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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无所知 程堡主以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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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堡主以聂风重伤未愈为由,再次劝聂风留下,但聂风却再次推脱。
“多谢堡主厚意,只是在下与朋友约定了时日,不得不离开。”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留。不过风少侠如此挂念的人,必然是非常重要的人。”
聂风点头,不禁扬起了唇角,“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程家堡之行比聂风想象的还要顺利得多,因为有断浪的提议,他先是晓以利害,再提出挑战,虽说在车轮战中,他几乎站不起来,但程堡主最终选择了归顺。之后,不仅亲自为他疗伤,还视他为友。
想及此,聂风越发坐不住,伤还没有好,就策马急行,他,从没有一刻,如这般强烈地想要见到断浪。
或许日夜兼程的缘故,原本要一月的行程二十天就到了目的地。
“浪!”
聂风兴奋地推开了房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惊失色。
浓郁的酒气,翻倒的桌椅,滚到脚边的酒坛。颓废的人,空无的神情,惨淡的笑靥。
那个人抬眸,看着走进来人,稚嫩的容颜上没有一丝属于孩子的无忧。
“风……”男孩开口,没有喜悦,没有愁绪,只剩虚无,“喝一杯吗?”
聂风抢过断浪手中的残酒,“他们为什么会卖你酒!”
“我有钱。”男孩歪着头,好看的笑容却揪着少年的心脏。
“你怎么了?”聂风抬手抚上那张苍白的小脸,指尖不禁微颤。
“我没事。”男孩说着,淡漠而疏离。
屋子里除了酒气,再无其他。
须臾,断浪抬手,搭在了聂风怀中的酒坛上。他使劲扯了扯,却扯不动,突然就发了脾气,“给我!”
断浪在聂风心里一直都是冷静而聪慧的,发脾气却是第一次,可他只是咬紧牙关,对上了断浪微怒的眸子。
“不给。”
“聂风……”断浪压低了嗓音,做着最后的忍让,“你以为我真的打不赢你吗?”
“你醉了。”聂风压下心底的刺痛,尽量让语气放柔。
“我没醉!”
理智的弦崩坏,长剑出鞘,划破了酒坛,聂风本能地后退,避开了凌厉的剑气,却没有避开直指自己胸膛的剑刃。或许,是一开始就没打算避开。
“我很清醒,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断浪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却又满含悲凉,“主角了不起吗?因为是主角,所以师傅是你们的,机缘是你们的,哪怕是屠杀了整个城池的恶魔也可以洗白!”
“而我呢?现在是个杂役,以后也会是一个杂役,一辈子都是一个杂役!凭什么啊!”
“我们……我们的天资明明一样,可因为一个可笑的命理,你可以不看别人脸色做你的风少爷,受所有人的爱戴。而我呢?为了免受侮辱,我看人脸色,猜测人心,活得如履薄冰!”
“你知道,他们背后是怎么说我的吗?风少爷天资盖世,而断浪,就是仗着聂风撑腰的小人、狗腿!”
“你知道我多想动手打人?然后把他们的嘴缝起来,看谁敢再嚼舌根。但是,我不可以……”
“我没有‘一遇风云变化龙’的命理,我不可以肆意妄为,一旦被雄霸盯上,就会被贬为最末等的杂役,然后无尽的重复那该死的宿命!而你又是一个傻子,不论我出什么事,你都会不顾风险往前冲的傻子。我不能,不能让你因为我而被雄霸记恨。”
“是啊,我本来就不会是什么好人,也不屑做什么好人。我一直都知道,我的本质就是坏的,所以我这样的人,谁会收我为徒呢?”
“哐当——”
剑声清脆,落在地上,溅起些许酒渍。
断浪盯着眼前的人,那人的好看的眉眼逐渐模糊。
然后,他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聂风是个很好的人,对谁都好;也是个温柔的人,一个对谁都温柔的人。
所以……
“风,我讨厌你。可是,又该死地在乎你。”
空气中的酒味充斥着大脑,让原本就昏沉的大脑越发迷糊,周围安静得令人窒息。
“我啊,早就想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从第一次进入天下会开始,我就想离开了。但是,第一天,我没有舍下你,第二天没有,第三天没有……然后,我便舍不掉了。”
“风……我要怎么办,我不可以,也不想留在那个地方……”
断浪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聂风抱着眼前的人,等到自己的衣襟浸湿,没有放手,等到他的呼吸平稳,还是没有放手。
秦师兄说,断浪此人心思沉稳,有洞察人心之能。
他知道,他知道他的浪一直很聪明。
断浪知道他会面对程家上下百余人下不去手,所以他出谋划策;他知道他敬佩秦师兄的为人,所以,即使不喜,他仍然保持礼貌,不让他为难;他知道自己对天下会有感情,无论他多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仍然为他停留。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比自己还要理解自己。
而自己呢?
同床共枕四年有余,他却对他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断浪活得多么小心翼翼,不知道他多么如履薄冰,他不知道他多么厌恶杂役这个身份。
断浪有多讨厌天下会,就有多委屈。
而一切的一切,仅仅是为了他才留下。
“浪……浪……”
作为兄长,无法守护,也无法知晓。
他愧为长兄,愧为朋友。
只能抱紧眼前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喊着他的名字。
“我发誓,我会用尽一生来保护你的,再也不让你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