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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八章 ...

  •   “我······你感觉好些了吗?”
      姜宪一动不动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恍若身在梦中,那张带着生涩的温柔的脸,深深的双眼皮下掩映的黢黑瞳仁,让他控制不住想要逃离,却全身僵硬的无法动弹。
      “长乐······”
      姜宪忽然闭上眼睛,躺回床上,将棉被拉起紧紧裹住身体。
      “彦菁!”
      边洵手臂抬起在半空,生生顿住。
      “彦菁何在!”姜宪再次冷声高喊。
      彦菁背靠殿门,仰头望着庭院里苍茫的雪凝定不动。两侧宫婢惊疑不定的互相观望,未敢发出半点声响。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边洵涩然出声,声音嘶哑的仿佛掺了一把粗砺的沙子,剌的喉咙生痛。“伤口才包扎过,你不要再用力抓······你若不想听我说话,那我就安静呆着,只在这儿陪着你好吗?”
      姜宪藏在被子下面紧紧抓住心口的手攸的僵住,适才惊觉前几次发作时被自己弄伤的胸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而此时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再是昨天失去意识前所穿的那一件。刚刚醒来时他未及多想,只当昏迷中彦菁帮他处理的伤口,并换了衣服。
      边洵的话却令他瞬间慌乱。
      难道,先前并不是梦?
      那么他在梦里所做的一切······
      姜宪忽然笑了起来,真是可悲啊!自己怎么会落魄到这个地步?在这个人面前,像一只可怜兮兮的落水狗一般不知羞耻的汲取温暖,嚎啕大哭。现在却又毫不自知的摆出一张矫情生冷的脸,想要维持那早已不剩丁点的自尊!
      边洵!
      边洵!
      你何至于让我堕入尘埃里如斯可笑!

      “你走。”
      “长乐,我······”边洵用力攥紧拳头,“我不走。”
      姜宪差点笑出声来,狼藉的心绪堵在心口,堵到窒息。
      他并不恨边洵,边洵将他当作棋子,他亦欺骗利用了边洵,这本就是掰扯不清的恩怨,无外乎他抑或他,互相伤害互相利用罢了。可他也找不出理由来逼迫自己若无其事的面对这个卑微恳求的人。
      又谈何原谅?
      从知道李青没死的那一刻,从听闻这个人最终遵守了承诺,在攻入祁都后没有要了沈梦溪的性命那一刻,他就失去了谩骂报复的理由。可他也终落一身淤泥,失去了可以堂皇俯视这个人的资格。
      为什么要找过来,为什么出现在他面前,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方才还没有多少感觉的伤口,忽然狠狠的疼了起来,密密麻麻,每一处皆在“梦”中被那双粗砺的手触碰包裹,像是在血肉里烧起了一把大火,烧的他体无完肤。
      “长乐······”
      “别碰我!”姜宪惊恐万分地打开肩上的手,将自己用力缩成一团,缩进角落里。
      边洵喉头哽咽。
      姜宪在最困窘艰难的时候都会不容侵犯的竖起一身尖锐的刺,未曾显露过丝毫仓惶瑟缩的模样,眼下竟是宛如受了惊吓的幼兽,连声音都饱含无助的惊惧。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久经受黄金丝的蚕食,心性受损方至如斯,还是正如姜宪所言仅仅因为这些年他给他带来的伤害,终是累积到了他无法承受的地步。
      他曾经一度将姜宪当作血海深仇,折辱报复,想要看到他溃败伏地,痛苦哀求的惨状,然而终于“得偿所愿”,看着这般仿佛一触就碎的姜宪,他才发现真正痛苦的人是自己,败到溃不成军的也是他。
      他不是败给了姜宪,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心,无法停止想要拥他入怀彻底占有的心。
      而他也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般落魄惨败的姜宪,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完全依赖完全归属于自己的姜宪。
      他想,终究是他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边洵僵硬的伸着手呆立片刻,轻轻坐到了床边,俯身将裹在棉被里瑟瑟发抖的身躯抱紧。
      “别怕,长乐,我陪着你······疼也是,苦也是,我都陪着你,今后再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承受······”
      宛如讽刺的话语传入耳中,姜宪死死咬住嘴唇,将眼角的湿热吞回肚子里。
      “我没有恨你,即使恨过,现在也原谅你了,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走吧,我求你了,求你了边洵······”
      “······就算要走,也要与你一起走。”
      “够了!我已经受够了!十年还不够吗?你到底想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姜宪再忍不住嘶声大喊,“我现在只是一个被毒·瘾控制的废物罢了,随时都可能会疯掉,对你而言这样的我已经没有半点价值,你也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活着,只是活着而已,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为什么······”
