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12、梨花梦 “他们

　　“他们二人的善终。天下人如何，与我何干？”浅离说道。
　　“那，何为善终呢？”余远殇抬眸看向她。
　　“爱且在，为善终；爱而离，非善终。”
　　“是吗？那你呢？”
　　浅离怔了怔。
　　余远殇看着手心的血珠：“我不知道，魂飞魄散，只怕……找不回来了……”
　　“鬼君当年寻找星君转世的时候，可有人这般说过？”
　　余远殇一愣，怎么可能没有呢……
　　就连自己的哥哥，也是这般说过的。
　　那时余清鸣来到离尘宫，看见自家弟弟颓败的样子，心疼极了：“远殇，你何苦！”
　　余远殇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幅不修边幅的样子，他哭着扑到余清鸣怀里：“哥哥……我、我杀了星玖……怎么办？我找不到他了……”
　　余远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余清鸣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远殇，别哭，星君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远殇，你真的想好了吗？”
　　余远殇抹去了泪，坚定地说道：“是！我想好了，我一定要找到星玖！”
　　“可是已经散了神魂的人，是不存在于这个天地之间的……你未必能找到他……放弃吧，别再这样了！”
　　余清鸣所说的余远殇都知道，只是，他怎么可以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也要去尝试啊，失落又如何？总之还未曾失败啊……
　　浅离没有听到声音，便尝试着说道：“我听闻地府有一禁术，可以把破碎了不过一柱香的魂魄复原，此事可是真的？”
　　“这些事，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余远殇看向浅离的眼神中带着探究。
　　“鬼君不也使用了禁术吗？不知，星君是否已经知道了呢……”浅离敛了笑意，“我只要，他们回来……”
　　“那你可知道，使用禁术的代价？”
　　“我一人魂飞魄散，总好过他们二人魂飞魄散，再者，我也并不想一个人……”
　　“何必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看那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丝位置足以放下我……即便，是以命为赌注。可惜，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浅离轻轻地说道。
　　“这世上总会有些人愿意犯傻，明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也还是心甘情愿，飞蛾扑火，甘愿用一切，甚至是生命，去自欺欺人，去奢望那人可以爱自己……”
　　余远殇微阖了一下双眸，而后才道：“我会帮你。”
　　“以魂为引，召万鬼，乱轮回，献祭者入地狱，过火海，翻刀山。无妄、无欲、无情、无命。”
　　“我爱上不爱我的你，所幸，你所爱的人爱你。”这是余远殇听见的，浅离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看着浅离的魂魄消去，余远殇才喃喃：“可惜，他们二人，早已跳出轮回……哪里是你的释然，可以换回来的。”
　　看着手心的血珠，余远殇又笑了笑，伸手一抓，珠碎，化成点点血光融入余远殇体内，原本因为施法而有些苍白脸色也恢复如常。眉心的印记闪了闪，然后隐去。
　　“不过，梦里都是虚妄。凡人可凝聚不了这么纯粹的血气。”
　　余远殇后来是在一棵梨花树下找到墨离尘的。墨离尘双眸微阖，薄唇轻轻地抿着，整个人便倚着树睡着了。
　　梨花纷飞，终于不是幻境。这里，终于恢复到了从前……
　　望仙君交给余远殇的那卷无字卷宗又浮现，再翻一面，只见上面显现出一幅图——漫漫梨花纷飞，一人拈花浅笑，只道是，浮生若梦，梦里无君。
　　然后一阵金光闪过，图上显字：
　　梨花梦 爱恨清
　　梦难解 真与假
　　而后一根白玉簪浮现，雕得便是梨花。余远殇伸手接住，便想要唤起墨离尘来。
　　只是那人却是先醒了，皱了皱眉，站起身，眼神一如初见时带着点点疏离。
　　“你的身上……”墨离尘微微蹙着眉，“又动用了自己的力量？”
　　余远殇不说话，微微低着头。
　　墨离尘扫过他手心里的玉簪，拿过，低声念叨了什么，簪在余远殇头发上：“不许取下来。”
　　“为何？”
　　“因为这根发簪施了法，可以掩盖你身上的鬼气，不取下来，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墨离尘淡淡地说道。
　　“可是之前你……”
　　墨离尘却不与他解释那么多，转过身：“耽误了这么久，走吧！”
　　余远殇愣愣地看着墨离尘的背影。不似梦境里那般亲近，看来，梦境里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心衍生而来的……
　　“星玖，你不问我去了哪里吗？”余远殇跟上他。
　　墨离尘沉默了许久，才道：“记得回来便好。”
　　本来以为得不到墨离尘的回答，突然听见这句话，余远殇瞬间把失落换成欣喜：“我当然会回来。星玖在哪，我就在哪！”
　　青丘，历来是狐族聚集之地。
　　在西北角的一个小山洞里，一只九尾狐化成了人形。
　　男子一袭梨白长裳，缀着几朵梨花，头发披散着。眉目清秀，因为是九尾狐，这幅容貌到底带了迷惑性，特别是一双眼眸，魅惑无比。
　　“清泠！”
　　清泠听到这个声音，抬手设了结界，声音清泠：“何辉辰，我不想见你。”
　　“清泠，我错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何辉辰抹了额头的薄汗，调整了急急忙忙赶来的气息。
　　清泠冷“哼”一声，躺在石板上，背对着洞口：“你有什么错？和我姐姐天生一对，两情相悦，青梅竹马……”
　　清泠还想要继续说，就被人捂住了嘴。
　　“别生气了，嗯？我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打我、骂我都好。”何辉辰看着他的眼睛。
　　“你！你怎么进来的？！”清泠瞬间炸毛，一把推开他。
　　“好了，乖，我们去望仙君那里把这次的劫数交付清楚。”何辉辰坐在石板边，哄他。
　　“谁、谁要和你这个白痴一起去！连我和姐姐都分不清！”清泠缩在角落里。
　　“这也不能怪我吧？你、你自己投了女胎，又和你姐姐是双胞胎，偏偏你还先出生。和现实的完全不一样好吧！而且，你难道不该和我解释解释吗？”何辉辰红了脸，盯着他。
　　“我、我……我就是想要逗一逗你不行啊！”
　　“行。”何辉辰叹了一口气，“好了，别闹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认错你了。怎么样？”
　　“哼！谁信你的花言巧语！”
　　“那你魅惑一下我，让我从今往后眼里只有你，你看如何？”何辉辰笑了。
　　清泠愤愤地一脚踹他：“你明知道任何媚术对你不起作用！”
　　何辉辰笑，伸手握住他的头发，替他扎好了，用一根梨木簪簪住：“我做了几天，总算派上用场了。”
　　清泠“哼哼”两声，算是原谅他了：“走吧！”
　　二人出了洞。
　　“清泠，不要走这么快。我怕你走丢。”何辉辰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而二人没有注意到，一个和清泠极像的女子站在洞口，看着他们二人远去。
　　泪落成冰。
　　后来，青丘族族长仙逝，上任的竟然是清泠的姐姐清冷，仙界哗然。然清冷以一己之力平定青丘动乱，众狐臣服，成为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