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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叁) 账本 ...

  •   陈寂递了一杯矿泉水过去,艾秋揉揉太阳穴虚弱的摇了摇头。

      陈寂一个没忍住补刀道:“心理素质真差”

      艾秋难得没有没有和他拌嘴反驳回去,脑中像是一个胶卷播放的电影来回重复着画面:无限放大的瞳孔,搅成一团的黑发缠在眼口鼻上,凌乱的刀痕,深浅不一的血迹,利器割开那向下的嘴角几乎是把整个下巴割了下来,强硬掰开的口中只剩一团凝成乌黑的血块,不知所踪的舌头……

      紧着胃中又是一阵痛苦的翻江倒海,猛的,艾秋意识到什么,忽的站起身:“舌头!线索是舌头!”

      却还没等他说完,又是难受的蹲下身子。

      “舌头?”陆籽疑惑的皱了皱眉。
      陈寂也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简单来讲,如果我是凶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杀人,为了安全,都是不会带走死者身体上部位的,如果不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也不会去加一项割舌头这种麻烦的工序……”艾秋缓了口气,“除非说……这个凶手和其他人不一样,又亦是这个死者对他有什么特别意义。”

      “会不会是收集……”原若怯生生插嘴。

      “不知道。”艾秋痛苦的埋下头

      尸体已经被裹尸袋装着带走了,现场的血迹开始清理,灰蒙蒙的天也开始亮起来,快中午了。

      “那个……”半晌,艾秋轻道,“张桐元家离这远吗?”

      小警员指了指不远处的住房区:“那就是乐宁小区。”

      艾秋慢悠悠站起身:“我想去看看”

      陈寂轻挑眉,看了眼为了防止交通堵塞正在整理的一地狼藉:“怎么走?”

      小警员整探头看那边的裹尸袋,十分漫不经心的敷衍着:“直走左拐……”

      陈寂一把扯过小警员:“带路。”

      小警员一脸不情愿,但又不敢抗命,只好灰溜溜收回目光慢吞吞的带着四人扒开吃瓜群众进军乐宁。

      “哎,警官,这什么情况啊?”一个正打算去买菜,半路却被人群吸引过来的老太太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有流窜的杀人犯?”一个年轻的小伙面色惨白。

      “案件尚在侦查不方便透露,大家散了吧。”陆籽打着官腔。

      “警官,您这样是承认了吗?真的有流窜杀人犯!?那我们岂不是……”那小伙子还未吵完便被陈寂不耐烦地打断,“流不流窜不知道,但我个人建议您去医院看看脑子,可能是被迫害妄想症。”

      小伙子的面色更白了,尴尬的低下头。
      那个小警员说的不错,张桐元的租房离案发现场很近,五分钟便走到了。

      水泥楼梯上印着各色的小广告:防盗门,刷漆,贴瓷砖……甚至还有小姐服务。

      家家户户都是清一色的深棕色防盗门,门上贴着不是哪年的春联和倒“福”,有的门前还挂着艾草——用于防蚊虫。
      三零二的门半敞开着,里面已经有采证人员了,几人要来鞋套,缓步走入。

      大概也就几十平的小房子,地上铺着劣质的开了缝的地板。

      墙是白的,却坑坑洼洼,应是装修的时候就敷衍了事草草完成的结果。

      一个大灯泡在天花板上吊着,冷色的灯光昏暗得这间拥挤的房屋。

      家具很少,但仅有的床铺,桌子,电视柜一类也是破旧不堪,大头的小寸的电视机仿佛是上世纪的产物。

      开了口用夹子夹住的未吃完的薯片,好像还在等待着他主人的归来,不过她不会回来了。

      屋子狭窄而昏暗,但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陈队长。”一位采证人员认出陈寂,恭敬得把一个密封袋子里的本子拿给他看,“是账本。”

      “是个突破口。”陆籽探过头,“可以打开看吗?”

      采证人员点点头递给他一副手套。

      陆籽带上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张桐元的账本,娟秀干净的字体赏心悦目。

      张桐元是个十分认真细腻的女人,大到给父母每月转账,小到买个冰棒都要记录。

      陆籽用不慢不快的速度翻看,尽量不漏下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艾秋轻皱眉:“中介一个月工资有多少?”

      “这个要看业务。”陆籽答道。

      “那我换个问法,张桐元大概一个月多少工资。”艾秋又问道。

      原若接过小警员递过来的交接档案:“八千到一万不等。”

      “那么……”艾秋道,“张桐元每个月都转账支出的八千给父母?”

