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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五章 ...

  •   “那日当值的宫人和羽林卫皆未看到长乐从殿内出来,也无他人进入,而殿中那具尸体······”沈梦溪神色恍惚的走下王座。
      蔡襄朝身侧护卫暗自眼神示意,护卫立时持刀上前将沈梦溪围住。沈梦溪却看也不看矗立身前的冷剑,只直直盯住黎达。“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王上······”黎达艰难的仰起头,断续道:“臣当时也是未及想到······直到后来······王上可还记得那日当值的八名宫人?其中一名宫婢在进诏狱不久后突然暴毙,臣知悉赶去时宫婢的尸体已被匆忙处理掉了,臣、咳咳······臣心中存疑又命人去找回那宫婢的尸体,尸体却不见了······臣便有了一个怀疑······当时锦瑟宫起火情况混乱,王上当场审问时应是也未仔细留意那几名宫人,更不会想到临时查对宫婢的容貌不是么······”
      沈梦溪豁然一震,“你是说······长乐他混作了宫婢?那殿中那具尸体······”
      “也许那才是真、真正的宫人······”
      沈梦溪不敢置信的呆住,此时此刻,他却是满心希望黎达所言是真的。
      长乐没死,长乐还活着······
      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可下一瞬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心狠跳,径直撞开身前的剑欲朝黎达冲去,被再次拦下后,嘶声怒喝:“你故意瞒我,是不是打算私下找到他然后杀了他!是了!我怎么没想到,怎么能想不到,你们一直都巴不得长乐死!你们将他怎么了?!”
      边洵被这一声惊醒,一把掐住黎达的脖子狠狠将其从地上拽起,“他在哪儿!”
      黎达痛苦的张大口,气息却越来越弱,再发不出声音。边洵攸的松开五指,“说话!”
      黎达摔回地上,努力转动渐散的目光望向沈梦溪所在。
      “······我亦不知五殿下所踪······知道的······我都说了,请、请放了王上······”
      沈梦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形似癫狂,笑得涕泪横流不止。
      “主公不可!”蔡襄急急出声。“不管九是不是真的还在人世,沈斫都不能放!北疆那边且还有一个瑞海侯——”
      边洵豁然直起身,抬手打断蔡襄,“放人。”
      “主公!”
      “不必多说了。”边洵冷冷一盯蔡襄。
      蔡襄心间一凛,此时方意识到今非昔比,边洵也不再是谷中那个凡事都要听他一句的少年弟子,自踏进这座大殿的一刻,昔日边家二郎便已成了这个国家的主宰。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将无条件臣服其脚下。
      沈梦溪似是笑累了,慢慢抚胸站直了身体,看向蔡襄,道:“你不要再费力了,边洵今日杀不杀我都不会取决于你。你应该庆幸长乐还活着,虽然因此边洵不杀我,但若长乐真的死了,相信我,你将来会体会到真正的后悔,因为······”他转眼朝边洵看去,笑意讥诮,“我便是这般过来的,不是吗?”
      蔡襄神情骤僵。
      边洵冷哼一声。
      沈梦溪推开身前的剑,脚步虚浮的朝黎达走去,“他对你已经没用了,烦请高抬贵手让我带他一起离开。放心,我不会去北疆,也不会再回来这里······”
      边洵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梦溪便当他默允了,走过去将黎达一点一点搀到肩上。黎达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他的肩上,压得他微微踉跄。他试了几次方勉力站起身,便这样搀着黎达摇摇欲坠的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王上······放下属下······自己走吧······”
      沈梦溪一言不发,被石阶绊的一个踉跄,二人一同摔倒在地上。他看了眼黎达的肩膀,扯下身上的王袍爬过去。
      断臂很快就将黑色的王袍浸的颜色更深了,黎达努力睁开眼,声音虚无道:“没用的······王、王上别管属下了······”
      沈梦溪头也不抬,用力将袍子扎紧断臂,重新拖起黎达。
      黎达昏昏沉沉的想着,这个只在儿时拜见过一面便认定的主子,似乎一直都是这般温和而满身执拗,他以为这份执拗全都倾注在了那个人身上,原来有一天自己也能有幸分得一分。他该满足了,可是又不够满足。
      宫中的道路铺满了残破的尸体,鲜血将积雪染的通红,未及融化便瞬间冻成薄冰,每一步都咯吱咯吱作响。仿佛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会掉入地狱深渊,万劫不复。
      可是不能停,停下就会被这漫天漫地的血色吞噬。
      黎达想起义父从小一直教导他的话,转头看向身侧。以他现在的残破之躯只会是身边人的累赘,但就像义父说的,他生是他的人,死亦他的鬼,纵马上就要死去,他是不是可以再自私这一回,抓紧这个肩膀就这样走下去?
