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101、第一百章

　　门在身后又被带上。副手拎着箱子停在门口，悄悄抬眼朝房内望去，却撞上了一双清亮的凤眸。
　　房内并无冒着热气的澡桶，姜宪也没有换掉先前的练功服，正坐在桌边用帕子慢慢擦拭着脸上的汗。
　　因为刚刚练完剑，血气正热，脸颊还染着一抹红晕，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瞧着近乎剔透的莹润。
　　副手笔挺的站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姜宪下巴滴落的汗珠滑入散开的领口里，声音不大不小的干吞了一口唾沫，待他自己惊觉时，便听对面一声冷笑响起。
　　“阉人也能对着这般情形起兴吗？”
　　副手脸上闪过一丝恼羞之色，身板却挺得更直了，依稀比方才更高了一些。他拎着箱子走到桌前，将箱子放到桌上打开，一边从容镇定地取出量尺，道：“五殿下说笑了，门外尚且还有个年过半百的老阉货都能对着五殿下的身影痴醉忘我，便足以说明五殿下魅力无弗边界。”
　　他抬起手中量尺，“还请五殿下起身配合一下。”
　　姜宪缓缓站起身来。
　　“五殿下请抬一下手臂。”
　　姜宪挑了下眉，依言抬起双臂，“你还真是不怕死，竟敢跑到这里来。”
　　“五殿下要叫破我吗？”边洵唇角冷冷勾起，不躲不避的与之对视，手上却也不停，果真有模有样地丈量起尺寸。
　　“你一口一个五殿下的叫着，是在表达委屈吗？”
　　边洵垂眼看着量尺，眼底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黯然之色，“岂敢，五殿下绸缪算计天衣无缝，演的一手好戏骗的边某团团转，边某五体投地膜拜都来不及，怎好意思叫屈？边某只是替五殿下感到委屈，历尽千辛万苦方即将到手的王权不要，却甘愿委身一个逆贼野种，做后宫的一枝独秀，这般气魄也是常人所不及。”
　　“你既然知道，还敢只身前来，当真不怕有去无回？”姜宪目光随着那双牵尺的手转动，“进来的时候你应当看见了，周围全都是沈梦溪的人，只要我喊一声，便是你插翅也难飞。”
　　“那你为何不喊？”边洵掀起眼皮，浑不在意道：“要我帮你喊吗？”
　　姜宪垂下手，面露冷意，“你真以为你能走进这里，沈梦溪会毫无察觉？边洵，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自负？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其实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边洵自嘲一笑，“可不是嘛，我连一个你都掌控不了，谈何一切，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那倒未必。”姜宪转了个身，垂眼看着边洵继续用尺子帮他测量腰围，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可笑。
　　边洵竟还若无其事的道：“腰似乎细了，姓沈的是不给你饭吃吗。”
　　姜宪暗自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他再怎么可恶也不会苛待于我，不像某人，为了见不得人的野心，让一群人如同困兽般自相残杀，最后却连给同伴收尸的机会都要被剥夺，服下蛊毒，月月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还要被你装模作样的来回戏耍。如今我只是瘦了几许，而不是毒发身亡，你是不是很遗憾？”
　　边洵猛地直起身来。
　　姜宪唇延冷笑，“干嘛这么吃惊，你不会以为能瞒我到死吧？”
　　边洵张了张口，喉间发涩，“你······是什么时候知晓我其实是——”
　　“接着量。作戏做全套不是你一贯的作派么。”姜宪指指他手中的量尺，主动配合地侧过身去。
　　边洵轻轻咬牙，抬手继续测量身长。
　　姜宪感受着指尖不经意擦过肩背的力度，仰头闭了闭眼，这才接着道：“若想不为人知，那你就别漏洞百出。我不是警告过你，把你的心藏好，你自己藏不住能怪得了谁？”
　　边洵抓住姜宪的胳膊，将人转至身前，咬牙切齿地瞪住姜宪平静而讥诮的双眸，“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说到底你不过是我精心调.教出来的一枚棋子罢了，被你摆了一道我承认，是我大意失算了，但你也别想着这般便能拿捏住我！”
　　姜宪很慢的眨了一下眼，“那你为何来此？”
　　“我······”
　　敲门声忽然响起，彦菁在外低声道：“殿下，人已经快到门外了。”
　　边洵死死抓紧姜宪的手，“你跟我走！”
　　“我为何要跟你走？”姜宪冷脸将他甩开，“你觉得我很可笑吗，到了现在还要听你摆布？”
　　“你是不是忘了你体内还有蛊毒？没有我的解药你也别想活着穿上这身婚袍！”
