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114、第一百一十三章

　　十三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边，连连摆手，“下官岂敢······”
　　边洵微微吊起眼梢睨向十三，“尚书大人如此大才，若因一班戏台子便倒戈他国岂非吾国的损失？若尚书大人想看，本王可以将戏班子请到贵府门口，表演上三日三夜，包你看过瘾。”
　　“······”
　　十三擦了把冷汗，讪笑道：“戏班子也要吃饭睡觉的嘛，怎好如此劳累······”
　　姜宪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边洵却耳尖的捕捉到了这一声，立马扭头看过去，换上一脸和煦的笑容，“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听兰陵王的故事。”
　　姜宪愣住。
　　边洵道：“幼时我曾跟随父帅入宫参加宫宴，有幸听过一次，那次唱的便是邙山之战。”
　　姜宪很快恢复淡漠神色，“是吗。”
　　边洵接着道：“那时你便在翡翠阁的凉亭里听戏。”
　　十三猛一拍大腿，“我倒险些忘了，王爷与小九原就都是离国人，原来王爷还与小九一起听过戏呀！”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瞥见姜宪凉凉的朝自己看来，噔时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姜宪道：“摄政王怕是认错人了。”
　　听闻此言十三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若是幼时边洵真的见过长乐王子，又怎会谷中九年都将人错认成姜元贺之子？这可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边洵浑然不见尴尬的无视十三狐疑同情的目光，言辞凿凿道：“你当时穿了一件锦白色的鎏金纱衣，手提萤火灯笼站在凉亭里，全程注视着戏台之上，自然不曾留意我。我虽因站的偏远未能看清你的音容笑貌，却实实在在为你那一出尘抹剪影所惊艳。”
　　姜宪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想的也同十三差不多，以为边洵不是在胡诌，那便是眼瞎把别人错当成自己。
　　他记性虽好，可也并不记得自己何时何地听过什么戏，更别说自己当时穿了什么衣裳。但边洵提到的萤火灯笼，他记得十分清楚，那是国破前一年的宫宴上，沈斫用捕来的萤火虫亲手做的小手灯，那盏灯后来被他挂在了床头，但只亮了一晚就失了光彩，次日早起便被宫人扔掉了。
　　那次宫宴上虞国的戏班子唱的好像就是邙山大战。也是他听过的最后一班戏。
　　原来那时候边洵也在宫宴上。
　　如此看来，边洵还真是眼瞎的厉害。
　　十三战战兢兢的观察着姜宪的脸色，有心提醒摄政王明显是认错了人就别再自揭短板了，可摄政王浑然不见他殷殷投去的目光，还自以为无人发现的朝姜宪挪近几寸，涎皮赖脸道：“那日回去之后我便辗转难忘，日思夜想的盼着冬猎能够与你重逢，亲手将自己养的小狐狸送给你，只不过冬猎时突然下起了大雪，你大概是怕冷便一直没有出帐子来，我送去的小狐狸也被瑾妃娘娘扣下了······”
　　边洵对上姜宪清冷无波的双眸，小心翼翼地问：“那只小狐狸你后来可有收到？”
　　姜宪忍下想将暖手炉砸到此人脸上的冲动，默然不语。
　　边洵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我想你也是没收到，不过没关系，回头我再亲手给你捕一只······”
　　若非马车在行进中十三真想一跃而下，把尴尬的能令人窒息的空间留给摄政王自己发挥去。
　　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能成大事者果然都不是正常人，十三努力当自己不存在的推开半扇车窗朝外头望去。不想这故作不经意的一眼当真有惊喜。
　　“查兄！”

　　查卫刚从马车上下来，还未站定便听见有人呼唤。侍从从马车的另一侧小跑过来，“爷，好像是王宫里的马车。”
　　查卫挑了下眉，举步绕过马车朝声音来处望去，看到车窗里探出的半个脑袋，立马笑了起来。
　　“呦！这不是十三兄弟嘛！”
　　从这个角度查卫并看不到车内的情形，只当车中只十三一人，便扬声道：“这是刚从宫里出来？见到你那位师弟了？”
　　十三生怕查卫口无遮拦说出什么话来，赶忙出声：“查兄这是准备去做什么？”
　　查卫指指身后的玉器店，“我听说这里刚进了一批好货，特意过来瞧瞧，十三兄弟要不要一道？”
　　“好啊好啊！”十三飞快点头，生怕迟了马车就会跑远一般，急声叫停，然后关上车窗，回头冲缄默不语的两人讪笑道：“那个，我先在附近逛逛，一会儿去与你们汇合······”
　　不等姜宪开口，边洵便点了下头，“去吧。”
　　十三如蒙大赦，也不敢再去看姜宪什么脸色，急忙抓起一旁装着糖瓜的布袋起身钻出马车。
　　姜宪不想单独跟边洵呆在车里，可想到查云中的作派，只好坐着不动任马车继续走动起来。

