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3、尘殇 天微亮

　　天微亮
　　“星玖又去了哪里？”余远殇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海蓝色的眸子带着湿意。
　　墨离尘拂去身上的水汽，带着微凉的气息，靠近他，替他拉好衣服：“桃园。”
　　“去那里做什么？”余远殇瞥见他头发上的一片花瓣，伸手便要去拿。不料被被子绊了一下，直直地朝着墨离尘扑去。
　　“酿酒。”墨离尘无奈地伸手托了他一下。
　　“酒？是给我的吗？”余远殇瞬间清醒。
　　他爱喝酒，但是酒量不是特别好。墨离尘酿的桃花酒酒劲不大，正适合他喝。
　　“嗯。”墨离尘拿起床头的外衣给他披上。
　　余远殇已经拿下了那一片桃花瓣，坐直，抬头看他：“这便是桃花？”
　　“嗯。”
　　“那桃园应该很好看吧？那么多桃花都开了……”余远殇有些动心，也想去看看，但他总是不认路。
　　墨离尘略微沉默了一下，轻轻地说：“好看……”
　　余远殇和他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星玖的眼睛里，有印着桃花的样子。”
　　桃花？
　　墨离尘看着他，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正值凡间的七夕。
　　“星玖，我想回南海一趟。”
　　“嗯。”墨离尘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万事小心。”
　　“星玖不和我回去吗？”余远殇靠在门口。
　　“待会儿玉云鑫会来。”
　　“那云清会来吗？”
　　“应该会。”墨离尘已重新拿起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让他等等我，大哥让我回去一趟，说是有事。”余远殇急急忙忙地跑了。
　　“嗯。”
　　南海
　　“大哥！”余远殇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扑到自家大哥怀里。
　　“在星君那里待了那么久，还是这般莽撞！”
　　余远殇只是笑，问他：“大嫂呢？”
　　“她去骑马了。”
　　余远殇的大嫂林雪雨是武神之后，但是余远殇并没有见过林雪雨的父亲他们。
　　“大哥你叫我回来是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叫你回来了？父亲许久没见你，想你了。”
　　“那父亲在哪里？”
　　余清鸣忽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余远殇不明所以。
　　“今天是七夕。”
　　余远殇点了点头：“是啊。”
　　“父亲去祭拜那人了。”
　　“这次不带我们去吗？”
　　“等一等吧！”余清鸣揉乱余远殇的头发，“我去接你大嫂回来，你要去吗？”
　　“不了，我去找余昱。”
　　“父亲快回来了，别乱跑。”
　　“知道了！”余远殇说着就跑了。
　　“余昱！”余远殇来到余昱的院子里。看见没人，便喊了起来。
　　“吵什么！”余昱从屋子里出来，阴沉着脸，看见是余远殇，脸色好了一点，“你怎么回来了？”
　　“父亲想见我。”余远殇和他一起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你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的？”
　　“我听说……”余远殇看余昱脸色不好，急忙换了话题。
　　“你的神魂还没修全？”
　　“没有。不过星玖说很快了。我也想快点修全自己的神魂，然后就能永远记住你们。”
　　“我有一个办法，你想不想试一试？”余昱眼里闪过一道暗光。
　　“什么办法？”
　　“你听说过……”
　　和余昱聊了一会，余远殇便走了，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余昱的话，即使坐在饭桌边，他都还是心不在焉。
　　“远殇？”余清鸣敲了敲他的头，“在想什么？”
　　“没什么。”余远殇回过神，“大嫂呢？”
　　“她不回来吃。”
　　余远殇又看向余承：“父亲。”
　　余承今天穿的是丧服。
　　“吃饭。”余承看了他一眼，给他夹了菜。
　　“父亲今年怎么不带我们去？”
　　“你在星君那里待久了，连什么日子都忘了。”余承的语气很平淡，不悲不喜。
　　“殇儿，这和你的神魂是否修全是没有关系的。有些东西，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它刻在了心上，任何外界因素都无法影响。”余承看他张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对不起。”余远殇不自在地扒拉了两口饭。
　　于是三人安静下来。
　　和余承又聊了一会，余远殇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离尘宫。
　　“怎么？连家里都不愿意待了？”余清鸣笑道。
　　“才不是呢！”余远殇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云清会来，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让他回去吧。”余承走到余远殇身边，“别给星君惹麻烦。”
　　“我才没有给星玖惹麻烦呢！”
　　“没有就好。替我问候星君。”
　　“好。那父亲，我就走啦！”
　　“嗯。小心。”
　　“父亲？”余清鸣看着余远殇离去。
　　“瞒着吧，他也不会希望我告诉殇儿的。”
　　离尘宫
　　“星玖！我回来了！”
　　“焚香阁禁止喧哗。”冰冷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一抹艾绿色先映入眼帘。
　　“云鑫哥。”余远殇瞬间站直，乖巧地叫道。
　　玉云鑫其实比墨离尘地位还要低一等，和余清鸣齐辈，但余远殇就是从心底里怕他。
　　玉云鑫极好认的，多是一套艾绿色衣裳，偶尔会穿别的，那都是玉云清央他换，他才会换。
　　同样只穿一种颜色衣服的还有忘凌，总是一袭绛紫长袍，除了款式有变动，主色是从未变过的。
　　至于墨离尘，终日一袭白衣，连款式都从未变过。余远殇几次央他换套衣服，他都不肯。
　　玉云鑫淡淡地看了余远殇一眼，对着身后的墨离尘说：“离尘兄，你太放纵他了。”
　　墨离尘脸上不喜不怒。
　　玉云鑫叹了一口气，只好说：“你多加小心，我听望仙君说，你近日有一场大劫。”
　　“多谢提醒。”墨离尘点点头。
　　玉云鑫又扫了一眼余远殇，想说些什么，还是忍了下来。
　　扔给他一个檀木盒子，二话不说，直接走了。
　　余远殇眨眨眼。
　　墨离尘看着余远殇的眉心，别人看不见余远殇眉心处的血色火焰印记，他却是看得见，当初，魔尊也有一个，也是在眉心。
　　他一直疑惑，为什么余远殇刚开始修神魂突飞猛进，后来就基本上不动了。今日玉云鑫来了，他才知缘由。难怪他从小就与他的族人不同。
　　余远殇早就把自己想要说的忘了，打开了檀木盒子，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余远殇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
　　墨离尘忽然伸手勾出余远殇脖子上挂的红绳，扯出半块血色的玉佩，玉佩泛着光。
　　墨离尘接过檀木盒子，取下玉佩，进了焚香阁。
　　余远殇想要跟进去，却被拦在了门外。
　　“星玖？”
　　墨离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在这等着。”
　　余远殇只好乖乖地在台阶上坐下。
　　离尘宫很清冷，也就是栽的迷迭香添了生机。各种颜色的迷迭香一丛一簇地开着。
　　余远殇问过墨离尘，为什么离尘宫里只有迷迭香。
　　墨离尘没有回答。
　　他问过小花妖，迷迭香的花语是回忆不想忘记的过去，是纪念。
　　纪念什么？他不知道。
　　只一小会儿，墨离尘便出来了，手里拿着玉佩：“归宁，你过来。”
　　余远殇立马起来，站到他面前。
　　墨离尘帮他把玉佩戴好：“这半块玉佩，必要时可救你一命，要贴身保管。”
　　余远殇隔着衣服按了按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