      “真是孝顺,孝顺到有点假的打款金额。”陈寂叼了根烟,没有点。

      “那他一个月生活费岂不是特别拮据?”艾秋轻抬起手指了指一条入款记录,“还有这里的入款五千,没有标注来源。”

      “没有……标注……”陆籽眯起眼,喃喃着,“五月十三……收款五千……”

      “她很细心的把最小的零碎支出都会标记,为什么会没由来多一笔……”艾秋啧了一声,“后面呢,有没有类似的,没标题的收款或是支出。”

      陆籽紧翻了两下:“六月十日,收款两千……还有这里,七月十四,收款三千……”

      “等等,张桐元是每个月几号给家里打钱。”陈寂深褐色的眸子深沉地看向那一排排工整的字。

      陆籽又往前翻了两下:“都是十五号到十七号这三天……”

      “七月份的十五号到十七号她没有打款!”原若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不禁惊呼,“今……今天是七月二十号,为什么这个月……没……”

      “冷静,冷静。”艾秋拍了拍胆小还容易激动的年轻刑警。

      “会……会不会是因为她没有打钱,她家里人就……”原若逐渐开始胡言乱语。

      “想什么呢?”陈寂拍了原若脑袋一下,却被艾秋打断。

      “是一条思路。”他这样道,“那通知死者家属了吗?”

      “西区虽然是一群饭桶,但这件事还是做的来。”陈寂掏出打火机,想点烟一阵心理搏斗又把打火机放回口袋,“她家是昌城市最边角的农村的,家里人赶过来指不定多久呢,我建议啊,别抱太大希望。”

      狭小的屋子除了这个堆下了桌子,窗,电视,电视柜的客厅,就只剩下厕所和餐厅的独立性。

      厕所里有点香,像是洗发水的味道,下水道旁边还挂着几缕长发,是张桐元的。

      相比之下,厨房就有点细思极恐了。
      走进厨房,未刷的锅和一盘没动过的干煸豆角,电饭锅还连着电,里面的米饭处于保温状态,生活痕迹像是突然戛然而止,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艾秋轻道。

      “她是因为突发情况下楼被杀害……”原若打了个寒战,“好……好吓人。是谋杀吗?”

      “不能确定是不是巧合,不过大概率不会是。”艾秋道,“凶手准备充分,要么是知道死者会下楼做什么事,要么就是熟人作案,采取直接把死者约出来的方式。”

      “查一下通话记录。”陈寂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张桐元通话记录便是发到了他的邮箱。

      艾秋探过头,看向那条邮件。

      “如果犯罪分子能在一片血泊中都不露马脚,你说,他会在通讯记录这种显而易见的地方出错吗?”陈寂道。

      “大概率不会,不过还是有调查必要。”艾秋指着最后一组通讯记录,“这是谁?”

      陈寂一挑眉,看着那个已接来电:“赵成军,她的一个客户,通话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到十点。”

      “可以叫这个……赵成军来问话了。”陆籽拜拜头,示意原若去办这件事。

      “时间对不上啊……”艾秋不满地撅起嘴。

      “不是早就想到了吗?”陈寂笑眯眯抬起手揉了揉他干燥柔顺的长发。

      艾秋一哆嗦。

      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两点期间,但是那通电话是在傍晚五点半。

      说来有趣,曹马顺估计着颜面又上赶着趟来了出租屋,堆起油腻腻的笑脸,探过身:“都十二点半了,几位还没吃午饭吧,不急不急,先去顿饭再查吧,我老曹没什么本事,这本地有哪家好吃还是知道的。”

      原若刚和西区警员说完赵成军的情况,恰巧赶上曹局长殷勤的冲陈寂推销当地美食。

      “不用了,楼下吃个馄饨就行了,没必要大张旗鼓,随便吃点案子早查清我们早回市局。”陆籽抬手看了眼表。
      曹马顺又被驳了面子,这下老实了,不在上赶着讨嫌。

      忙里忙外的一上午就着一个馄饨摊粗略的解决了几位警官的伙食问题。

      艾秋嫌弃的看着陈寂狼吞虎咽干掉一大碗馄饨,又抬起手要了一碗。

      “艾秋,你不吃吗?”陆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

      “啊,我不饿”艾秋轻笑道。

      原若小声道,“还是吃点吧……下午还有的忙呢。”

