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102、第一百零一章

　　“边洵，扪心自问，和沈斫相比，除了痛苦，你又能给我什么呢？就像你说的，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且现在连棋子的意义都没有了，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呢？难道少了我，你便寸步难行成不了大事了吗？”姜宪轻声嗤笑，食指用力地戳向边洵心口处，“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若真有本事，那便出去后再来堂堂正正的抢回你想要的！”
　　姜宪收回手，转过身不再去看边洵的脸色，对上沈梦溪惊疑恼怒的双眼，嘴角冷意越发明显。
　　“你也不用觉得不甘心。你如何能有今天，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我夜长乐会落得这个下场，亦全是你们所为，真正该不甘的是我。要知道天底下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我就是要你们哪一方都不好过。”他抬手虚虚一指沈梦溪，“你不是想要玉玺吗？那我便告诉你，我那枚玉坠便是打开存放玉玺宝匣的钥匙。”
　　沈梦溪震惊失色，“你是说那枚玉坠？”
　　“不错，正是当年我亲手赠与你的那枚玉坠。”
　　沈梦溪不由握拳，当年逃命时为了避开追兵的视线，黎叔亲手将那枚玉坠挂到了替死鬼柳双的身上，却没想到柳双竟然没死，后来还到了吴国，凭借那枚玉坠成功的假冒了长乐王子。
　　他从未想过一枚证实身份的玉坠居然会是打开玉玺宝匣的钥匙，所以见到柳双之后，也没有着急取回玉坠。
　　那么玉坠现在应该还在柳双的身上。
　　姜宪道：“任是孟冉也没想到，当年我父王仓惶北逃，我母妃寻机找到玉玺，将玉玺藏在了隐秘之处······母妃已去，如今知晓玉玺所在的便只剩了我一人。”
　　沈梦溪轻轻蹙眉。
　　姜宪道：“你放边洵走，待他安全离开王宫之后，我便告知你藏玉玺的地方。”
　　沈梦溪转目朝边洵看去。边洵一脸震惊失神，似乎也没想到姜宪竟然知晓玉玺的下落，眼睛凶狠的似要将姜宪看穿。
　　能趁这次机会杀了边洵固然最好，但若是能用边洵一条命换得传国玉玺，似乎也值了。只要有了传国玉玺，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为王，这次杀不了边洵又如何，要边洵死不过早晚而已！
　　即使姜宪是在骗他，但只要姜宪留在这里，他一样可以钳制边洵。
　　“好。”沈梦溪道。
　　边洵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宪的侧脸，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姜宪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姜宪骗了他，却也没有骗他。
　　他也终于反应过来，那时姜宪对他提出饶姜家子一命的请求，说到底姜宪并不是真正的姜家子，姜宪真正想求的是沈梦溪的生路，用这夜氏江山做为交换，让他放沈梦溪一条生路！
　　沈梦溪对姜宪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既然这么重要，又为何不在最初就将玉玺交给沈梦溪？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真的想错了？
　　到底是哪里错了？
　　他想问姜宪，可是嘴唇几次张开，却又忽然不知该从何问起，一时间心痛到窒息。
　　就像姜宪说的，会有今日全是他一手所致，是他的野心，他的仇恨，他的残忍和愚昧无知一点一点将姜宪推上悬崖。
　　姜宪回不了头，他亦无法再靠近一步。

　　沈梦溪阴冷至极地朝边洵看去一眼，挥手示意羽林卫退开。“放他走。”
　　羽林卫簌簌退出殿外，让出了一条道路。
　　边洵却觉脚下有千斤重，如何都迈不出一步。
　　“还不快滚！”姜宪甩袖退到一旁，对彦菁道：“送边二公子出宫。”
　　彦菁始料未及的愣住，旋即垂下眼低声道：“请吧。”
　　边洵手上青筋毕现，紧紧攥住手中的匕首。
　　沈梦溪敏锐察觉到边洵这一瞬间眼中顿起的杀意。边洵想杀了他，不惜玉石俱焚也要在此时杀了他的眼神锋利的如同他手中的那把刀。
　　然而边洵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又仿佛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不甘，让开门口，“你若不舍得走，就留在这里观完孤王的登基大典也无妨。”
　　边洵转头死死盯住姜宪的背影。他看不到姜宪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姜宪无声的决然和冷漠。
　　从始至终，姜宪都不曾受他掌控，这一刻亦然。
　　被锁链拴住的只是他一个人罢了。
　　许久，他收回目光，转手从桌上取过一张纸，忽而对沈梦溪道：“哦，差点忘了，走之前要将这个尺寸交给你。登基大典上新王立‘血亲’为后便足以跌碎人眼球，衣服若是再不合身岂非更让人看了笑话？我可是量的十分用心呢！”
　　沈梦溪脸色骤变，“你！”
　　边洵哈哈大笑，轻飘飘地将纸抛出，随即径直从姜宪身边走了过去。
　　彦菁有些犹豫的朝姜宪看去一眼，抬脚跟到了边洵身后，在羽林卫虎视眈眈的跟随下快步出了锦瑟宫。

