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117、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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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宪没有再回王宫，而是被之后赶到的查云中连同重伤昏迷的边洵一并带回了查府。
　　吴王亲自带着御医赶至查府，挥退了左右，从彦菁口中得知始末之后，沉默良久方叹息道：“你这可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幸，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姜宪笑笑，“凡事皆有意外，我也没想自损的。”
　　“查到那批刺客的来源了吗？”
　　“查云中的人应该去查了。”
　　吴王忽而凝眉，“孤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姜宪抬起眼。
　　吴王道：“孤先前收到许岚的快马回书，公孙于抵死龟缩顽抗了数月，终于在月余前，你舅舅带兵一举攻破城门而入，然而瑞海侯府却已是人去楼空，至此方知公孙于连夜收拾行囊带着心腹逃往了海上，彻底失去了踪迹。”
　　不消想，公孙于定是前去投奔倭国了。海路艰险难料，公孙于能不能活着穿过海域踏上倭国土地都是未知，自也不会再成威胁。
　　然而还有一个人。
　　“自边洵攻占祁城后，沈斫便失去了行踪，公孙于等了大半年也是在等沈斫回到北疆重整旗鼓，但是沈斫似乎并没有去往北疆······”
　　姜宪皱了下眉，“王上的意思······这一次是沈梦溪的手笔？”
　　他慢慢坐起身，摇头，“可现下各国间想要边洵死的大有人在，未必······”
　　“孤也只是猜测。”吴王讥诮一笑，“当然，并非没有依据的猜测。孤虽非治下明君，但柚城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凡有所动作孤大抵能够察觉知晓。这段时日以来，除了边洵这一拨明目张胆踏入京都的人，还没有别国的什么人能避开孤的耳目。可你别忘了，沈斫曾是孤的右相，潜藏于柚城的势力非一日能够拔除干净，而他想要悄无声息的混入柚城也是轻而易举。如果孤没有猜错，此前他应该一直藏身近处。至于他为何一直没有现身，直到今日方······”他看了看姜宪，没再继续说下去。
　　姜宪无声攥紧了手指。
　　如果沈梦溪真的来了柚城，必然也已知晓他身处吴王宫中。吴王虽未说下去，他却能够想到为什么近在眼前沈梦溪却不曾现身。
　　是对他的愧疚自责，也是对他的失望绝望。
　　儿时的纯真已然一去无回，再见也只剩了坍塌的支离破碎的爱憎，不如不见。
　　只是他选择在此时对边洵下手······
　　姜宪禁不住咳了起来。
　　彦菁忙端了热水上前。姜宪喝了两口压下咳意便推开了碗，转头看向吴王。
　　“王上的恩情，夜长乐来日必将报还，只是，恨尝还有一事恳求于王上，如若梦溪他······”
　　吴王抬手打断他，“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孤也是为我吴国万千子民，百年安宁，孤相信孤没有看错人，孤只望将来你能信守诺言。至于沈斫······他现今的死活于孤已然没了所谓，只要他不是活不耐烦了跑来刺杀孤，孤亦不会动他。”
　　“多谢王上。”
　　吴王挥了挥手，“然，孤不动他，其他人却未必能容他。查卫迟早会查到他头上，到时······”
　　“边洵那边，我自有办法。”
　　吴王便不再多言，问他：“你打算何时离去？”
　　“原本计划三日后。”可是现在知道了沈梦溪可能就在柚城，为防万一还是要尽快。
　　想到边洵的伤，姜宪沉默片刻，道：“最迟过了明日便要离开。”
　　吴王了然点头，“那孤便提前祝你一帆风顺。”
　　二人相视一笑。

