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幽魂(二) 严朝娣:开 ...

  •   11月4日的零点,日与夜的交界。

      远在同州市的小肥羊已经软绵绵地化成了一滩水,每一寸皮肤都陷在赫路斯柔软的手掌间,睡得像一头死猪,山崩海啸也吵不醒他。

      而首都,正是冤魂复苏,百鬼夜行的好时候。

      深夜,秋风烈烈,一些枯枝败叶打着卷儿落在台阶上。夜空,无星无云,一轮血月低挂天边。

      这条离商业区不远的大街虽不至于冷冷清清,但也绝没有白天那样熙熙攘攘。

      几个短裙高跟、打扮时髦、像是完全不在乎温度的年轻女生们似乎刚从酒吧出来,手挽手走得摇摇晃晃,嬉笑着,时不时大大咧咧地唱几句歌。

      她们左右回顾,看街道上没什么车,便直接忽视了红灯要过马路,抬头发现对面走过一群看起来奇奇怪怪人——啧,看起来不是什么快闪活动,就是行为艺术。

      最前方领头的女孩儿矮小瘦弱,不到一米六,看起来似乎有些营养不良。她面相寡淡、穿着土气,浑身都是灰败的色彩,像是在全身抹了一层灰色的炉灰。

      但她的嘴唇却鲜红得刺目,还有一双出生婴儿般的、黑白分明的纯挚双眼。这两个器官在她的脸上无比具有存在感,鲜明到即使相隔甚远,也能第一眼注意到。

      她被一群人簇拥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跟她一样,浑身是灰败的色彩,像是被颜色暗淡的油漆齐齐刷了一遍。他们静默着,嘴唇被线缝死无法说话,双手双脚拖着沉重的锁链,双眼鲜红,像是浸满了血泪。

      其中一个女孩儿醉意没那么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支奇怪的沉默人群——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安静队伍,只是时不时总有同样暗淡色彩的人拖着沉重的脚步,从狭窄黑暗的小巷走出,加入其中。

      哇哦,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有点有趣!她天马行空地想着,虽然看不太懂,但多数的行为艺术都是环保主题的,按照这个思路想,他们说不定是在阐述类似于“一些动物受到人类的迫害几近灭绝,却无法用言语控诉自己族群的遭遇,只能沉默以对,默默前行”这样的主题。

      嘶...好像想的有点远,不过没关系,艺术这种东西就是要有启迪性质的,毕竟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身后的女伴揽上了她的肩,把她扯得一趔趄,打断了她继续放飞的思路:“Cherry,我...我要吐了,呕!”

      她翻了个白眼儿,却也拿朋友没办法,捏着鼻子和另一个女孩儿一起勉强撑着把她扶到路边。

      轻轻拍着朋友的背,她忍不住回看了一眼。

      那是悄无声音的人群,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把镣铐弄出声音。他们背对着已经走远了,这打消了她追上去看看的想法。

      沉默的人们继续向前走,似乎只是单纯跟随簇拥着领头的瘦弱女孩儿,不在乎来路,不在乎归途。

      和这几位女孩儿类似,大多数路人只是疑惑的看看,不太好意思凑上去打扰,最多只是掏出手机拍张照,或是录个像。

      只有一个蹲在路边抽烟的中年男人,略秃,整个人泛着油腻的酒精气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女人——

      年纪已经不轻了,大概40岁左右,穿着简朴保守的连衣长裙,腰上还围着一个围裙没来得及解开,长发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一个发髻。这让她看上去像是个隐忍的、被生活嗟磨的妇女,只是她的身材依然纤细窈窕。

      和她的伙伴们一样,她浑身似乎沾满了灰扑扑的炉灰,只有通红的双眼是有色彩的。唯一的一点不同,她脚下的锁链似乎更沉、更重,这让她走得比别人慢一点儿,甚至于有点儿脱离了队伍。

      他看了那个妇女半天,琢磨她实在好欺负,心痒痒得总想调笑几句,左右看看附近的人不多,便找茬似地溜过去。

      “美女,你们在玩儿什么?加我一个呗。”他快走了几步,勾着头,猥琐地呲着牙笑,伸出手就想拍她的肩。可没想到,就像穿过彩虹般的幻影,他的手径直穿过了她。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妇女的背影,伸手往前去够却又扑了个空。

      “卧槽!”他这才反应过来,吓得一激灵,不由得退了几步。

      这个幻影般的女人似乎感觉到什么,她缓缓停步,扭头,一双血红而涣散的眼睛看向了他。

      随着她的停下,所有人群也缓缓止步。背着书包、穿着脏兮兮校服的小学生,手挽手、穿着洋气时髦的年轻情侣,拄着拐杖、头发散乱的跛脚老人...所有人全部停下,转身,像是被/操/控的玩偶,整齐划一而悄无声息,齐齐注视着他。

      他们只是看着他,安静的看着,嘴像是真的被缝死,没有一个人出声。

      然而视线,无数的视线在刻画他、描摹他、包裹他。以至于中年人被所在的空间隔离,被强迫地赶到了一个戏台上。

      他被这样包围在粘稠鲜红的万千视线中。

      他本以为不会有人出头,最多不过是妇女的几句责怪,然而面对这超乎预测、颠覆常识的景象,他恐惧地双腿发抖。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打我吗?”中年男人梗着脖子,他已经有撤离的欲/望了。这是他发现路上零零散散注视着这边的其他路人们,似乎察觉这边发生了什么冲突,正稀稀拉拉地往这里走来——这给了他不小的心理力量,撑着他得理不饶人地继续找茬。