　　“那又如何，我死了你不是正合你意吗？”
　　“你！”边洵怒火中烧地抬起手，本以为姜宪会反抗，然而姜宪只是平静的垂手而立，任他掐住自己的脖子。
　　后背撞在桌面上，将箱子撞翻到地上，箱子里的工具材料噼里啪啦的滚了一地。姜宪也浑不在意会被外面的人听见，便这样直视上方边洵的双眼，“有本事你便在这里杀了我，不然就滚。”
　　“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边洵双目阴冷的逼近，五指用力，在姜宪再次开口前，猛地低下头去。
　　“你干什······唔······”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彦菁的声音依稀透过门扇传进来，姜宪脑中轰的一声，双手用力推出去。边洵却忽然狠狠咬破了他的唇，一把将他从桌上拽起。
　　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姜宪感觉到颈侧微微一凉，抬起头便看见沈梦溪目眦俱裂的停在了门口。
　　血腥味儿渗入齿间，姜宪轻轻舔了一下，心中黯然失笑。
　　沈梦溪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不愧是边家二郎，真真没令孤王失望······”
　　边洵顶着皮笑肉不笑的假脸泰然道：“彼此彼此，阁下也让我想起了那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竟不知夜氏江山何时改姓了，想必光脸皮厚是不够的！”
　　沈梦溪心中巨震，知晓当年的丑闻的人都已被离王秘密处死，就连唯一还活在人世的夜氏遗脉夜长乐都不曾有过质疑，边洵却是从何得知？
　　不对，如果边洵真有确实的证据，绝不会这么安静的呆着，而是早早便大肆散布消息以此动摇民心。
　　所以边洵只是在诈他！
　　沈梦溪很快镇定下来，轻笑道：“你不必出言讥讽，与我相比，你也光明磊落不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自古成王败寇，手段又算得了什么？今日我能站在这里便是胜，而你，结果只有输的一塌糊涂！”
　　“还没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未免高兴的太早了。”
　　沈梦溪目光自姜宪颈前的匕首上扫过，暗自咬了下牙。
　　“边二啊边二，你莫不是真当孤王是傻子？”沈梦溪抬手示意身后羽林卫止步，独身好整以暇的走入房中。
　　“别以为你能唬得了孤王，你若真不在乎长乐的性命，又何须冒险进宫？你进宫来不就是想带他走？你以为你虚张声势的把刀架在长乐的脖子上，孤王便会被你吓住？你当真舍得下刀吗？”
　　边洵舔去嘴角的血迹，轻轻笑了起来，“我竟然不知在阁下眼中我边洵是如此深情之人······可惜啊，我边洵能走到今天，可不是凭着善心。杀了他是不能，割下几块肉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单手捏起姜宪的下巴，偏头朝姜宪脸上看去。
　　姜宪似笑非笑的回看他，嘴唇翕动，做了个“蠢货”的口型。
　　边洵冷哼，将姜宪的脸掰回去正对沈梦溪，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现在告诉你，你的十八哥哥还没死。”
　　姜宪猛然转头，匕首锋利的刃立时在他颈侧割出鲜红的一道。
　　“长乐！”沈梦溪惊骇欲绝的迈出一步。
　　“退回去！”边洵厉喝。
　　沈梦溪只好狞色退回去，挥手拦下身后拔刀的羽林卫。
　　“看来你比我更加不舍他损伤丝毫······”边洵垂眼一瞥姜宪颈侧伤口，面无表情地又将匕首贴紧几分，“让你的人都撤走，放我们离开！”
　　沈梦溪怒声道：“不可能！”
　　“那我便直接在这里割断他的脖子！”
　　“你敢！”
　　“不过棋子罢了，我若出不去，留着他也无用。我边洵得不到的，你沈斫也休想得到，不然你就试试！”
　　“你——”
　　“我不会走的。”姜宪忽然出声。却不等沈梦溪面露欣喜，姜宪便转过头来，看着沈梦溪道：“你放他走，我留下。”
　　沈梦溪心若擂鼓。
　　片刻后轻轻眨了下眼，欣然道：“······好。”
　　“不行！”边洵手指紧紧扣住姜宪的肩膀，“你以为我相信他会真的放我一个人安然离开王宫吗？你必须跟我一块走！”
　　“他会的。”姜宪抬手按住边洵手中的匕首，慢慢用力将匕首拉开。
　　姜宪抬眼看向沈梦溪，道：“你不是想要玉玺吗？”
　　沈梦溪神色一凛。
　　“姜恨尝！”边洵一把将姜宪拽到眼前。
　　姜宪不为所动，兀自转开眼睛，凉凉道：“不管你此次进宫到底是何目的，我都不会跟你走。这些年我虽一直受你控制折磨，也不得不感激是你让我活到今日，以及方才你替我解去蛊毒的恩情······所以，这一次便算我偿还你，从今往后你我恩怨两清。”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