　　查卫看着十三下车后，马车却兀自向前驶去，不由心奇，“车里还有别人？”
　　十三快步走到查卫身边，抹了把额头的汗道：“不是要去看玉器吗，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冷？”查卫意味不明的瞥了眼十三额上没擦干净的汗，再次朝经过的马车望去，忽然凑近十三耳边，“车里不会是摄政王跟你那位师弟吧？”
　　“你怎么知道？”十三惊诧不已。
　　“这还用猜嘛，若只是摄政王一人，没理由不露面与我打招呼，而若只有你那位师弟，也不会让你一人下车便走了。只能说明两个人都在。我说的对不对？”
　　十三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查兄果然明察秋毫！”
　　“哈！小意思。”查卫目送那辆马车走远，摸着下巴不知想了些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莫测的笑意。被十三拉着进了玉器店后，方低声问十三，“摄政王应该早来许多日了吧，他们二人这是和好了？”
　　十三对“和好”二字不甚理解，一头雾水的睁大眼，“他们好过？”
　　“你可真是······”查卫拿玉扇无语的指指十三，“不然你以为摄政王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就只是为了看看人是死是活？我看你是在谷里呆太久呆傻了！”
　　“啊？难道不是摄政王暗自思慕小九才追到这里来？”
　　“你要这么说也不算错，不过······”查卫故意卖关子的顿了一顿。天晓得这个秘密他在心里揣了多久，一直想找个人八卦却畏于边洵的警告只能憋着，连许知书他都没说过，眼下边洵终于肯承认自己的心意追人追到这里了，那他也就没必要继续憋着，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人分享。
　　于是故作神秘地将十三拉到一旁，含蓄而又兴奋道：“这其中原委你怕是还不清楚，待我细细与你说来。就从两年前姜宪到了商国说起吧，那时姜宪初到商国便被引荐入了玉卿候府，成了玉卿候府的幕僚······”

　　马车一路前行，在城中临时搭建起的戏台子不远处停下。此时戏班子还未开唱，周围已是人山人海，姜宪下车后望了眼被人群淹没在中央的高台，正要抬脚，边洵忽然伸手拖住了他的衣袖，指着旁边一家酒楼道：“我已提前在此订了包厢，从楼上看视野更好。”
　　姜宪寻声仰头，果然道路两侧的茶馆酒楼窗户皆大开着，窗内也都已坐满了神采飞扬的看客，只头顶那家酒楼三楼面冲戏台的一扇窗户紧闭。
　　“还要半个时辰左右才开唱，正好可以边吃边看。走吧。”边洵顺势将手搭在姜宪腰后，带着人往酒楼里去。
　　姜宪错开一步，将边洵甩在身后快步进了酒楼。在店伙计的引领下上了三楼。

　　包厢里放置了两个火盆，即使开着窗也不会冷，此时窗户未开房内更是温若暖房。姜宪没理会边洵想要上前帮他脱斗篷的动作，双手抓紧斗篷绕过中间的圆桌坐到靠窗的位置。
　　边洵垂下落空的手，不尴不尬的自圆，“你本就怕冷，一会儿若是开窗，穿着斗篷恰能挡挡风。”
　　然他不像姜宪那般畏寒，进了包厢立时便热出了一身汗，见姜宪不理他，便兀自脱下披风递给身后的侍从，挥挥手示意侍从退下后，只着一身单衣走到姜宪旁边的位置坐下。
　　正在他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话题引姜宪开口时，姜宪却突然先行说话了。
　　“查云中曾经赠我三幅画。”
　　确切的说，是四副。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边洵却立时听懂了。
　　其实刚刚在路上偶遇查云中时，他就有些心虚姜宪会发问，结果姜宪沉默了一路，他还暗自庆幸姜宪可能并未察觉当年猫腻，不想姜宪已经有所怀疑。
　　他斟酌片刻，不确定是坦白好，还是假装不知好，是以没出声。
　　姜宪转过头来，“摄政王当时人在吴国？”
　　边洵舔了下唇，“恰好经过，便逗留了几日······”
　　话说到这里，姜宪便确定了，当时那几幅画果然并非出自查云中之手。
　　一想到那几幅画里透出的狎昵意味，姜宪胸口又是一阵发闷。
　　边洵小心翼翼道：“那画······你可还留着？”
　　姜宪冷笑，“留着辟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