      “你们有病啊?都什么玩意儿?妆画得挺逼真啊,给这儿表演给谁看呢?”他有些恼羞成怒,反而跟人杠上了。

      人群沉默的视线从未停歇,这让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小。

      突然,像是摩西分红海,人们从中间被劈开了一条路,集体簇拥着把他们的法官请了出来。

      果然是那个站在最前方的女生。

      那个瘦弱矮小、看起来最多是个大学生的年轻女孩儿看起来毫无身为首领的威慑力,黑白分明的纯挚双眼给她增添了一丝天真和稚气。

      只是嘴唇鲜红得诡异、鲜红得刺目。

      她向着中年男人直直地走过来,却并未看他,眼神空茫涣散、不曾聚焦,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直到她走到他面前,距离他不多不少,刚好一米时:

      似乎有人拂去了她眼前的雾霭,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面前这个男性的心,看见了他内心深处一直叫嚣的欲望,看见了他的父母亲戚、他的过往经历。她黑白分明的眼球机械地转动着,逐渐从心口看向他的眼睛。

      “你啥意思?你们说话啊!”

      中年男人激动地吼叫着,他几乎受不了这样沉默到压抑的气氛了,更遑论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女孩儿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非人的恐惧。

      随着围观众人越聚越近,有些人想要吃瓜的兴致更加盎然,甚至举着手机正在录像,也不知道录了多久。中年人深吸几口气,恐惧打败了其他的情绪,退了几步就要离开。

      “真是晦气!”他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这一天天的真是倒霉!”

      可他没走几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这是因为像是由暗淡色彩的油漆画出的女生张开了嘴,她的口舌在黑夜中红得极刺眼,像是含着一汪血,说出了所有人今夜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张明辉,停。”

      “操!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你认识我?”张明辉整个人原地弹了起来,他恐惧地左右回顾,甚至警惕地看向了周围拍摄的人,“你们联合整我?”

      看了一圈,周围实在是没有一个人露出破绽,张明辉也不敢继续找茬了,他的直觉在警告他:快走!

      但他但一步都迈不开,像是被催眠了,又像是前方有堵空气墙。

      中年人挣扎着,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可仍然一步都走不动。他崩溃大喊:“草泥马你啥意思?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手脚?我报警了!”

      他看向两旁几个举着手机录像的人,挥拳想打:“草泥马别几把拍了!”

      她淡漠道:“满足审判条件。”

      她和身后人们的暗淡色彩几乎隐没在黑夜中,只有那纤巧的口舌红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血井,人们深红的双眼连成了一片血色湖泊。

      而他们脚下的锁链是血泊下的泥沼,严朝娣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则是血泊上的明月。

      她从眉心取出了一架暗淡无光、布满铜锈的天平。

      “审判者,严朝娣——开启审判。”

      “不不不!你在干什么!”张明辉惨叫着,他感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自己投向她手中的天枰,可挣扎着往回一看,自己的躯壳分明正站在原地。

      “救命!救救我!她要杀我!”他从喉咙里逼出惊叫,半透明的魂魄近乎疯狂地想要抓住一切来阻止自己继续移动。

      软床上,莫霏懒洋洋翻了个身,粉嫩的小蹄子蹬掉了身上盖的被子。他安眠在赫路斯的膝上,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满足呼噜声。

      他仿佛听见了百里之外的惊恐惨叫,洁白可爱的小耳朵抖了抖,被一双手轻柔地捂住了。

      一轮红月低挂天际,头顶的白炽灯将这一切照耀得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周围的人骚乱起来,他们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有写人认为这一幕太过荒诞,绝对是在拍戏;但还是有不少人鼓足勇气纷纷上前阻止,可是无一例外,全部穿透了人群和女孩儿。

      ——仿佛那灰暗的“囚徒”们和这个少女只是某些先进仪器的投影,或身处另一个维度的空间。

      她手中原本色彩暗淡、显得无比陈旧的黄铜天平,正一片片剥落着锈片、闪耀着发光,天平的左右逐渐形成一个个黑白砝码。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天平缓缓倒向了黑色的那一边,这看起来就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

      “我宣判:张明辉,恶大于善。我回收你的灵魂。”

      少女注视着她的天枰,下达了最终审判。她眼眸湛放的光彩让所有人不可逼视,仿佛看到了高踞于审判席的法官,而她鲜明的口舌所说出的话语,钻入在场所有人心底,冰冻、震慑住一切,没有任何人胆敢违抗。

      哀嚎挣扎的半透明魂魄被关押在天枰的砝码中,他的躯壳,那个凸肚且一身酒气的中年男人,睁大眼睛跪在地上死去了。

      “审判”结束,女孩儿湛湛光芒的双眼又恢复了失神的盲目状态,在人群的簇拥下,带领着他们渐渐远去了。

      许久,有些人才敢动一动僵硬的腿脚,走到倒下的张明辉旁摇了摇他。

      他大睁着眼睛,脸色青白,在惊悸中死去了。

      “快...快报警啊!他死了!!”

      不远处,一座二楼街角的咖啡馆,“戊行秋”嚼着口香糖,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可丝毫遮掩不住他眉目的桀骜与张狂。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举着录下了全程:“严朝娣...你一直关注的就是她吗?...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幽魂(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