　　几个呼吸间，沈梦溪已恢复了平静，举步朝姜宪走去。
　　姜宪却转身走开，看都不看一眼，声音冷若凝冰道：“王上不是要玉玺吗，还是先去取了玉坠再来吧。我现在要沐浴更衣了，恕不相送！”
　　沈梦溪狠狠握拳，原地僵立了片刻，复又轻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可我对你是真心的······长乐，边洵他此时能抛下你，来日便会毫不犹豫的负你，何况他只是利用你而已，你······”
　　“能让我清静片刻吗？”
　　沈梦溪的目光掠过姜宪唇上的伤口，落在地上的纸张上，面色冷沉下来。
　　“······好。”
　　他旋身出门，直至出了锦瑟宫，为首的羽林卫方低声上前秉道：“属下已暗中示意，只等边洵出了宫门便跟上去，定将其人头带回！”
　　沈梦溪不置可否，“在孤王回来之前，让人继续守好这里。”
　　“是！”
　　** **
　　山中不计日，寒到便知冬······
　　玉坠······
　　玉玺宝匣······
　　边洵猛然惊醒。
　　是无名谷！
　　无名谷后山之中有一处幽潭，因潭底是寒石铺就，就算是夏天潭水都冰冷彻骨，而每年冬天将至，潭水便会提前结冰。姜宪在谷中呆了九年，要将玉玺藏到某处，无人靠近的寒潭确实是最佳的地方。
　　从宫中走来这一路暂且相安无事，宫门已近在眼前，再往前几步他便可以顺利脱身。边洵却仍能察觉到身后虎视眈眈的羽林卫极力隐藏的杀意，恐怕沈斫本就做的这个打算，只等他出了王宫，彦菁回去复命之后便不遗余力的对他下杀手。
　　沈斫当真以为他会给他这个机会吗？真是天真！
　　边洵抬眼朝宫门外望去，不远处枣红色的马匹已经侯在那里，只要他走出去，暗卫便会接应他迅速离开。即使祁城真是沈斫的地盘，想轻易拦下他也绝无可能。
　　然而莫名的，从走出锦瑟宫那一刻开始他便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从方才看来，即使等沈斫发现姜宪骗了他，大抵也是不会伤害姜宪的。那他这份不安到底来自哪里？

　　顺利出了宫门，边洵快步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走去，对身后始终没有出声的彦菁头也不回道：“不必再送了。”
　　彦菁却没有立刻折返的意思，只驻足挡在羽林卫前面，漠然道：“殿下要我看着边二公子安全离开。”
　　边洵禁不住顿了一顿，终是忍不住回过头，“你回去告诉他——”
　　话未说完，宫门处的守卫忽然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抬手朝宫内某个方向指去，“那是什么？”
　　彦菁豁然转头，在看清楚半空升起的黑烟的一瞬间，面色攸的惨白，浑身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殿、殿下！”
　　彦菁忽然转身朝宫内狂奔。
　　“那烟是什么情况？”
　　“似乎是宫中某处走水了！看黑烟的位置应该是冷宫附近······”
　　对话声隐约传入耳中，边洵微微踉跄了一下，适才惊醒自己惶惶不安的究竟是什么。
　　冷宫附近不正是锦瑟宫所在吗！
　　难道是······
　　已有羽林卫回过神来，飞快拔刀，一指边洵喝道：“宫中有变，立刻将此人拿下，就地正法！”
　　话音将落，伴随利箭，数道黑影从暗处飞出，落到边洵身前。
　　“主公，请速速离开！”
　　“姜恨尝！”边洵霎那间目眦俱裂，转手夺过暗卫手中的剑，便要朝宫门内冲去。
　　“主公不可——”暗卫肝胆俱裂的冲过来拦下边洵。
　　“让开！”
　　“蔡师有令，必须带主公回去！”暗卫挥剑挡下迎面而来的箭矢，拼命拉住边洵往后退，“宫中情况不明，主公回去只会是自投罗网！且凭沈斫对九的执念，必不会让九有事，关心则乱啊主公！”
　　边洵浑身一震。
　　是啊，有沈斫在，应该不会让姜宪出事······
　　可他还是无法安心，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黑烟又是怎么回事？
　　暗卫急声劝道：“九素来机敏，他既送主公安全出宫，便是自有打算，主公莫要辜负了九费心的绸缪才是！此地不宜久留，还请主公以大局为重，速速离去！”
　　边洵咬牙。
　　费心筹谋？姜宪绸缪的是什么？可恨他却一无所知，因而更加惶恐不安！
　　越来越多的羽林卫从宫门内冲出，大喊：“放箭！不要让人跑了！”
　　箭雨铺面而来，纵然暗卫身手精绝，十几人也难挡这般穷凶极恶的杀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不走就真的全都折在这里了！城外边家军还等着主公回去，杀回来只要主公一句话而已，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主公！”暗卫嘶声道。
　　边洵心神剧痛，已有数名暗卫重伤倒地，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可是······他狠狠将手中的剑刺入羽林卫的心口，抬眼朝宫中西侧的上空望去，黑烟仍在不断的升起，向着四周扩散，他不敢想象如果姜宪真的身在其中，是否能够安然无事。
　　可他亦不愿相信，姜宪会这么轻易的出事。
　　姜宪怎么可能出事？
　　当年二十几名身手精干的弟子于一室中厮杀，姜宪尚能只身活着一口气走出来。醒来惊闻李青为了自己自戕，却连尸首都不能亲手收敛时，姜宪痛苦至厮亦未曾去死。后来被蛊毒缠身，日日承受毒发的折磨，被他胁迫利用，受他百般欺辱，姜宪也都咬牙受了下来。
　　只不过是一场不确定的火而已，姜宪怎么会出事！
　　边洵用力咬了下唇，毅然飞身上马，“走！”

　　姜恨尝，你且等着，等我再回来，便是铁蹄踏破他沈斫宫墙之时！
　　在此之前，我不允许你有事！
　　等着！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