      “你们不用管他。”陈寂喝了口汤,“大少爷娇生惯养惯了,吃不了这些糙的,回家应该会有特厨给他做满汉全席。”

      艾秋笑眯眯轻道:“我不喜欢家里住别人,保姆和厨师都是以前我爸喜欢。”

      “那还是吃点吧。”陆籽道,随即踩了陈寂一脚,“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陈寂吸了一口凉气:“好好好,米子儿别发脾气啊。”

      “说真的。”艾秋一脸嫌弃的舀起一个馄饨,“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难道……不能吗?”原若突然有点怀疑地看向碗里的馄饨。

      滑溜溜的外皮,肉馅泛着淡红色,桌上泛着油水光泽的鸭舌搅成一团红色的不明物体,艾秋突然捂住嘴背过身去干呕。

      陈寂拍了拍他的背,一脸怜悯道:“孩子还年轻,怎么就这么虚?”

      艾秋抬起头,面色苍白,没有反驳,只是拢了拢散乱的长发。

      陈寂一皱眉,把筷子撂在桌子上,抓起艾秋纤细的胳膊:“细的跟个麻绳一样,还挑呢?大少爷有什么不忌口的我给你整点垫一垫。”

      就在陈寂都以为这位大少爷会要米其林餐厅的提拉米苏为难他的时候。

      大少爷面色苍白道:“我想吃鸡蛋灌饼……”

      “都是地摊小吃,为什么鸡蛋灌饼比馄饨要高一等,你这是地摊歧视。”陈寂抱怨着,确实站起身掏钱包向旁边那家卖鸡蛋灌饼的小地摊走了过去。

      陆籽见陈寂走远,努努嘴小声道:“老大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嘴欠,其实人很好的,他说话带刺还不长脑子,别往心里去。”

      艾秋笑道:“我没生气,你们陈队人确实不错。”

      原若探头:“哥,你知道你这话特别像"他不错我甚是喜欢"的意思吗……”

      “什么甚是喜欢。”陈寂不见外的敲了年轻刑警一个板栗,“古装剧看多了?我以为只有林婉玉会喜欢那种肥皂剧。”

      “啊……没……没什么!”原若一哆嗦。

      陈寂把还热着的鸡蛋灌饼扔给艾秋:“速战速决,接下来去分局视察,别让那群水货把事情办砸了。”

      ————

      “分局上下都被曹马顺打过招呼,见到我一个个都恭恭敬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复辟皇朝的新皇帝呢,就差磕个响头喊一句"吾皇万岁"了”陈寂不知何时点了根烟,站在审讯室旁边的监控室里咒骂,“搞得跟□□一样。”

      “□□可不这样。”艾秋眨眨眼,“□□一个个都心怀鬼胎想着怎么谋权篡位呢。”

      “那要不我配合篡个位?”陆籽嘟囔道。

      “大可不必。”陈寂吐出一个烟圈,“里面那个是赵成军?”

      “对……”负责这里的小警员战战兢兢,“局长打过招呼了,你们可以进去也可以……”

      “好,知道了。”陈寂打断他,“来吧犯罪心理学研究生,您的专场。”

      “大材小用……”陆籽小声嘟囔着,“协助调查”又不能真的审讯,明明谁去都差不多,陈寂却偏偏点名艾秋,无非就是在试探他到底肚子里有没有墨水。

      艾秋走入审讯室,拉开椅子在赵成军对面坐下,男人满脸堆笑商业化地殷勤伸过手:“警官您好。”

      艾秋轻笑,却仿佛没看见般忽视他的动作,十分无礼的当面打开一只录音笔,男人的笑容尴尬得凝结成凹凸不平的泥块状。

      赵成军只好兀自坐下等待艾秋发话。

      “九点半你给死者张桐元打了一通电话……”艾秋缓缓道。

      “警官!不是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赵成军慌忙解释。

      “放松,没说是你。”艾秋看了眼文件上赵成军的个人信息,“我只是想问你和她聊了什么。”

      “房子!我郊区有套房子……虽然地段不太好,但是那也是三层的别墅啊……一直卖不掉……”赵成军答道。

      “只聊了这些?”艾秋抬眸看向赵成军。

      赵成军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是一只野兽将要把他吞食的眼色让他害怕,他打了个寒战,有点结巴:“对……只……只聊了房子。”

      艾秋嗤地笑出声,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确定自己没有对张桐元进行性骚扰?”

