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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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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城中最好的酒楼,平日里王公贵子都喜爱来这里。”在酒楼伙计的招呼下,单乔当先上了三楼,走进靠西侧的一间雅间。
雅间开有大窗,一眼能俯瞰远去半座城的景致。
单乔在窗前抬手指给姜宪看,“看到对面那座彩楼了吗?那是暨城最有名的青楼楚馆,入了夜,便是此处最繁华热闹的去处。往常贵人在此间品尝完菜肴,多半会转至对面继续推杯换盏,纵情达旦。”
十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多看,自回身到桌前落座。
单乔心下了然,笑道:“不必觉得扉靡糟污,每个地方都一样,寻常百姓有寻常百姓的平庸之道,王公贵族朝中官员亦有他们的生存法则。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这世上真正能有几枝?不想被人脚底碾落,首先懂得不要让自己处于危地才是。做人太清白,未必是好事。”
姜宪偏头看了他一眼。
“愚见。”单乔笑笑,“恨尝兄心中自有考量,倒是不需我多嘴。”
“受教。”姜宪微微颔首。
临窗坐下后,单乔拿了伙计手里的菜单问他:“我不太了解恨尝兄的口味,不知恨尝兄爱吃些什么?”
“都可以。”
“那便我做主了。”单乔没再继续看菜单,直接将菜单还给伙计,道:“将店里的拿手菜都上来吧,再来一壶梨酿。”
“好咧,几位稍后,菜马上就好。”伙计喜气洋洋的出了门去。
十五皱眉,“侯府给你不少钱?”
单乔失笑,“侯爷大方,在银钱方面从不苛刻。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有什么花销尽管提我的名字去账房支取便是。”
十五前几年只热衷于武道,于其他方面皆是迟钝的很,耿直道:“他这是等不及要步沈周的后尘吗?”
“这话你可莫要在府中说,小心传到侯爷的耳朵里。”
“我又不傻。”
单乔也不反驳她,只道:“沈周那是贪的国库的银,百姓的粮。侯爷花的可是自个儿的钱。你也别小看了侯爷的本事,侯府私下的产业,便是我来了这两年,都没摸出个详细来。”
“钱串子。”十五得出结论。
单乔哈哈大笑起来,喝了口茶顺过气,方心奇道:“你还真是老样子。说实话,看到恨尝兄身边的人居然是你时,我确实很惊讶。”
十五不由挑眉,“我怎么了?”
“少说两句吧。”姜宪放下茶杯,朝窗外抬了抬下巴,问单乔:“那个骑马的人是谁?”
十五闭了嘴。
单乔俯首下望,见底下一人策马过街,在对面月影楼前停下,视线在那人蓝色锦袍狼头银冠上绕了绕,“如果我没猜错,应是北越二王子赫连敦。”
话音未落,楼前又弛来一骑。
来人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穿一身绯色大袖宽袍,白色狐毛披风,一下马就直奔赫连敦,笑道:“好巧,赫连王子居然也在!”
“虔郡王不也来了这里吗?”赫连敦神情缺缺,倒也不失礼仪的冲李赟点头示意。
李赟将马交给门前的小厮,刷的从袖中甩开一柄玉折扇,呼扇着凑到赫连敦脸侧,“赫连王子是独自前来,还是与人有约?”
赫连敦被这把子邪风吹得眉头直皱,用有病的眼神盯了李赟一眼,不悦道:“那虔郡王又如何?”
“我嘛,赫连王子若是有约呢,我就是路过,赫连王子若是独身呢,那我便是专为赫连王子——”
赫连敦:“阿嚏!”
“哎呦,虔郡王小心别摔了······”
楼前顿时乱成一团,赫连敦打完喷嚏便自扬长而去,几位云鬓花颜的妓子一拥而上,搀住被喷嚏震的趔趄不稳的虔郡王,裙子手帕的齐齐往郡王脸上招呼。
“谁摸本王腰!都给本王滚开!”
“殿下——都散开散开!不准拿脏手碰我们家殿下!哎呀,殿下您没事儿吧······”李赟的护卫姗姗来迟,下了马七手八脚的扑过去赶人。
李赟拼命摇着扇子大骂:“污浊!太污浊了!本王要马上洗澡!”
“还不快去准备房间给我们殿下沐浴更衣!”
“是是是,灵芝,快带郡王殿下上二楼,好生伺候着~~~”
“伺候就不必了,玉卿侯到了没?”李赟一把扯下披风,满脸厌弃地扔甩到地上,“真是熏得鼻子都坏了!”
“侯爷早到了,正在楼上雅间里候着呢!待郡王殿下沐浴完,便叫姑娘带您过去。”
“行了,快点!”
姜宪与单乔对视一眼。玉卿侯竟在对面喝花酒?
看样子赫连敦和李赟都是来赴玉卿侯的约,那么别国的使臣会不会也在?
