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2、尘殇 转眼又

　　转眼又千年……
　　当年矮矮的男孩已到了墨离尘肩膀处，也长得愈发清秀，一双桃花眼柔情万转。
　　“你是谁？”余远殇从床上下来，望着在案几旁品茶的墨离尘，眼里带着疑惑却无一分戒备。余远殇信任他，从心里信任他，所以即便忘记了他，也不会怕他。
　　墨离尘抬眸看去，余远殇的衣服凌乱。
　　唇轻启：“穿好衣服。”
　　余远殇乖乖地穿好衣服，还是红衣，一如当年，只是再没了当年的稚嫩和青涩。
　　“过来。”墨离尘伸手挑起他的头发，残影划过，头发便已扎好了。
　　余远殇在他对面坐下，半托着腮。
　　“墨离尘。”墨离尘淡淡抿了一口热茶，看了余远殇一眼，又收回视线。墨离尘说完，略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暗暗地皱了皱眉，复啜了一口茶。
　　余远殇并没有唤他墨离尘。他心里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疏离地喊名字。
　　“你若是不愿，便唤我星玖。”
　　墨离尘早已习惯了他这般。
　　南海余家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忘记一些事情。而余远殇，每每告诉他自己的姓名，他又不愿意叫，偏偏要喊表字。
　　星玖——那人倒是会打算，硬生生地先将自己锁住，和锁住师父一样。日后，正好为他所用，不是吗？
　　墨离尘心里千转百转，脸上却无一丝流露。
　　“星玖？”余远殇喊他。
　　墨离尘回过神，看着余远殇。那人赐的字，有谁敢喊？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了……
　　墨离尘站起身，轻声问：“可饿了？”
　　余远殇摇了摇头，说：“星玖，我觉得我有很多东西忘记了。为什么我记事只能记一会儿呢？”
　　“你的种族就是这样。况且比起其他人，你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墨离尘看向窗外的红梅，淡淡道。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吗？”余远殇也站起身，站在墨离尘面前，看着他，自己皱了皱眉，认认真真地问道，“比我好看吗？”
　　“远殇……”墨离尘唇边不经意地勾起一抹弧度，“又是和谁学的？”
　　“星玖笑起来果然好看……”余远殇笑了，他突然记起了一些东西，关于墨离尘，关于墨离尘的师父——玥玖上神。可正是因为总是能记起来，才越是明白墨离尘内心的苦痛，所以竭力想让墨离尘高兴一些。他想让墨离尘知道，哪怕玥玖上神不在了，也依然有人陪着他。
　　“远殇啊……”墨离尘轻轻地摇了摇头，敛了脸上的笑意。
　　“星玖，要怎么样，才能不忘记呢？我也想要一直记得所有高兴的事。”
　　“有了记忆，你记住的可不止高兴的事。”
　　“星玖不高兴吗？”
　　“没有。”
　　余远殇盯了他一会儿，才道：“可是没关系，我可以不想它啊！我只要想着哥哥他们，当然，”
　　余远殇拉住他的衣袖，对着他笑了：“还有你。”
　　墨离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修神魂。”
　　余远殇很快反应过来墨离尘是在回答自己第一个问题，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神魂，耷拉下脑袋：“那岂不是要很久？”
　　“嗯。”
　　余远殇皱了皱眉：“难道没有更快的办法吗？”
　　“远殇，投机取巧是行不通的。好了，去修炼吧。”
　　“可……”余远殇还想要说些什么。
　　墨离尘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是我只是想早一点记住这些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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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玖！你在哪里？”余远殇到处不见墨离尘，只好边喊边找。
　　“焚香阁。”
　　“星玖？”
　　“何事？”墨离尘闻声看向他。
　　余远殇看着眼前一片浩瀚的云海，震惊了：“这里……”
　　“这是我要守护的东西。”墨离尘看着远方。
　　远方也仍是一片又一片的云交叠。
　　“守护这些云？”余远殇疑惑地问道。
　　“不是。”墨离尘轻轻地挥了挥手，浮云散开，眼前的景色俨然是凡间之景，繁华，喧浮。
　　“那我呢？我是星玖要守护的人吗？”余远殇看着墨离尘。
　　“你们都是。”墨离尘再度扬手，浮云再聚。
　　“那么有谁和星玖一起守护呢？”
　　墨离尘不再说话。
　　师父不在，墨家一脉所剩无几。至于余家……墨离尘看了一眼余远殇，想到不久前望仙君说的话。
　　“星君，余家大劫将至，倘若有人一力承担，或许还可挽回。倘若没有，便致全族覆灭。”
　　“何人去承担？”
　　“余远殇。”
　　“别无他法？”
　　“无。这是他命中的劫数。如若他不愿，余家自会举全族之力保他。只是余家神魔大战已遭重创，虽然眼下四海太平，但余家承受不起这场大劫了。这是违天命。”
　　“星玖？”余远殇唤回墨离尘的心绪。
　　“远殇，你也有你的责任。”
　　“我会用生命去守护。”余远殇坚定地说道。
　　“嗯。”墨离尘暗了眸子。
　　“星玖，你看！”
　　余远殇伸出手，手里赫然一把血色的弓。
　　墨离尘看着他手中的弓：“你的本命剑？”
　　本命剑并非一定是剑，修仙之人时机一到便可以血祭出自己的本命剑。本命剑与主人共生死。而一般本命剑的名字，便是该人的字。
　　“嗯！”余远殇有一点点求夸奖的意思。
　　“收起来吧。”墨离尘收了视线。
　　“星玖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这是你的本命剑。”
　　“那又如何？”余远殇伸着手，执意要他拿着。
　　墨离尘伸手接过，血色的弓只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终归于平静。
　　余远殇新奇地戳了戳弓：“我听忘凌说，本命剑是不可以让除主人之外的人动的，它们会反抗。可是星玖，它好像很喜欢你。”
　　墨离尘看着无边无际的云海，说道：“便叫‘归宁’。”
　　余远殇高高兴兴地接过归宁，点头：“好。”
　　远殇归宁，愿你远殇，归于宁静，不为世俗扰。
　　“星玖，我会和你一起守护这片天地，好不好？”
　　墨离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你要快点强大起来。”不要让我担心你无法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努力的！”余远殇握紧了手里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