王子说,你父亲是不是——”
      边洵忽然将酒杯重重的放到桌上。
      他请夜长乐来府中,试探姜宪只是其一,而他对夜长乐的关切也并非完全作假,说起来,夜长乐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一点他一直记在心上。这次夜长乐跟随沈斫来商,他其实是有些期待的。
      可见过之后,夜长乐的轻浮粗鄙难免又令他感到失望。虽然这并不会动摇他报恩的心思,可当着他的面胡乱攀咬诋毁父帅清誉,便不能忍受了。
      还未咽下去的酒水烧在舌尖上,闷的他胸口烦躁,脸色也维持不住,渐渐显现阴郁。
      “王子慎言。”沈梦溪淡淡的瞥了柳双一眼,目光并没有什么力度,柳双却十分忌惮的戛然止声。他也不是真的草包,瞥见边洵陡变的脸色,慌乱了片刻,忙道:“本王子并非针对侯爷,只是太惊讶,此等乱臣贼子居然会客居侯爷府上,岂非坏了侯爷的名声。此子容貌妖媚,定不是省油的灯,指不定和他那个逆贼老子一个德行,侯爷可要小心了才是。”
      姜宪从善如流道:“王子说的甚是。”
      边洵不语,脸色越发沉的难看。
      沈梦溪握拳咳了一声,“侯爷方才不是说要听曲儿吗?想必这位······姜公子琴技了得,某倒是迫不及待要鉴赏一番了。”
      边洵松开手指,神情恢复如常,他没再去看柳双,淡声道:“既然沈相都说了,恨尝,你便演奏一曲吧。”
      “是。”
      柳双心中不悦,却也自知失态,便自维持着王子的脸面端起酒继续喝了起来。

      不远处侍立的下人手脚利落的上前架起长桌。姜宪走到桌前席地跪坐,慢慢拆去右手的纱布。
      边洵已经转开眼,与沈梦溪说道:“先前与沈相所提之事,不知沈相可曾考虑好了?”
      沈梦溪正盯着姜宪的动作,想要细看时,听得边洵问话,只得收回目光,言笑晏晏道:“侯爷所提之事虽好,要达成却并不容易。且,某也无权一人做决定,还要回国禀奏王上,听从王上的旨意。”
      边洵也不紧逼,举杯敬了敬,饮过酒后便揭过了这个话题。
      姜宪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起疑。但两个人言止于此,都不再多说,他不动声色掀起眼皮朝沈梦溪望去,在沈梦溪看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专注于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伤指使不上力,红肿的指腹按在琴弦上,很快就将琴弦染红。他恍若不觉锥心的疼痛,安静的垂着眼奏起《白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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