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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八章 ...

  •   姜宪看的认真,仿佛遗忘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手指搭在案桌上随着窗外清浅吟唱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铎铎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如同敲打在边洵的心上。
      唱的什么,边洵一句也没听进去,看不见,心里烦躁的厉害。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压抑内心情绪的人,若非必要的伪装作戏,千面皆是自我。
      他曾想过,姜宪之所以能识破他的各种身份,是不是便是因为自己演技太差,总会不经意留下自己的影子。
      很显然,怀柔对姜宪来说也是无用的,他费尽心思把自己捯饬的这般脆弱易碎,反倒成了笑话。
      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壶空,遗留满口苦涩。
      姜宪转眸看来,“若是身体不适,便回去休息吧。”
      “无妨。”边洵低着头,手里不停转着空杯。
      姜宪抿唇,沉默数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边洵指尖的动作一顿,抬起脸来,“我说你便听吗?”
      姜宪:“重复的话便免了。”
      浓浓的无力感漫上心头,边洵豁然起身,极力克制才没一脚将茶桌踹出去。
      “你若是真的不想看见我,我走便是,你不需为了躲避我便着急远走。”
      “我并非躲你。”姜宪失笑摇头,“吴王帮我至此,恩情已是难还,本来我也要走的。而且······”
      “而且什么?”
      “我若不走,你打算何时回齐国?国不可一日无主,你来此已有十多日了,可还记得半点肩上的责任?若是早知你会是这般嬉戏的态度,当初······”
      “那你随我一道回去不就行了!”
      姜宪恍若不闻,继续道:“现今各国虎视眈眈,皆在窥探时机拔除你这颗眼中钉肉中刺,你却在这个时候贪念儿女情长任性妄为,难道是想等他国铁骑踏碎这好不容易垒起的城墙,做下一个亡国之主吗?”
      “边洵,别忘了你当初信誓旦旦想要的东西。”
      “我也可以这么告诉你,若是有一日我回到那个位置,你便会失去你现今的一切。摄政王?你觉得我会甘心身侧卧伏着一头随时可能咬断我脖子的狼?我会第一个杀了你,彻底免去后患。”
      “或者······你能甘心交出兵权,屈居后宫婉娈承欢一生不干朝政?”
      边洵显然没想到姜宪会这般作想,神色几经变幻,上前两步,逼近书桌前,眸色沉黑居高临下的盯住姜宪风轻云淡的双眼。
      “看吧,你不能。”姜宪笑笑,“你是不是想说,你可以忠心辅佐我,替我护佑江山权位,做我的臣子与给我暖床并无冲突?”
      不等边洵开口,姜宪便道:“可我不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边洵。因为,我曾是夜长乐。”
      边洵眼中似聚了风暴,几次欲要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并非不舍权位,但他想要姜宪,就只有手中紧握不被姜宪所忽视的权位。他一直都记得十几年前,看着那个轩挺秀丽的小王子手持萤火与他人恣意欢笑的场景,明明只是隔着一条游廊,却仿佛隔着天堑那般触不可及的颓丧无力之感。
      那是身份的差异,是天生高贵与卑微的距离。
      哪怕过往十年他以上位者的姿态将人钳制在手中,也从未有过一刻真正的高高在上。
      以前他只当姜宪野性难驯,而今却懂了,那是因为小王子骨子里的孤高傲气,自始至终都未将他这个粗野莽夫看在眼里。
      门忽然被敲响了。
      姜宪若无其事的敛容,清声道:“进来。”

      七八名手持托盘的婢子鱼贯而入,书房没有饭桌,婢子们便端着菜在屋内站了一溜,不知该往哪儿放。
      姜宪看向边洵:“这是作甚?”
      边洵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婢子。
      婢子清脆道:“听闻殿下明日便将启程,我家公子特意让厨下准备了饭菜给殿下践行。”
      姜宪莫名其妙,刚要让人将饭菜撤走。边洵一指茶桌,“放这儿吧。”
      姜宪挑了下眉,没再出言阻止。