“依恨尝兄看来,此二人如何?”单乔问。
“不可看表面。”姜宪按耐住没动,伙计唱着声进来上菜,他便将脸转了回来,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盯着对面的动静。
单乔也不再多言,转而给他介绍起菜式。
然而夜色降临,直到用完一顿饭,月影楼前陆续又进了大批的客人,却不再见其他使者的影子。姜宪猜测或许其他人早在之前就已经到了,此时正在里面与玉卿侯把酒言欢。
因为姜宪有伤,单乔也没劝酒,自个儿把一壶梨酿全喝了下去,这会儿往楼下走着,眼看着脚下就要开始摇晃,神色倒还如常,对着姜宪笑眯眯道:“我稍后还要回府处理一些事务。恨尝兄是现在随我一同回府,还是继续逛逛?”
“我想再逛逛。”姜宪道。
单乔虽然醉了,思虑还是甚为周全,取出一袋钱递到十五手上,“那我便先行一步,有什么事让十五回侯府知会一声。”
十五掂了掂钱袋,满意地揣进了袖子里。
单乔走后,姜宪带着十五直接出了酒楼,往对面的月影楼去。老鸨估计在别处招呼客人,便有当事的姐儿将二人引上了二楼。姜宪看了眼十五,十五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姐儿,“找一位你们这儿最漂亮的来。”
十五虽然平素都穿男装,但还是不难一眼看出是个女儿家,姐儿接了银子对着这一男一女两人左看右看,迟疑的问:“不知二位是要姑娘啊,还是男倌?”
十五被问的一愣,转头问姜宪:“你要姑娘还是男倌?”
姜宪短促的吸了口气,“随意。”
“哦。”十五回过头对那姐儿道:“漂亮的就成,必须非常漂亮,他眼光高。”
姜宪:“······”
“······这位公子生的美貌不凡,要找个比公子还好看的真难。但不说比公子美貌,稍微能入眼的还是有的。奴家这就去将人带来,保管公子满意便是!”姐儿招呼着下人先将酒水呈上,便带上门讪笑着去了。
门一关,房间里霎时诡异的寂静下来。
两人隔着桌眼瞪眼对视了片刻,十五捞起剑,身形如风般从后窗翻了出去。
姜宪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忽觉心情烦躁。
“阿宪是我见过生的最好看的人。”
“······也不知将来什么人能将这么好看的阿宪娶回去。”
“来,哥哥给你花戴。”
茶杯重重的砸到桌上,裂开两道细细的纹路。嘴里不是茶水的苦涩,灼人的刀子般划割着舌尖喉壁,胸腔也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丝丝的往里渗着凉气。
他撑着桌难耐的咳了几声,转眸看了眼手边的“茶”壶,直接拎起对着嘴又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水让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陌生的滋味儿和热度里慢慢恢复平静,眼角漫上一抹淡红。
门外似有脚步声靠近。他起身转过屏风,从盆里掬了一捧半温的水泼到脸上。还未来得及擦拭,开门声便响起,人走了进来。
姜宪取下帕子擦去脸上的水,又将斗篷脱下,挂到架子上,这才从屏风后转出来。
不想来人却倒直接,进了门便窸窸窣窣的开始脱衣,直奔床榻而去。
姜宪皱了下眉,居然真的找了个男倌来。
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都不重要,他也不过套几句话。不过这么看过去,这男倌长得倒不似方才在楼下见到的柔弱漂亮的那一种,侧脸线条清晰分明,鼻峰高挺,眼角眉梢颇有些凌厉之感。
不等他开口,榻上的人已听到动静先开了口。
“不是说了不要让人进来吗!”
姜宪的话音顿时噎在了嘴边,四下望望,确定这确实是自己一直呆着的房间。
那便是此人跑错了门?
大概是没听见回应,也没有脚步离去的声音,那人又闭着眼冷冷喝道:“还不滚出去!”
姜宪无意此时招惹麻烦,但他现在出去了,一会儿十五从后窗再翻进来必然会引起骚乱。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不速之客,“抱歉,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床上人终于睁开眼睛看了过来,阴沉的目光从立在床边的腿一路往上,停在姜宪冷漠的脸上,大概是将姜宪的话理解成这房间是男倌的起居室,而姜宪就是此间的男倌,神情掩不住厌弃道:“这里不需要你了,出去。”
姜宪没动,头也不回的冲门外喊:“外面可有人在?”
“哎,人来了,来了!”姐儿笑呵呵的推了门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姐儿顺手将姑娘往前一推,陪着笑道:“让公子久等了,人给公子找来了,您瞧瞧还满意吗?这可是咱们楼里最招人的姑娘了!悦颜,还不快过去好生服侍公子······”
“悦颜见过公子。”悦颜弯身敛衽,声若黄莺。
姜宪没回头,看着床上的人道,“你是打算留在这里观摩,还是让我叫人来请你出去?”
床上人慢慢坐起身来,凌厉的双眼阴沉的凝出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