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9、梨花梦 余远殇

　　余远殇忽然觉得身上轻了一下，有谁抱起他。他想睁开眼，想要看看那人，却是怎样都睁不开，身上很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冲出一样。
　　“星玖……星玖……”余远殇只能唤他。
　　然而那人却并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星玖？”余远殇睁不开眼，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他，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度。
　　眉心忽然覆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余远殇觉得自己的身子更轻了，像是飘在云上，他手里攥着什么，却不敢松手，生怕自己一松手，就会从天庭，坠入地狱。
　　“星玖！”余远殇睁开眼，看见墨离尘靠着树，而他靠着墨离尘，手里正攥着墨离尘的衣袖。
　　一切仿佛是他的梦。
　　周围，梨花纷飞。
　　“这次、这次是真的吗？”余远殇看着墨离尘，桃花眼噙着泪，“星玖……星玖……”
　　“这般简单的幻境都破不了吗？我平日里教你的，都白教了吗？”墨离尘的声音再没有之前的温柔，清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与感情。
　　余远殇却是只盯着墨离尘。
　　“心有念，求不得，故成魇。你刚刚在想什么？”
　　余远殇不语。
　　“远殇！”墨离尘见他发呆，便又唤了他。
　　墨离尘眸子一凝，看着余远殇眉心处显现的红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远殇，你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余远殇身子微晃，却沉默不语。
　　墨离尘不再问了，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余远殇眉心，叹了一口气：“别怕。”
　　余远殇轻轻地点点头，又抓紧了他的衣服。
　　然而这般温馨的温存，不过片刻。墨离尘一手揽余远殇的腰，足尖轻点，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树干上。
　　熙熙攘攘的梨花遮住二人身影。
　　“浅梨！你慢些！”
　　二人只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然后看见一个女子跑来，梨白色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朵梨花。
　　女子笑着，站定：“阿辉！你快些！”
　　然后一男子跑上前，笑着把浅梨抱住：“浅梨……”
　　“阿辉，你看这里好看吗？”浅梨由他抱着，脸上是满满的笑意。
　　“好看。”阿辉口中说着好看，视线却是一直停在浅梨身上，溢满了温柔。
　　“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浅梨问他。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树下的两个人才拉开了距离。
　　余远殇咬着唇。
　　墨离尘收起了腿，让他坐在树干上。
　　树微晃，摇下一阵梨花。
　　浅梨疑惑地抬头看着树上。
　　“浅梨……”阿辉唤道，脸上浮上一层红晕。
　　浅梨收回视线，看着阿辉，一双灵动的眼睛眨啊眨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浅梨……”阿辉似乎有些紧张，脸上浮现一层红晕，声音也沙哑了不少，“我……我想……”
　　浅梨笑着抬手点了点阿辉的额头，道：“怎么结巴了？”
　　“我们要个孩子……你看好不好？”阿辉盯着浅梨，生怕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浅梨沉默了，显然是没有想到阿辉会这样问她，一脸诧异。
　　“浅梨若是不愿意，便不要了！”阿辉见她沉默，还以为浅梨不愿意，急忙改口。
　　孰料浅梨搂住阿辉的脖子，笑道：“谁说我不愿意了？傻瓜。”声音虽然很轻，但是阿辉离得近，自然是听见了。
　　难以置信，然后回过神，一把抱起浅梨，朝来时的路跑去。
　　“阿辉！你这是做什么！”浅梨猝不及防，只好抱紧了阿辉的脖子。
　　“回家！”
　　余远殇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桃花眼微微眯起，“浅梨……似乎，在哪里听过……”
　　“鬼君。”树下又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余远殇低下头，便看见了和刚刚那个“浅梨”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只是眼下的人，眉眼更为柔顺，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娴静。
　　女子也看向余远殇，脸色苍白。
　　“你是鬼。”墨离尘和余远殇下来了，余远殇看着女子虚幻的身影。
　　“小女子浅梨，见过星君、鬼君。”女子微微俯身行礼。
　　“你是浅梨？”余远殇想到了什么，“哦，我记起来了！”
　　女子笑了笑，“鬼君所言不错，我才是浅梨，刚刚的那位，是我的妹妹——浅离。”
　　“有意思。”墨离尘面无表情地打量了浅梨一遍。
　　“浅离左耳垂处有一颗黑痣，小小的，而我没有。”浅梨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说道。
　　“你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余远殇歪了歪头，“而且……你为什么……”
　　浅梨笑了笑，不语。
　　“三年前，我记得你还来我这里求姻缘……”余远殇笑了笑，“那时，你的身旁还有一个男子，想来，就是那个叫作阿辉的男子了。”
　　浅梨点点头，“是他。”
　　“然后呢？我记得你回来还愿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的确是回来还愿了。三年前我去鬼君庙里时，恰逢阿辉前去京城求取功名，一年后，阿辉回来了，我们本来是打算成婚了，所以先去还愿了。”浅梨笑着，然后眼里闪过一抹痛楚，“可是，等我们再次回到家里，浅离就消失不见了……”
　　“她吗？来了我的庙里，砸了我不少东西……”余远殇想了想。
　　“此处先向鬼君赔礼了，还望鬼君莫要恼了我那妹妹。”
　　“你倒是对她好。”余远殇意有所指。
　　“毕竟是我唯一的妹妹，如今这样，多少，是我未曾管好的缘故……”浅梨依旧是淡笑着，“我如今这样，是无法再和阿辉在一起了……只是浅离这样，着实让我放心不下。”
　　“何苦去想她？这里，可是她设下的幻境啊……”余远殇伸手接住一片梨花瓣。
　　雪白的梨花落在手心，余远殇觉得有些凉。
　　“这不是幻境。”浅离道，“这里，是她的梦……”
　　“梦？”余远殇下意识转头想问墨离尘，却发现身旁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