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幽魂（十） 曼曼：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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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是什么？
在问这个问题前，不妨问问人类自己——给自己造一个救世主，到底是为什么？
柴曼霓曾经虔诚地信佛，在她父亲躲躲闪闪、不情愿支付她大学的学费，使她差点就只落个高中文凭时；在母亲时时刻刻念叨她，要她加把劲打工还家里钱时；在好不容易抽空去看望奶奶，奶奶却把她拉到一旁，嘱托她嫁个富有人家、好帮衬娘家幼弟时。
她的家不贫穷，但过富足生活的却是她的弟弟，不是她。
但柴曼霓那时陷入了怪圈，她一直无法责怪家里人。
毕竟她的妈妈也曾在她小时候高烧不退时，一整夜不曾合眼地照顾她；她的爸爸也在她高中险些被一个认识的叔叔侮辱时，几乎不顾一切地为她出头。就连她的弟弟，也是个乖巧可爱、事事听她话的小男孩。
她只是感觉好饿，贫穷击穿了她的胃，而她并不能靠亲情吃饱穿暖。
这时柴曼霓终于懂了，观音和佛不是神，只有钱是神。
她需要钱，要快钱，要很多钱。
这让她越走越深、越走越偏。而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答应了粉丝榜榜一的大哥要约吃饭见面的请求。
那位大哥就是李迪，这让她彻底走入了深渊。
柴曼霓已经不愿再思考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自己有一天又醒了过来，虽然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她知道她可以——
她可以找到他，审判他，杀死他。
她带着姐姐来了。
***
“晚上好，”莫霏十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充满了主人翁精神：“两位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只是两个女孩一个视他为空气，另一个目光被仇恨钉死在李迪身（尸体）上，又无法张口说话，气氛就这么尴尬的沉寂下来。
杀手将战场让给大佬，自己举着手机退了几步，安安心心充当一个人肉摄影架，出什么事有老大顶上，他就不操什么心了。
[神tm需要帮助，这两个人看着好瘆人啊！]
[是曼曼吗？QAQ 这个女生长得好像我家曼曼女神哇呜呜呜呜想曼曼了TT]
[艹这么一说真是，不能说是有点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大晚上讲什么鬼故事！]
[现在已经没什么能吓到我了疲惫微笑.jpg 我倒要看看这个直播间还会出现点什么新花样]
看着其中一个人的视线一直盯着歪倒在沙发上的李迪，莫霏实在没忍住从旁边踹了一脚。
可怜李迪死了也不能安宁地躺在沙发上休息，一骨碌碌摔到了地上——还是面朝下，露出了缤纷七彩、红红白白一片的后脑勺。
CAT及时地把手机的视角向上抬了抬，没让什么血腥场景出现，免得刺激到网友们的神经。但即使如此，敏感一些的观众从即使摔下也一动不动的尸体上读出了点可怕的信息。
如果是演员扮演的，这时怎么可能不会露出马脚？除非他是真的死了，或是昏过去了。
“你找他？”与杀手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不同，莫霏站在两个非人的怪物前，却丝毫没有什么惧怕的气息，反而兴致勃勃地想要勾搭一下。
高个儿女孩儿的眼神牢牢地粘着李迪身上，注视着他冰冷的身体。在线的桎梏下，嘴唇只能轻微翕动，她发出的声音也含糊不清：“是的。”
“即使他死了，是吗？”莫霏双手插袋，用脚踩着他的头，将李迪混杂着恐惧、绝望和惊悸的青白脸庞展示给两人看：“喏，”
“死了，也，不妨碍。”她怪异地一字一顿，像是个调试不太成功的老旧电台。
[啊QAQ声音也是曼曼的声音呢是曼曼吗？是曼曼吗？呜呜呜]
[前面的不至于不至于！真不至于！曼曼咪酱早就死了，人向前看好吗？与其怀疑她是真的不如谴责一下主播搞阴间节目效果好伐]
[靠啊啊啊我是在看什么犯罪现场直播嘛？主播好鬼畜，好尼玛吓人啊！]
除了那一条短短的来自邯郸网警的警告，似乎再也没有任何来自官方的讯息了。但莫霏知道，庞大的机器早就开始运行，而他们的动作和效率一向很快。
——不过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不妨碍吗？”莫霏捏了捏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后退几步让出场地：“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占了你们的位置？请~”
曼曼眼神似乎终于能挪动了，她机械地转着眼珠，看了莫霏一眼，略低了低头似乎是表达感谢。
莫霏退了几步到杀手旁边，在摄像头后面用眼神跟他交流了几下。
“...老大，”CAT保持着礼貌且尴尬的微笑，“您想让我干什么？我看不太懂。”
“这么简单都不懂？？”莫霏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你去近距离拍她们，或者我去。”
“啊？”杀手瞠目结舌，平平安安的不好吗？万一打扰就是去送死怎么办？我是杀手，但我不想自杀啊！
“算了算了。”莫霏有些嫌弃这个小弟不如贺珑喆会看眼色，叹了口老大哥的气，自己拿过手机去当那个更加尽职尽责的主播了。
他稍微调了一下视角，正照到曼曼柔顺地跪坐在另一个女孩身旁，牵着她的手告诉她：
“姐姐，是他。”
有网友说出了此时莫霏的心声：[？是错觉吗？有...有嗲橘里橘气的？]