      所幸茶桌够大,十几道菜摆上也已满满当当。婢子出门后顺手又将门带上。
      边洵当先坐回茶桌旁,偏头看了眼仍坐在书桌后面的姜宪,“既然送过来了就别浪费了,坐下吃点吧。”
      高台上还在唱着,姜宪看身着彩衣的花旦耍完一个花枪,起身走到茶桌的另一侧,撩袍坐下。
      查卫应是提前打听过,饭菜都是依着姜宪的口味做的,还特意做了一盅药膳鸡丝汤。边洵却瞥见桌上那一壶温酒眉心狠狠一跳,飞快抬眼看向姜宪,见姜宪低头喝汤没有看过来,立时拎起那壶酒装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酒壶远远的放到桌角位置。
      “不给我倒一杯吗?”姜宪忽然抬起头。
      “······”
      边洵将手边一道酥炸腰果布到姜宪面前,镇定自若道:“你酒量不好,多吃点菜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姜宪便夹了一颗腰果慢慢嚼了,目光落在边洵手边那一杯酒上,“你重伤未愈,饮酒无碍?”
      边洵本就没打算喝,“我也不喝,倒一杯放着应应景。”
      姜宪点点头,片刻后,忽然再次出声,“查云中与你有仇?”
      边洵不明所以,“怎么?”
      姜宪伸长手,将筷子头在边洵的酒杯里沾了一下,举到鼻前轻嗅。
      边洵面色骤僵,在心里暗骂一声。
      果然,就见姜宪撩起长眸,轻轻的嗤笑一声。
      “若非有仇,何故在你重伤垂危之际给你下这等虎.狼之药?怕你死的不够快?”
      边洵沉着脸将筷子摔到桌上。又飞快看了姜宪一眼,解释:“不是我示意的,我并不知晓······”
      姜宪意味不明的笑笑,“嗯,我看你也不是急着找死的人。”
      边洵:“······”其实他也很想不要命。
      姜宪无视边洵快要扭曲的表情,取了桌上的湿帕细细将筷子尖擦干净,自吃了几口菜,对菜的味道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忽而又道:“先前查云中给哥哥酒水里便是下的这个药?”
      边洵闷闷的“嗯”了一声,旋即想到了什么,蓦地冒了一身冷汗,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你、你怎么知道的?”
      姜宪看着他,“那摄政王又是怎么知道的?”
      边洵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直想出门去将查云中剁成八块,“你别误会,这真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听说过那件事儿,心中猜测而已,其实并不知是不是同一种药······而且,若是我······我也用不着什么药······”
      最后一句声音太小,姜宪没听清楚,但脸色已经算不上好看了,筷子落在桌上啪的一声清响。
      姜宪起身,“戏也听了,饭也吃了,摄政王早些回去歇着吧。”
      边洵不要脸了,“可我还没吃饱······”
      “呀~~~”恰窗外远远传来一声吟哦清叱。
      姜宪本要走去书桌后的脚步顿住,转身带着霜意朝门口走去。
      边洵豁然起身,从背后将人抱住。
      “我不吃了······”边洵收紧双臂,垂首埋入姜宪颈后,声音里带着湿意。“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院中台上切切吟唱——
      “那年他扬巾纵马石桥深柳之下过,马蹄铎铎逐云去。”
      “那年他破刀折戟尸山血海之中来,战鼓声声迎风笑。”
      “笑世间几多离欢几多愁,笑岁月从容不待人。”
      “撒一把硝烟向东去,送他魂骨归故里。”
      “廿载相逢不相见,花开花落终成疾。”
      “怎一个造化弄人意,怅来生啊怅来生······”

      沉缓的心跳声敲打着后背,渗出滚烫的力度,姜宪闭了闭眼,良久抬手拉开了门。
      “放开吧。”
      冷风呼啸倒灌,渐渐将眼角那一片湿热凝回心底,边洵将手攥的更紧,却被一根一根掰开,推回空荡的袖里。
      姜宪大步出门,未曾回首。
      一如那年宫宴,他在游廊的另一端亦步亦趋频频回望,亭榭里手持萤火的少年始终高昂着头,未将目光投来分毫。
      ** **
      城中一座寻常的院落里,一道踟蹰的身影立在门口,对着门上映出的灯火看了许久,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没有回应。
      黎达推门而入,顺着桌边人的目光看向墙上悬挂的画卷,画中青衣少年手持双剑立在一片粉色花海里,墨发如绸,眉眼明丽,淡淡睥睨的神色仿佛能够刺穿人心。
      这幅画是沈斫离开祁城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黎达垂下眼,轻声对桌边的人道:“公子,饮多伤身,您早些歇息吧。”
      桌上已经倒了两个空酒坛,沈斫恍若不闻,眼睛盯着那副画,拎起剩下的半坛酒倒了满满的一碗,酒水溢出褐色的碗边淌到桌上。
      黎达上前按住那只手,用袖子将溢出的酒水擦去。
      “走开!”沈斫挥开黎达,端起那碗酒仰头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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