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11、第十章

　　“十一，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啊！他、他杀了三十！”
　　“别傻了，没看到外面那些武士吗？随便哪一个不比我们厉害！谷主怎么会在乎我们这些狗的性命！想活着只能靠自己！”十一恶狠狠地从脚边拔出刀，带出一串腥热的血花，转瞬即冷。
　　尸体倒地的声音彻底打碎了所有人仅剩的那一点期翼。
　　姜宪早在第一时间就拉着李青迅速后退，贴墙将李青挡在身后。墙角无光，掩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李青呆呆地望着地上已经没了生息的尸体，双目被那淋淋的血色刺痛。他想起进门前与段师擦肩而过时，那一瞬的目光交汇，心底遽然发痛，难以呼吸。
　　“哥哥就呆在我身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哥哥的。”姜宪死死地盯向室内各自分散的人，纵然站的笔直，声音依然颤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十一说的对，在谷主眼中，在走出这道门前，他们甚至都不算是一头狼，这一刻他们都成了不能理性思考的豺狗！
　　他心中忽生无限恨意。
　　恨这世道的肮脏，残忍，无情。恨这被随意支配或抹杀的命运。恨自己的骄傲自负愚蠢无用！
　　他要颠覆这可恶可恨的命运，却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便深深陷入泥淖里！
　　“阿宪······”李青忽然按住了他欲要拔剑出鞘的手。
　　姜宪却轻轻荡开了手，双剑明利的刀锋将空气割出一道冷痕。
　　线的这边是他和他，线的另一边是各自惶惶戒备的众人。
　　“哥哥别怕，我会护你。”
　　李青张了张嘴，还未能发出声音，另一边已经彻底失控，刀剑相击，呜咽惨叫着厮杀起来。心彻底沉了下去，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回头路，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
　　他看着姜宪紧绷的后背，甚至连一句温声的安抚都再说不出口。他能护得了他此刻，能护得了他几时？等到厮杀殆尽，血流满地，还能剩下什么？
　　最后走出去的那个人，双脚走得出这道门，鲜活恣意的心却将永远都被困这道门内。
　　真傻啊。

　　“滚！”姜宪忽然爆吼，一脚将挥刀撞来的人踹飞出去。
　　室内霎时一静，十几双眼睛齐齐转了过来，一并转来的还有手中染血的刀剑。
　　李青心跳陡然加速。姜宪的身手在谷中鲜有人能敌，平日里没人敢惹他，就连日常训练考校都会尽量避开与姜宪做对手。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生死抉择，独一人可以苟活的情形之下，这样的威慑力让人畏惧的同时，也成了可以活命的最大忌惮。
　　姜宪便是此刻众人眼中最后能够活着走出去，杀掉他们所有人的头号劲敌。
　　姜宪在那一致忌惮阴狠的眼神里，将李青死死挡在背后。双剑如同等待暴起的兽的尖牙，冷光令人胆寒。
　　“九的剑法在场的没几个能敌，我们在这儿自相残杀，最后胜出的也逃不过死于他剑下，只会便宜了他，不如先合力杀了他，也许还有希望！”
　　不知是谁先出声，一语唤醒已近乎崩溃的众人脑中最后那一点理智。
　　“对！他一直躲在那里不出手，打的一定是这个主意！先杀了九！不然我们都得死！”
　　“不是的，不是的！大家先冷静下来······”一个身形瘦小的孩子冲出摆手劝解，试图挡在众人前面。
　　“六十七，回来！”一只手飞快的将人给拽了回去。
　　“可是五哥哥，九哥哥才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坏人——”
　　五一把捂住六十七的嘴，将他拽到身后，如临大敌的盯住众人手中的剑，“他只是个孩子，不关他的事。”
　　“孩子？十四岁的孩子？”二十七冷笑，“他可是最擅暗器一道，三十九说不定就是死于他之手。别看他现在在这儿天真善良，心里不定想着待会儿给谁背后一刀子呢！”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六十七挣开五的手大喊，又被五用力拖了回去。他只能用胀的发涩的眼睛不停冲五摇头，五冷漠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小声道：“我知道，你不要说话。”
　　六十七渐渐安静下来。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警惕不减，却又最后齐齐转头，再次盯住了姜宪。
　　十一道：“少废话，先杀了九！”
　　姜宪双目阴沉，“谁过来我杀谁，不怕死的尽管试试。”
　　“杀了他！”十一率先扬刀跃起，“还有他后面那个！”
　　“找死！”
　　姜宪反手用力将李青往墙角推去，脚下一步不让的挡住身后方寸之地，双剑剑势如虹的迎上长刀。