奇怪的是，被称为“姐姐”的女孩脸庞明显更加稚嫩。在曼曼沙哑的呼唤下，她空茫涣散、不曾聚焦的纯挚双眼似乎被突然间拂去了一层雾霭。
——她看见了，似乎是借着“妹妹”的眼睛。
莫霏之前仅和曼曼有过短暂交流，并未与外貌不太起眼的严朝娣搭话，甚至没怎么看她。这并不是因为部分观众心里所想的那些庸俗原因，纯粹是因为严朝娣所带给他的那种感觉：
忽远忽近、似在非在。
而现在，在他的感知中，在她的双眼脱离蒙昧后，她切实地降临此地了。
“有趣~”
可惜，此时没什么人能跟莫霏有一样的心情，他们全部被强烈的不安与不适攫取了心魂，几乎喘不上气。
被称为曼曼的女孩儿，庄严宣告世界她是非人的幽魂，那是无法用特效和妆容伪装的特殊感觉。与曼曼不同，严朝娣拂去眼中的雾霭后，她有一双令人头皮发麻的、真正人类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清澈、纯挚，充满感情，反而使得恐怖谷效应几乎到达了顶点。
[好诡异啊那双眼睛！说不上来的可怕]
[浑身发凉说不出哪有问题但是我真的接受不了]
[不愧是阴间整活儿主播，我服了，老子再看下去是狗！汪！]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莫霏在旁边小声解说：“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才是幽魂，当然，你们也可以称她们为冤魂、怨魂、鬼什么的...随便啦。”
“赶快忘掉小说和电视剧中幽魂的样子吧，什么美艳女鬼、帅气校草的‘凄美人妖恋型’，或是保持死状、毫无理智的‘见人就杀型’都可以扔到一边儿啦~”他语气十分欢快：“看看她们，主要是看看高个儿的那个——没有颜色，手脚带镣铐，嘴被封死，双眼鲜红，这就是咱们宇宙地球的冤魂形态，属于跟随法官、有仇必报的‘仇人一定要千万小心别被弄死型’~”
...我们只隔了两米远，你是觉得我和姐姐听不见吗？
被曼曼鲜红得滴血的双眼盯着，莫霏泰然自若，忽视了弹幕中一片“小姐姐眼神好可怕”的鬼哭狼嚎，小声说：“你们快看！”
“六百万播放量的大流量，”他语气欢快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游走型boss严朝娣宣传片正式上线啦~”
杀手CAT已经越缩越小、越躲越远。
亲临战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地感受到那种浓稠胶水般的压抑空气。他这时已经在庆幸自己幸好经历过莫霏这一劫——与之前那样庞大可怕、几乎能撕碎灵魂的力量对比，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里游刃有余。
...等等，如果能选择的话还是别遇见了，毕竟没有老大就没有他今天的一切，呵。
“李迪，”她不仅嘴唇鲜红得诡异、鲜红得刺目，精致小巧的口腔中似乎也含着一汪血，在她开口说话时几乎要滴出来：“起来。”
距离她仅仅两米，莫霏姿势端正地举着手机，时不时调整角度，聚精会神地给严朝娣拍摄宣传片。
命令如同洪钟，敲响尸体的肺腑。
在跌碎一地的眼镜中，网友们三观尽毁、神情恍惚地看着李迪那具尚且柔软的尸体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慢地眨眼，神情尚且有些僵硬呆滞，仿佛此刻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
法官审视着面前这个成年男性跳动的心脏和内心的欲望，过往的经历和掩埋的罪恶，她黑白分明的眼球转动着，从心口逐渐移向他的眼睛。
曼曼已经站了起来，驯服地站在她的身后，浑身的暗淡色彩掩没在李迪父子装修豪华的别墅背景中。她鲜红的眼瞳盯着李迪的一切动静，脚下的锁链颤动着嗡嗡作响。
莫霏眼睛闭上复又睁开：“来了。”
她从眉心取出了一架暗淡无光、布满铜锈的天平。
“审判者，严朝娣——开启审判。”
李迪毫无神智的站在原地，似乎什么都意识不到，什么都无法思考。从他的躯壳中，一个半透明、看起来胶质质感的人形毫无反抗地被拽了出来，拖向了她手中的天枰。
“你们猜的到那个胶质的东西是什么吧？”莫霏尽职尽责地给观众们解释，像极了一个苦口婆心的数学老师，恐吓着台下瑟瑟发抖的学生：“是灵魂哟~”
色彩暗淡因此显得无比陈旧的黄铜天平，正一片片剥落着锈片、闪耀着发光，天平的左右逐渐形成一个个黑白砝码。
光太亮了，莫霏对比了一下，甚至彻底压过了李虢壬辛苦挑选的、坠了足足一千多颗天然水晶的意大利水晶吊灯的光。
天平没怎么花时间衡量，大概是白色砝码少得可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倒向了黑色的那一边。
“啧啧啧，我还是低估他了。”莫霏见缝插针地破坏审判气氛，顺手给严朝娣搞特写镜头：“看这样子，李迪可真是坏得流油。”
少女注视着光芒灿若烈阳的天枰，下达了最终审判——
“我宣判：李迪，恶大于善。我回收你的灵魂。”
那瞬间，她眼眸湛放的光彩强硬地霸占了所有屏幕，身上散发的气势是压倒性、唯一性的威严和公正，震慑着所有人不可逼视、不可冒犯、不可违抗！
在所有人的内心被剧烈地震撼住时，李迪模样的半透明魂魄被永恒关押在天枰的砝码中。而他的躯壳，却寸寸龟裂，化为一小片尘土，洒落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
几十公里外的一间办公室里，窗帘紧闭，数台电脑亮着屏幕却无一人工作。十几人俱都围堵在一面投影幕布前，观看着莫霏的直播。
室内一片静默无声，早在很久前就没有人说话了。
半晌，一个茫然无措的年轻声音才结结巴巴响起：“这...这怎么办？”
“队长，死者活了，又被这女孩儿杀死了，现在尸体也成灰灰了...咱...咱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幽魂（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