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4、尘殇 “星玖

　　“星玖，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一件事，你会生气吗？”
　　“不会。”
　　“真的吗？如果是对你不敬呢？如果是，为世人指责呢？”
　　“我知晓你不会这样做。”
　　“是吗？那，星玖你不要生我的气……”
　　桃园
　　“远殇，好看吗？”墨离尘撑着一棵桃树，白衣早已沾染了鲜血，唇边也还残留着鲜血，脸色较以往苍白。还是淡笑着，看着余远殇。
　　余远殇依旧穿着红衣，看着周围的桃花，争相开放，偏生不及那人半分。
　　“好看，可是星玖也知道，我记不住这些，所以星玖，你会把你的神魂给我的，对吧？”余远殇笑着看向墨离尘。
　　“当然，我当然会给你。” 墨离尘苦涩地笑着。
　　余远殇手里握着血色的弓，虚虚一拉，弓上便有了一支箭，对准墨离尘。
　　墨离尘笑了：“只是这一次，要拿你的心来换。”
　　“不过是一颗心而已，星玖想要，便拿去吧。”
　　闻言，墨离尘却是敛去苦涩的笑，轻轻地阖上了眸子。
　　远殇，你不懂。
　　有仙友说，星君的眼眸，就像是天地间的星辰，只一眼，便会沦陷。若是有一日，这双眸子阖起来了，天地都会失彩。
　　可这一日起，天地再无这一双如星辰的眸子……
　　箭入心脏，血染桃花，万千争艳，天地失彩。
　　余远殇手握成拳，弓化为虚影。
　　“远殇，你要的，我能给的，我都已经给了你；哪怕是我不能给的，我也已经给了你……我欠你的，到底，是要还给你。”
　　体内涌起一股热流，遍及身体各处，但余远殇却觉得自己的心都是冰的。他愣愣地看着墨离尘的身体变得透明。
　　“星玖？”
　　墨离尘渐渐化为虚影散去，余远殇回不过神：“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过是夺了神魂而已，你为什么会消散！”
　　墨离尘最后看了看桃花，想到了什么，释然地笑了：“桃花酿，果然还是很香啊……”
　　“不——！”
　　星君陨落，望仙台很快就发现了，望仙君神色淡然地禀告了天庭。天庭震怒，很快查出墨离尘身陨的原因，竟是被夺了神魂，这是大忌。
　　天兵天将们团团围住了离尘宫。
　　余远殇打开宫门，脸色苍白：“我随你们走，不要动离尘宫。”
　　墨离尘消散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怅然若失地回到离尘宫，翻看了古籍，才知道夺神魂是邪法，致邪。而被夺取神魂的人，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他在离尘宫等着，等着自己的惩罚。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墨离尘会回来的，他那么厉害，只是生气了，气消了就会回来。
　　可是他没有等到，天界一日，凡间一年，他再也见不到他了。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前来领他去诛仙台的人是忘凌。
　　忘凌仍旧穿着绛紫长袍，以前他见到忘凌，总是要去扯一扯忘凌的衣服，然后笑他古板。
　　可现在，他看着忘凌，哑了音：“大哥……大哥来了吗？”
　　“来了。”忘凌闭了闭眼，他和墨离尘交情不错。在忘凌心里，墨离尘是高贵的存在，他战无不胜，就算身陨，也该是因为寿命尽了。却怎料，是魂飞魄散，再无轮回。是喜，也是悲。
　　余远殇脸色又白了一点：“到时候，要拉住大哥，不能让余家也毁在我手里……”
　　“好。”
　　余远殇走在最前面，低着头。
　　“小殇，我知道夺神魂不是你的错，你告诉我，是谁唆使你去的？你若不是一人，好歹事情还有回转啊！”忘凌跟在他身后，传音给他。
　　“不必了。”
　　“小殇！九十九根诛仙钉，你受不住！”
　　“是我一人的错。”
　　“疯了！你们都疯了！”
　　是吧……我是疯了……
　　一滴泪落下。
　　诛仙台
　　众多神仙围在旁边。余远殇看见余清鸣红着眼，被玉云鑫拉住了。
　　“余远殇，你可知罪！”玉帝看着余远殇。
　　“知。”余远殇的视线扫了一圈，没有墨离尘。
　　“你可认罪？”
　　“认。”
　　“远殇，你疯了！”余清鸣被忘凌和玉云鑫两个人拉住了，无法冲到余远殇面前，“大哥知道夺神魂不是你的错，你连这种说法都没听过，怎么可能知道如何施法？一定是有人告诉你了，是谁，你告诉大哥！”
　　余远殇沉默。
　　“你大哥说的可对？”玉帝问道。
　　“夺神魂一事全在我一人。”
　　“远殇！”余清鸣狠狠地挣扎着。
　　“余清鸣，你冷静一点！”忘凌低吼一声。
　　“冷静？那是我弟弟！你让我怎么冷静！”余清鸣无力地跌坐在地。
　　“对不起，大哥。”余远殇也红了眼。
　　“既然如此，便依天规，受九十九根诛仙钉。余远殇，你可有异议？”
　　“无。”
　　余远殇任由别人把自己绑在诛仙柱上。
　　“不……不行！”余清鸣一把推开忘凌，却被玉云鑫施法困住了。
　　“玉云鑫！”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小了，不是那个事事都要你操心的小孩子了。余清鸣，你看清楚了，这才是你弟弟，这才是作为余家直系子嗣应有的样子！他要承担起属于他自己的责任。”玉云鑫冷冷地说道，他的眸子像是淬了毒，扫了一眼天帝，而后收回，快得像是错觉。
　　九十九根诛仙钉，每一根都避开了致命点，打在最痛，流血最多的地方。
　　余远殇一滴泪都没落。他的星玖离开了，永远的……哀莫大如心死。
　　受刑完，余远殇直接跌落在地。红色的血将他身上的红衣濡湿，他动了动手指。
　　天帝合起诛仙台的结界：“余远殇，你要自己走出结界。”说完便离开了。
　　能承受住九十九根诛仙钉不死的仙不多，受了刑还能走出结界的仙更是少之又少。何况，他根本无法站立，只能靠爬。
　　结界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余远殇看着所有人离开。
　　余清鸣哭着，贴着结界和他说话，但是他听不到。
　　忘凌也担忧地看着他。
　　玉云鑫的眼神有点冷。余远殇忘了玉云鑫是一直这样，还是因为自己杀了墨离尘才这样。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想着：反正星玖都回不来了，要不自己也就这样随他去吧！
　　“真狠，九十九根诛仙钉。”黑暗中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
　　“我？我就是你啊。”男子轻笑一声。
　　“滚出去！”
　　“这可不行，时机不到，离了你我会死。你也离不开我。”
　　“滚！”
　　“呵！我劝你赶紧起来出去。阎君有一本生死簿，去查查，说不定他是入了轮回。”
　　“你……你再说一遍？”
　　“余远殇，起来，你不能死在这里。你和我，还有很多秘密要去寻找答案……”男子的声音渐渐缥缈起来。
　　余远殇眼前一片黑暗，忽然，一抹淡淡的红光闯入了视野。
　　“归宁，起来。”
　　“星玖？星玖！”
　　没人知道余远殇是怎么站起来的，只是看着他忽然巍巍颤颤地站起来，一步一个血印，生生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