      而后呢?
      即使出得去这座刀剑林立的宫墙,往后他们又该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 **
      新年初始,兰城,李青带着李赟亲笔书信出城与周军主帅交涉,五日后周军主帅便接到周王回复,匆匆带着将士退回周国。待李青带着新签订的两国协议回到城中时,段晖方拿出另外一封任命书,届时由李青赶往天沙阙接替魏文远之子,魏岱岩所空出的将职。
      同一时间,在边家军的控制把持下祁城王宫日渐恢复平定,边家军主帅边如良遗子边洵,以复国扶正之功封摄政王,手捧离国传国玉玺登上大殿。
      群臣拜谒。
      孟氏的王朝从此结束,燕国恢复国姓,更国号,齐。在夜氏正统回归继位之前,齐国一切朝政国务皆由摄政王临时代为处理决议。
      满朝臣子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摄政王正式接手王权宝座前必须的一个过渡罢了,为得便是名正言顺替代夜氏,而不是做第二个叛臣孟冉。而那位所谓的夜氏正统,早在半年前便销声匿迹,知情的心中明了那位已然葬身火海绝不可能再现身人世,不知情的也只当一场空等候,皆心照不宣的开始为摄政王正式登基做准备。
      当然除去中立观望者,也有一部分人对王座空悬摄政王把持所有朝政提出异议,在这些人里有些是真正重视王族血统要求摄政王尽快找到并迎回夜氏正统的,有些是纯粹对摄政王此人心存敌意的。为此,每日朝堂之上都要激烈争论一番。
      蔡襄数次单独觐见,请求边洵正式宣布夜长乐死讯,尽快持传国玉玺登基,消除异声,却都被驳回。
      这样一直拖到了二月。各国闻风观势,以商国为首依次向齐国派出使者,表明互结友好的态度。
      燕国这一场宛若疾风骤雨的政变更替令所有人都心生胆寒,边洵这个名字自此成了各国王族的噩梦,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边洵殚精竭虑伪装作势这么多年,在各国各地埋下暗桩势力,其目光绝不会仅是一个燕国。与燕相邻的商国、周国都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染指目标,更甚至其他国家或有一日也将不可幸免的被卷入一场浩战。
      是以,怎样除去边洵这一大公敌成了萦绕各国心头上的最为迫切的问题。而眼下,各国却只能竭力拉拢以暂保自身的安定。

      在母亲被接回祁城的第一时间,边洵便匆匆从宫中赶回了重新修葺后的大将军府。
      将军府虽换上了摄政王府的新牌匾,经过修葺打理的庭院却几乎保留了十年前的原貌,只祠堂里多添了两座灵位。
      边老夫人跪坐在祠堂的蒲团上,听到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将手中的香插进供炉里,然后又从案桌上另取了三支香点燃。
      边洵安静地走过去,在母亲身侧跪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香认认真真对着灵牌叩拜。
      片刻后,边老夫人沉着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你还记得你爹书房里挂着的那副字写的什么吗?”
      这些年边洵一直小心斡旋于各国之间,为避免暴露牵扯到母亲安危,母子二人已有七、八年未见。母亲是个性子恬淡的妇人,在京那些年亦很少出入各种场合,不参入他人的家长里短波诡云谲,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明白。父兄被害之后,是母亲在第一时间将他送了出去,自己则避入了祁城郊外的一座庵子里。国破家亡的悲痛令她一夜之间催生白发,然清明刚正的秉性从未有一日因仇恨而改。
      想起这些年书信中母亲的字字句句,边洵默然垂首。
      半晌儿方涩然出声:“忠义。”
      边老夫人面露欣慰,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冷,“你来之前,蔡襄刚刚离开。其实在此之前他便多次与我书信,让我劝劝你。然我一个妇道人家并不懂得朝堂阴诡天下局势,便如寻常百姓,不在意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只念着世间少战少灾,能过上暖衣饱食风平浪静的安稳日子罢了。我当初送你走,也并非奢望你能替你父兄报仇,只望你能好好活下来,等到了下面我也便能安心的去见你父亲和边家的列祖列宗了。但是边家儿郎无孬种,我知道拦不住你,你父亲和你大哥在天有灵看到你有今日定然也十分欣慰,可我还是要问你一句。”
      边老夫人转过脸,定定看着眉宇间已然褪去少时桀骜张扬的小儿子,“你可还记得十年前是谁将你从宫中救出?”
      边洵心间骤痛,“······孩儿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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