      赵成军愤怒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这位警官,请您不要三番五次的侮辱我的人格!你当心!我可是……”

      “鑫莱养殖的总监,对吗?”艾秋打断他,不慌不忙问道,“那个正在上市的小公司,听说受到一些大公司的提携。”

      “呵,您也知道,我可是有点背景和小手段的,你这些话我可都记住了,你当心你的位置……”赵成军得意洋洋地笑道。

      “真抱歉,忘了告诉您一件事了。”艾秋放下文件和善地笑着,正盯着男人那双浑浊的眼,“我姓艾,名秋。”

      男人僵住,时间仿佛静止般不再流动,一切安静的可怕。

      饶他只是一个小公司总监也听说过那位艾姓的大人物,可面前这个嚣张的小警员……

      “怎么不说话了,在等巴才纳给你办保释吗?”艾秋轻柔道,轻向前俯下身,“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来了。”

      男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害怕的发抖,巴才纳是他公司的大老板,那个权威的存在啊!

      “我说了。”艾秋重复道,“我姓艾,艾草的艾。”

      “艾少!艾少我不知道是您啊……”男人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我……我确实对……对张小姐进行了……性……但……但我不是故意的啊!那妮子……”

      “好的我知道了。”艾秋温柔地笑了笑,打断他,但那笑容在赵成军眼里如同地狱的诏书蛇蝎的剧毒般可怖。

      艾秋站起身,轻拍了拍赵成军的肩,“感谢您的配合”随即走出审讯室。

      徒留赵成军一个人苦恼地抱头纠结。

      陆籽目瞪口呆。

      原若结结巴巴道:“老大……这算不算逼供啊……”

      “应……应该不算……”陆籽也被这位先生的官威唬住了。

      “要是以后审讯都用艾哥的名号……那岂不是无敌了?”原若还沉浸在“我姓艾”的恐怖后遗症中。

      “应该不太行。”艾秋笑眯眯出现在身后,吓的原若一哆嗦,“我的名号只唬得住商界的几个小公司”

      “干的不错”陈寂不知何时已经把烟掐了,正回放着方才审讯的录像。

      “艾哥。”原若忍不住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先前说的话是谎话?”

      “猜的”艾秋笑眯眯道,“审讯前他喝了不少水,是紧张的表现。我拒绝握手后双手尴尬地撮裤子,说明手上有不少汗渍。而且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完全是提前编排好的台词,太假了。”

      “那……”原若眨巴着眼。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他骚扰张桐元的吗?”艾秋揉揉原若的头。
      年轻的小刑警点头如捣蒜。

      “很简单,我看了他的个人档案,而且他这种窝囊性格干不出什么危险的事,那能让他心虚的,觉得对不起张桐元的……想象一下,他可能会有什么对不起一个年轻美丽的中介小姐的呢?”艾秋眼睛像狐狸一样露出狡黠的笑意,“我只是试探了一下,他激动的反应就不打自招了。”

      “啊这……”原若下巴掉下来了。
      陆籽揉揉原若的头,“刚才让你取的监控文件呢?”

      原若赶紧从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U盘:“陆队。”

      陆籽接过U盘,插到一个自备的ipad pro上,捣鼓两下导出视频递给陈寂。

      老式监控糊成马赛克的黑白画质有些惨不忍睹。

      原若导入的是案发当天晚上五点到第二天凌晨五点的录像。

      脏乱的西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劳累奔波颠沛流离。

      陈寂显得有点头疼,默默把iPad pro推给了分局那个老实的小警员。

      小警员战战兢兢接过ipad pro

      “你叫什么?”陈寂问道。

      “报告!”小警员行了个礼,“我叫王啸。”

      “好的王啸。”陈寂揉揉有点疼的耳朵,“你的任务是从监控录像里找可疑人物,还有被害人。”

      “哪种算可疑啊?”王啸小警员迷惑的看向陆籽。

      “比如……”艾秋接过话,“别人都忙碌时,他却很悠闲,再比如一直转悠……会很明显的。”

      明显个屁,陆籽心里默默吐槽,觉得艾秋绝对是得陈寂亲传的忽悠人技术,说起瞎话都不带眨眼的,再三斟酌觉得实在信不过,于是默默办了个椅子坐在后面跟着看。

      原若秉承新人是积极热情也搬了个椅子凑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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