　　边洵这次伤的很重，过了一夜才将将有了苏醒的迹象。期间姜宪来看了一眼，便再没露面。十三有心劝他，可也知道姜宪心中自有主见，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只问他：“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查卫是个爱奢享受的，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华美斐然，虽是冬天，也能处处见着翠意。姜宪盯着不远处结了冰的湖面上栖息的鸟雀，映着石头缝里那一抹翠绿，神情略有些恍惚。
　　“我一直未曾问你，你如今的名字是什么？”
　　十三没想到姜宪会突然有此一问，微怔过后，道：“向山，虞师赐字，清辉。”
　　“向山深柳，清辉幽映①。”姜宪欣然勾唇，“好名字，像你。”
　　十三赧然挠头，“让你这么一念，好像平白便多了几分风雅。”
　　姜宪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瓜，递到他嘴边，“吃糖。”
　　十三讷讷张嘴，被这么一打岔就把刚刚的问题给忘了，咬着甜丝丝的糖瓜怀念起了在谷中的日月。禁不住叹道：“你和十八离开之后，我日也盼夜也想，时常睡不好，糖吃着也不甜了，就怕你们出去后把我给忘了，更怕······”
　　“怕我们死了？”
　　“······是。”
　　姜宪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用怕了，我们都活的好好的。”
　　“可是你······”十三欲言又止，他已经从查卫哪里听说了姜宪的遭遇，以及如今的境况，心下凄然。
　　十三扭头朝边洵所在的院子望去一眼，终是忍不住道：“我知道我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可再大的坎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值得你放不下的？”
　　“此前摄政王是过分了些，但他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会对你······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呐······”
　　对上姜宪了然的目光，十三讪讪地咳了一声，“你便不可怜他，那也想想你自己，命是自个儿的，既是活下来了便该继续好好活着。何必折磨自己，折磨彼此？”
　　“你看十八，不是也活的有滋有味，想干什么就干了，再看看你，这么一比较，你们两个简直就像是调了个个儿。”
　　“摄政王愿意为你洗心革面，放弃到手的江山和权位，足见他对你是真心的。咳、我的意思是，你无非怨他利用了你，那你何不再利用回来？”
　　姜宪轻轻挑眉，“你觉得我该如何利用回来？”
　　十三察觉有戏，眼睛里都有了光彩，立时道：“他既然愿意舍弃王权辅佐于你，那你便跟他回去，以后你要怎么样他还不是都得听你的！以前咱们听命于他那是形势所迫，而将来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他一个摄政王还能反了天去？而且你现在的身子也不宜四处奔波，宫里药材医师周全，更方便你调养不是？你要是实在看他不顺眼，等养好了身子，一道令旨甩下去就革了他的职，岂不痛快？！”
　　姜宪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竟是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十三刚要咧嘴笑开，姜宪又道：“你突然变得这般聪敏，都有些不像你了。”
　　“······”
　　“别紧张，我知道不是边洵派你来当说客的。”
　　“当然不是，我是真的为你着想······”
　　姜宪却又道：“是查云中教你说这些话的吧。”
　　“······”
　　姜宪嗤的笑了，“边洵是什么人？我还是比你清楚的，他或许会说这样的话，但也只会······他骄矜自傲，断不会于你面前展露这般低声下气涎皮赖脸的一面。如果是他想让你来留我，只会不动声色在你面前扮一扮可怜，比如现在这样药石罔救躺尸在床，你看的不忍了然后主动来帮他说话。”
　　十三顿觉醍醐灌顶，回想了一下刚刚所言，确实有些涎皮赖脸的成分，方式很查云中。
　　便是懊恼地一拍大腿，“怪我没文采，不会说话，其实查兄不是这么说的，是我自个儿翻译了一下大概，总结出来的，你千万别怨查兄，他其实也是好意。”
　　姜宪不置可否。
　　十三小心端详他的神色，“那你到底怎么想的？还是要走吗？”
　　姜宪默然不语，十三正要再次追问，姜宪忽然道：“他醒了。”
　　“谁？”十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姜宪所指是谁，迅速扭头望向那座院子，正对上窗边一道沉甸甸的目光，顿时心间一凛，回头看向始终面朝湖面的姜宪。
　　“你如何知晓的？”
　　他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哪处能反光，越发心奇不解，脱口道：“难道你还会心灵感应？”
　　姜宪雪白的脸顿时黑了。
　　“没事儿少跟姓查的混，多去练练你的内息身手，别哪天被人背后捅了一刀都不知道！”姜宪凉凉睨了十三一眼，甩袖转身走人。
　　十三：“······”
　　对不住了查兄。
　　对不住了摄政王。
　　所以说，干嘛不继续躺尸呢。

　　边洵目送姜宪头也不回的背影隐入高墙的另一端，低低地叹了口气。
　　查卫在椅子里翘着腿，幸灾乐祸，“所以说，醒了不好好在床上躺尸，干嘛趴窗户上偷看呢。把人看跑了吧。”
　　边洵冷冷转过头，“你也想躺一躺吗。”
　　查卫连连摆手，“我可没你这般强悍的体魄，躺一下可能就真起不来了。”
　　边洵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走回来，坐回床上，靠着床头缓缓呼出一口气，“你是不是又跟十三胡说八道什么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看你这样一筹莫展我是真心替你着急，不使点手段怎么把人留住？”
　　“别再多事。”
　　“怎么了？莫不是你现在便要放弃了？”
　　边洵闭了闭眼，涩然道：“他，并非我想留便留得住的，若是可以，我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查卫不苟同地敲了敲扇柄，摇头，“该说你什么呢，明明那么精明擅算计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蠢成这样？你可知这次行刺的人是何人主使吗？”
　　“何人？”
　　“沈斫。”
　　边洵慢慢睁开眼，转过头来。

　　①唐.刘眘虚《阙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