      “长乐,你冷静点,我知道你——”
      “别再叫我长乐,夜长乐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边洵蓦地哽住。
      “······我说了,不会再放开你,哪怕你继续恨我怨我,我也不会再放开你。”他用力收紧手臂,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想离开,那就先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
      “是我不敢······不敢再让你手上染血,不敢再看你心痛受伤的模样······可若杀了我能让你一时痛快,我也私心的想要拉着你一起永堕地狱。”边洵拉开姜宪抓着伤臂的手,指尖擦过那些包裹在纱布下灼灼生痛的伤口。
      姜宪控制不住颤栗。
      边洵声音极轻的呢喃,“我们都不是干净的人,同样的深陷阴暗泥淖里将自己滚了一身脏污,以前是,将来也或可继续如此,一生都落不得安心自在。可是我不怕,因为我活着就注定不得一双干净的手,也只有这样才能继续苟活下去······我最后悔的是没能早早认清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愚蠢的伤你,将你越推越远。既然已经脏了,那便更甚的脏下去又如何,地狱也不会比触不到你更可怕,至少还能留下些许牵绊,也许来世能够再与你因着这一层牵绊重逢也说不定······”
      “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本就是疯子,恨不得现在就将你锁起来,永远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所以别再刺激我了,也别想着偷偷离开,我真的不能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姜宪遍体生寒,“你在威胁我?”
      边洵没有否认,“我只怕威胁无用。虽然我万分妒忌,可也庆幸,还有可以拿来威胁你的存在。我不是沈斫,要得到什么,便绝不会对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心软。”
      姜宪咬紧下唇,颤声道:“······是啊,我怎会不知你是这般的人。”
      阴狠霸道是此人的天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此人的方式。当年在无名谷,他将他错认为姜元贺之子,便已经开始算计各种折磨利用他的法子,逼他亲手葬送了最亲近的人,看他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苟且挣扎,之后亦是不停变换身份,践踏他,威胁他,报复他,玩弄他,踩着他仅剩的尊严和价值走到了今日。现在却又穷追不舍的找到他,妄想再次用桎梏锁链拴住他。
      他夜长乐何德何能?
      是怕他“死而复生”威胁到他刚刚得来的一切吗?
      为何不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
      为何要说着这般暧昧不清的话语蛊惑动摇他,再一次往他心上插刀!
      自看到边洵出现那一刻起便无法平静下来的心,此刻一沉到底,他道:“若你真的想杀谁,谁又能阻得了你。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身后半晌儿没有声息,仿若已经睡着。姜宪刚要推开环在腰上的手起身,甫一动,那双手便松了开。
      边洵直起身,轻声道:“你安心休息,我去外面。”
      姜宪不再动,听着脚步声出了门,压在胸口良久的一口气方慢慢吐出,更深的将自己埋进棉被里。
      ** **
      原本还算清净的一片天地,因为某个人的到来变得不再清静。
      姜宪面沉如水的靠在躺椅里,手中捻着一本书,耳侧却是边洵喋喋不休的声音。
      那日边洵被赶出寝殿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请准了吴王的应允在隔壁院子住了下来,并晨昏定省一般每日三次来姜宪面前报到。
      他知道姜宪不重口腹之欲,想讨好献殷勤都没处献,只能让人不重复的熬了药膳提来,趁机在此赖上片刻刷刷存在感。姜宪不理会他,他便拿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儿当话头,自顾自的在一旁说。
      “你先前曾提醒我小心李赟,要攻下此人需从赫连敦下手,原本我还不太明白,后来在祁城遇上这两人方知你此言深意。不过祁城一战,我与赫连敦交锋数次,也领略了此人的悍勇,若非困囿于北越贫瘠小地定然会有一番成就,只可惜了······”
      姜宪翻书的声音令边洵顿了一顿,他不知道姜宪专注致至看着的是什么内容,也无暇去探究那本书是不是真的那么有吸引力,只目不转睛的盯着姜宪沉静淡漠的侧脸,强自忍下了抬手轻轻抚上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姜宪忽然轻轻扇动了一下长长的眼睫,“可惜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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