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幽魂（五） 杀手C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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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截至目前为止，已有超过三十个国家宣布自己与人造卫星、空间站、地外探索设备失去联系，具体原因尚未得到确切结论。相关专家指出，可能是太阳黑子活动或相关宇宙放射性射线导致。董总书记表示，一定加大力度排查原因，希望民众们不要过度担忧，切忌造谣传谣...”
伴随着清晨新闻中端庄优雅的主持人对于最新新闻播报的背景音，莫霏一脸懵比地看着不速之客。
“咩？”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维持着小羊羔的外表，随意地扭动了一下脖子，他伸展躯体，皮肤下的血肉骨骼柔软地蠕动着，诡异地扭曲、伸长，最终化成他自己人类的躯体。
“额...客房服务？”他赤/裸着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显露出一幅格外高大宽阔、荷尔蒙十足的身躯——宽肩窄腰，皮肤光洁，是健康的小麦色，流线型肌肉错落有致地覆盖在骨架上。
根据客户提供的照片和资料，这确实是莫霏本人没有错。杀手本应趁这个他毫不设防的空档欺身上前，拧断他的喉咙，快捷、迅速、安静，再拿着钱逃之夭夭。但他的直觉却发出尖锐的鸣笛，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CAT一动不敢动，只小心翼翼地伸手把耳机关掉了。
莫霏挠了挠凌乱的头发，随手找了条毛巾围在腰间，捏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啧，不像是啊。”
这位不速之客比自己略低半头，穿着身不起眼的、轻便耐磨的运动服，单眼皮、淡色眉毛、薄唇，五官拆开看平平无奇，只是被那贴着头皮的寸头一衬，就显得无比凶戾。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眯着眼解读着这位看似放松地站着、其实全身肌肉都绷紧的人：“李迪派来的...杀手？”
“有趣。”他看着如临大敌的杀手：“看来李迪自己是不愿乖乖去自首了，既然如此...就别怪我。”
被这样一双涣散着无法聚焦，又似石膏雕刻般毫无生气的双眼注视着，杀手恶寒不止，他总觉得看着自己不似活人，而是一副非人的尸体。
CAT无论怎么平心运气，都无法克制自己紧绷到几乎抽筋的肌肉和急速的心跳。他艰涩地转动眼珠，努力不与莫霏可怖的双眼对视：“你...您是莫霏？”
我被耍了——杀手这么想。
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疯狂思索怎么才能从这样的现状中逃脱。
不敢主动发动攻击，是因为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他面对这个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之前近距离面对的那颗集束炸弹！
他很可能碰一下，就将自己炸死！
直到莫霏大致将他的“履历”翻了个差不多，双眼恢复正常后，杀手才终于松一口气，咬紧牙关，后悔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在接这个单时，师姐就警告过他里面的水/很深，只是他当时一意孤行...不，说到底，是李迪给的太多了，而他太急着要钱了，他的师门也是。
...以至于掉进陷阱。
说好的只是个普通人呢？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因这么可怕的威胁而全身都在战栗的感觉了。杀手现在十分怀疑李家是对自己师门有什么怨气，没法子搞他师父师伯，就先出钱买他死！
“嗯哼~不然呢？我不是，难道你是？”莫霏赤裸的脚掌踩在地毯上，有点好奇地凑近杀手，在他僵硬的神情中，从他别在腰间的战术皮带中抽出了枪：“咦，HKP7？”
“这个我认识~”莫霏饶有兴趣地摆弄着沉重冰冷的手/枪，他用力握紧手把又松开，手法生疏地检查了一下弹夹，“只有一枚？你是怎么想的？嗯？”
“我...”CAT咽了口唾沫：“我不靠这个杀人，只用来威胁，因此一枚就够了。”