　　十一的刀并不快，却足够狠，刀光一个全力横扫，被姜宪架开后，立马收刀回撤，趁另一人扑上时，压身从一侧劈向姜宪下盘。
　　“阿宪小心！”李青骇然将剑鞘打出，打偏了十一的刀，旋即抬肩将姜宪撞开，用剑架住从一侧刺来的剑。
　　“谁敢伤他！”姜宪肝胆俱裂，一剑朝身前刺下，便急急回奔。
　　“别管我！保护好你自己！”李青头也不回，迅速将战力朝一旁拉走。
　　“好一个手足情深，这是要演给谁看？”十一的刀擦着姜宪脸侧而过，数人合攻之下竟然也未能伤到姜宪一分，心中越发怒不可揭，神情阴狠焦躁道：“叫什么阿宪，难道不知道进了谷就只是谷主的一条狗，狗也配有自己的名字？真是可笑！”
　　“平日里就见他们两个成天腻味在一处，指不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腌臜，我呸！”一人紧跟在十一后面对姜宪扬刀，口中不干不净道：“一个男人居然长得这么好，脸白的跟瓷器儿似得，一双狐媚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是不是经常勾搭段师，段师才偷偷指教你剑法啊······”
　　话音未落，那人颈前便洒出一串鲜红的血，轰然后倒，顺带着砸开了另一人的剑。
　　十一脸色骤变，刀剑相撞，他握着长刀的手竟是被短剑震的虎口发麻，险些脱手飞出。那未骂完便倒地的弟子便是被姜宪四两拨千斤以他手中的刀划开的。
　　他看也不看死于自己刀下的人，迅速侧身躲开姜宪的剑光范围，冲身侧喊道：“先卸了他的双剑！”
　　几个人齐身扑上。

　　另一边李青的状况也不见好，一个人对三个人。他身手不比姜宪，先前又受了伤，握剑的手都因吃力控制不住发抖。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不能拖了姜宪的后腿。
　　这是姜宪唯一出谷的机会，就算是死，他也只能死在姜宪的剑下。
　　可是然后呢？
　　心神剧痛，片刻的恍惚让他没能躲开背后刺来的长枪，肩上狠狠一痛，被长枪刺穿，重重的挑飞出去。
　　“哥哥——”
　　姜宪仓惶跃起，不顾左侧凌冽的寒光逼近，单手狠狠将短剑刺入身前人的胸膛，鲜血喷洒在他脸上，将他双眸染得通红，他就这样踩着倒地的尸体朝李青飞身而去，后背被十一伺机砍了一刀，从肩到腰，长长的一道，深可见骨，洒下一地的血，与那些死去的弟子的血混到一处。
　　“哥哥······”
　　姜宪好像感觉不到痛，只是踉跄了几步，双剑撑地便再次站起，继续朝李青跑去。
　　十一在后紧追而来，这是将姜宪一击毙命的绝好机会！
　　冷风袭来，十一猛地一个倒翻，堪堪躲过擦着鼻尖而过的一枚竹叶镖。
　　“小鬼找死！”十一冷然转首。
　　“一群人打一个算什么本事，有种单挑！”六十七一手死死攥紧掌心的暗器，一手将剑横于身前。
　　“凭你？”十一冷笑。
　　五飘身落于十一身前，“那么，凭我呢？”

　　“都滚开！”姜宪人在半空，狠狠掷出一剑，将试图靠近李青的一人当胸刺穿，钉到了地上。他落地将李青半抱而起，看都不看，便将手中的另一把短剑挥出，嗜血锋刃瞬间割断一人的腿，惨叫声响彻密闭的铁室。
　　终于有人开始胆怯，十一被五所阻，剩下的皆因先后毙命姜宪剑下的弟子踟蹰了脚步。姜宪本身便是一把锋利的刀，此时红了眼更是煞气冲天，见血封喉。几个人自认都不是姜宪的对手，开始畏惧退后，后背撞上了谁的剑，稀里糊涂的被刺穿了心脏，然后再次惶恐混乱成一团，盲目厮杀成一片。
　　“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姜宪手忙脚乱地按住李青肩上的血洞，却怎么都止不住汹涌而出的鲜血。
　　他彻底慌了，眼泪冲眶而出。
　　少年的冷漠坚强都不过假象，在这一刻迅速崩塌殆尽，只剩了无尽的恐惧和慌乱无措。
　　李青咳出一口血，强撑着坐起身，对他笑道：“别哭，我没事，死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哥哥受伤了，我没有药，怎么办······”姜宪一只手按住伤口，一只手胡乱地在身上撕扯，最后干脆将整个外袍扯下，用力裹缠住李青的肩膀。
　　鲜血很快就渗出了雪白的布料，李青的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越来越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紧紧抱住李青，嘶声大喊。滚烫的眼泪落到李青的脸上，却已冰凉。
　　寒风从头顶的窗口灌进来，姜宪从头到脚都开始发冷。
　　“对不起，阿宪。”
　　“不！不是的！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哥哥！都是我······我不该让哥哥跟我一起的，我就不该妄想出谷！是我害了哥哥，是我······”姜宪浑不觉后背的刀伤，抖着手擦去李青嘴边的血，“哥哥别说话，只要止了血就好了，哥哥不会有事的，我守着哥哥······”
　　“嗯，我只是伤得有点重而已，还好不是刺中了心口。你别怕，别哭。”李青笑笑。
　　“我抱哥哥去那边休息，哥哥先忍一忍。”姜宪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李青抱起。周围刀剑声不断，他避开血，顺着墙壁来到远离头顶窗口的墙角里。经过之前被自己一剑钉死的人身边，将短剑ba出。
　　他不敢让李青坐在自己怀里，他还要时刻防备他人来袭，只将李青放到地上，半倚墙壁靠住自己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