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8、梨花梦 【梨花

　　【梨花开一树，浮生若一梦。】
　　“星玖，真的要走这里吗？”余远殇拉着墨离尘的一角衣袖，看着昏暗的林子，“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
　　从国师府出来，墨离尘便带着余远殇一路南下，而今所在的林子，名为“梨林”。
　　之所以叫做“梨林”，是因为这片林子本来种的是梨树，花开的季节，梨花纷飞，好看得很，当地人便叫这片林子为梨林。
　　可是近几年这片林子不知怎么了，梨树再不开花，而且林子上空总是萦绕着黑气，林子也昏暗得很。有人找了道士前来作法，谁知妖邪未除，来作法的道士倒是全死了。这片林子便渐渐地少有人来，阴森森的气息弥漫。
　　“你怕了？”墨离尘淡淡地瞥了一眼被拉着的衣袖，眸光一凝，脚步不停。
　　“不怕！”余远殇坚定地说道，“有星玖在，我为何要怕？”
　　墨离尘眉眼淡淡，拂袖，抽出被拉着的衣袖，“既然不怕，便好好走。”说着，加快了步伐。
　　余远殇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眉心隐隐现出一抹红焰，却又黯淡下去，举步跟上。
　　走了许久，身后那人迟迟没有别的动静，墨离尘顿住，转过身，果然，身后无一人。
　　墨眸微凝，掌心却是运起了一道黯淡的星光。
　　林子里响起一个女声：“星君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可惜了，不该松开了那人的手啊……”
　　至于余远殇，如今的他看见的，是一片梨林，这才是梨林的本来面目。
　　梨花纷飞，似雪归来……
　　空气中弥漫着梨花的香味，余远殇阖了眼：“很香……”
　　耳畔忽然响起酒杯落地的声音，极其清脆。
　　余远殇睁开眼，便看见墨离尘坐在不远处的梨树下，斜靠着树，半阖着眼，手里拈着一个酒壶，另一只手垂在身旁，一个瓷杯便在旁边。白衣上尽是梨花，就连墨离尘身下坐着的，也是梨花铺成的毯子，洁白无瑕。而墨离尘的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也沾染了许多梨花瓣，清冷偏又孤寂。
　　“星玖……”余远殇呐呐地唤他，朝他跑去，扑了个满怀。
　　墨离尘没有推开他，浑身的桃花酿的香气混着梨花香，不但不觉得诡异，反而让人格外想沉沦……
　　余远殇抱紧了他，头埋在他颈脖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满足地笑了，像个小孩子一样：“还是星玖身上的味道最好闻……”
　　墨离尘翻身，把人压在身下，背后是梨树，他一手握住余远殇的两只手反在余远殇的头顶，一手挑起余远殇的下巴。
　　梨花纷纷扬扬，迷了谁的眼……
　　余远殇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只是愣愣地看着墨离尘，出口的声音有些喑哑：“星玖……”
　　墨离尘双眸一凝，俯身，当是时，一片梨花飞过，墨离尘化为虚影消散……
　　余远殇傻傻地还未回过神，只是看着另一个站着的墨离尘，身上的黑衣又早已被微微扯开，露出了锁骨。
　　“这般简单的幻境都破不了，白教了。”墨离尘淡淡地看着他。
　　余远殇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这幅模样，脸早就红了，慌忙低下头，拉紧自己的衣服。
　　“星玖，我……”
　　墨离尘看着余远殇低着头，迟迟不抬起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低地，微不可察，然后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
　　余远殇还小的时候，每每不高兴了，墨离尘就会揉揉他的头发，然后说：“乖。”
　　“星玖！”余远殇抬头，桃花眼噙着泪，显然是刚刚委屈得想哭了。
　　墨离尘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半晌，视线又移到他眉心的一抹红焰处，伸手，点了点那抹红焰：“远殇啊……你可真是……”
　　“星玖……”余远殇揪着墨离尘胸前的衣服。
　　“可还怕？”墨离尘附到他耳畔，状似呢喃。
　　“我、我……”余远殇咬了咬唇，阖了眼，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不怕！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就算前面是尸体如山，血流成河，我也不怕！星玖，我说过，要陪着你一起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嘘——”
　　然而画面一转，余远殇却是被两位武神压着。
　　诛仙台上，墨离尘依旧穿着白衣，只是那白衣上，早已是血迹斑斑，墨离尘的一头墨发披散着，手上、脚上，带着链铐。
　　“星玖！”余远殇喊了他，台上那人却如同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像极了那年在桃园里，余远殇亲手取他神魂。
　　“星君，你可知罪！”
　　台上那人终于抬起头，脸上也是血迹斑斑，却依旧掩盖不了那人的风采。
　　“你身为星君却公然犯戒。欺瞒天帝，罔顾伦常。”
　　“墨离尘认罪。”墨离尘看向余远殇，“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余远殇无关。”
　　余远殇摇头，想要说话，却是被施了禁言术，不用说也是墨离尘施的。
　　余远殇哭了，一个劲地摇头，“星玖、星玖……不要这样……”然而因为被施了禁言术，他只能呜咽，哭红了眼，那人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只是看着他。
　　“鬼君，对于星君这番话，你有何话想说？”
　　余远殇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说话了，然而身上的禁言术却是依旧没有解，只听闻空气中传来的话：“既然如此……那便判星君毁神魂，脱仙骨，永生永世，不得为仙！”
　　“墨离尘，领罪！”墨离尘收回视线，墨发遮住他的表情。
　　没有人为他求情，余远殇只能听到诸位仙君在议论墨离尘。
　　议论什么，他听不清。只是偶尔耳朵里飘进一句“罔顾伦常”，让他心里只觉得是有无数蚂蚁爬过，痒痒的，偏偏又很疼……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墨离尘的闷哼声，他知道那很痛，比诛仙钉打在身上还痛，但是他无能为力，他救不了那人，他还不够强大。
　　“星玖，别扔下我一个人……星玖……求你，别这样……”余远殇撕心裂肺地喊着，在外人听来却只是“呜呜”的声音。
　　他知道墨离尘为何要给他下禁言术，可他不怕疼，他只怕到最后，只有他一人存在这世上……
　　孤独比死更痛、更可怕。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一个声音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