他提心吊胆，实在为这个新手紧张的要命。
“威胁？我懂了”他笑着举枪对准了杀手的眉心，看着他瞳孔猛地紧缩、额头不断流汗，轻笑了一声，垂下手，用力握紧把手，击碎了旁边的青花瓷落地大花瓶。
“砰！”
没有消/音/器，杀手完全没反应过来，没料到他竟真的会开枪！他被巨大的声响震得眉心一跳：“等等！”
尼玛，我裂开了！
杀手很想说你制造这么大的声音会把别人吸引过来，且击碎这么大的摆件实在是多此一举，只会给自己低调的杀手生涯带来麻烦。但他的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话。
“有趣~原来真枪是这种感觉。”莫霏把手/枪丢回了杀手身上，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慢慢悠悠地从旁边的椅子靠背把衣服拽过来：“你知道李迪在哪儿，对吧？带我去找他。”
“是的。”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他目前就在帝都，和他父亲一起。”
杀手本应遵守职业道德，为自己的客户保密。不过现在嘛，对于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客户，还有什么必要呢？
“我为我自己的鲁莽道歉，”杀手观察着莫霏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会在杀死李迪后对我动手吧...？”
“你在想什么？”莫霏诧异地睁大眼睛，他刚换上套头卫衣，正在提裤子。
正当杀手CAT以为莫霏要说自己是良民，从不会也不敢杀人时，却听到他说：
“——我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你把枪放了回去，我就不再追究。”莫霏提好裤子，坐在床上穿袜子，说出了让杀手遍体生寒的话：“但是李迪，他本就欠我一条命，我给过他时间去自首...既然这样就怨不得我了。”
很好，小命保住了，杀手从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拥有敏锐的直觉，再一次把他从死局中救了出来。
他松一口气，缓了缓过快的心跳，刚想对莫霏投诚，告诉他一些关于李迪的信息，却看见莫霏已经穿戴好站在他面前，脸上是一种让他感到不安与恐惧的奇怪微笑，这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在那之前...”莫霏笑着说：“也许，能让我带给祂一个信徒呢？我们试试吧~”
他脚下的阴影粘稠而污秽地自他脚下卷起，将见势不妙想走的杀手绑得结结实实。
“真是走运，杀手先生...这是我在想了很久后的最后一次尝试了，别人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莫霏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在杀手被惊恐占满的瞳孔中干脆利落地挖下了自己的左眼。
鲜血汩汩地从空洞的左眼眶中流出，又顺着他的脸庞留下，让人几乎错觉他在流泪：“你将会看到神，那位存在是万千宇宙中唯一的真神，是主宰我一切的主人、父亲和男人。睁开眼睛看看这样伟大的存在吧...来看看我的祂。”
他脸上是痴狂迷醉的笑容，仅剩的右眼中爱意浓郁到几乎滴落：“——用我的眼睛。”
“呜呜呜！”不！！
在杀手埋在喉咙中的的尖叫和惊恐的疯狂抗拒中，他多出了一只眼睛。那是莫霏将自己的左眼摁在了他的眉心，短暂的竟成了他的第三只眼。
杀手从未想象过这样的痛楚，痛得他几乎昏厥，冷汗以极快的速度打湿了他的背后。那只眼睛！恍惚间他几乎以为第三只眼钻开他的皮肤、钻开他前额的头骨，钉死在了眉心处。
...而他自己拥有的双眼被蒙上了一层白翳，除了一片朦胧白雾，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眉心的那只可怖的异物眼球转了转，随即向头顶看去，杀手也随之共享了这份记忆和视野。
他落入万花筒般色彩浓郁的幻象中：一个庞大到可怕的眼睛占满他的全部世界，它悬在所有人类的头顶，漠然地、残酷地、毫无人性的注视地球。
像一座山、一座城，它压迫得人类毫无喘息余地；又像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销毁人类只在祂的弹指之间。
那只眼睛似乎一直连接到他的神经深处，不断搅动他的记忆，逼迫他看到了一位存在：
无以名状、不可直视——那不是人类想象能描绘的存在，在深不可测、遥不可及的永恒中，祂的四周放射着伟岸的能量，那能量穿透一切屏障、位面和维度，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形身影。空间和时间在祂袍脚下扭曲着、翻滚着。祂怪异得庞大，触须填满了万千宇宙中每一寸角落的所有缝隙...又渺小到能站在一个原子上。
他恐惧地浑身发抖、痉挛，挣扎着要发出呐喊，却只能喊混地在喉咙中逼出一点呻/吟，他睁大眼睛，怎么也弄不明白这存在是什么。
人类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如此庞杂可怕、超出想象的信息，只能尖叫着触碰疼痛神经，对他发出濒死的信号。
而他感受到了祂，祂也注意到他。
祂居高临下、纡尊降贵地瞥过来的那一眼，CAT感到自己在被铺天盖地的、不可计数的眼睛观察，被逼近到瑟缩，被注视到疯狂。那庞大的压力似深海的高压，要把他压成齑粉。
【莫霏...】祂好像这么叹息道。
不是任何一种语言，甚至无法用人类的唇舌发音——祂随意呢喃的话语，却化作可怕的精神风暴，伴随着那些疯狂的画面一起将他的意识彻底冲垮。
杀手倒下了。
他生理性的痉挛，呼吸微弱，大睁着涣散无神的、蒙着白翳的眼睛，倒映出了站在他面前观察他的莫霏：
他已经撤回了绑住杀手的“绳索”，正睁着眼睛看他的反应——用一片空洞的左眼、用那只混沌无机质的右眼。
“唉。”莫霏叹口气，伸手覆盖在嵌入杀手眉心的那只眼睛，那只眼睛像游鱼般钻入他的掌心，埋在薄薄一层皮肤下，悠悠哉哉地“游”回了他的左眼眶。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重新复明。
“看起来这招真的不行。”莫霏抓狂地挠头，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在他这样做便可以持续发展信徒的前提下，他已经准备搞一搞大事，让地球上空的那只眼睛真实地降临地球了。
“果然...发展信徒是不能偷懒的TAT”
他蹲下身晃了晃杀手的肩膀——他还抽搐着，听不见也看不见外界的一切，精神似乎被彻底击溃了。
“好麻烦...”莫霏又等了半天，实在没办法，只得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站在由黑白线条组成的、布满概念魔纹的扭曲又疯狂的世界中：“唉真的好晕，我要晕车了...”
他挑挑拣拣了半天，最终还是舍不得直接删除那段出现了赫路斯的可爱投影。他辛辛苦苦埋头苦干，这也不舍得、那也不舍得，还对着赫路斯的那句话傻笑半天，最后也只不过把杀手对之前那段“旅程”的记忆淡化了。
杀手好不容易从漫长可怕的噩梦中清醒过来时，莫霏正坐在床上打电话：“嗯嗯嗯，我是。什么声音？刚刚有声音吗？不好意思我刚起床，没听见耶。但我这里一切没问题~对，12点退房，我知道的。”
“我还活着！”杀手CAT猛地坐起身，摸上了眉心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摸不到。而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镜花水月，依旧存在，却已经从他的记忆中淡去，只留若隐若现的影子。
但是那种濒临疯狂的绝望感受已经刻骨铭心，这足够他对莫霏感到深深的恐惧与抗拒了。
莫霏挂掉电话，新闻已经结束，他不知什么时候换台到了一个综艺节目，只用眼尾不情不愿地瞄他，阴阳怪气道：“你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杀手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他聊天，他喉咙干涩无比，以至于仅仅吐出这几个字就无比费力：“你疯了。”
如果不是莫霏淡化了他的记忆，缓和了他紧绷的神经，他觉得自己早就发疯，成为一个终日惶然、尖叫、只会自残的疯子！
他看着眼前的表情悠闲，外表阳光开朗、热情乐观的大学生，忍不住喃喃自语：“你早就疯狂了，你比我早死...这里只剩一具只会狂热歌颂的痴愚躯壳。”
在嘈杂的背景音，在明星们嬉闹大笑中，莫霏敏锐的听力抓到了这句话，他竟认真地沉思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是我，我觉得我没发疯。”
“只是我很有天分，也许我为此而生。”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幽魂（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