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幽魂（一） 天枰（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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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前，在山城同州市出现的巨大“佛徒”虚影，在全国...不，全球范围内，拥有它大大小小的兄弟姐妹。
明显的异征被人类所恐惧，诸如巨大的恶魔和天使圣像、天象奇观、诡秘建筑等。但在人类发现不了的隐蔽角落，动物杂交、植物异常地生长，灰白雾气、呓语和已经复苏的存在于阴暗处汇聚...
在无数国家宇宙观测站的工作人员惊惶于人类与地外的联系被割断，私人发射人造卫星的企业家和组织们愤怒地计算成本与利益时——
那一刻，末路的法师们却闻到了清新的空气，断代的武者挥出了天惊地破的一拳，观内的年迈道长惊异地从炉中捧出了一颗金丹。
首都，燕科大女生宿舍四号楼内，向来无知无觉、只在楼层间游荡的幽魂突然停下脚步，她扭头看向了东南方的紫禁城。
下一瞬间，她出现在了一楼大堂，推开了通往外界的大门。
撕碎的封条被她踩在脚底，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相邻四号楼南侧的男生宿舍楼内，一个戴着耳机玩游戏的男生被他舍友推了一把：“别玩儿了，你看看对面那儿是不是起火了！赶紧走，离这么近指不定烧到咱这儿！”
“卧槽！”他急急忙忙放下手机跑到窗前，就这一眼就再也站不稳了。
他一边跟着舍友穿衣穿鞋、收拾东西，一边犹豫地说：“咱要不要打个119啊？”
舍友也有点不知所措：“应该有人打了吧...不管了，先走，等安全了咱们再打一个就是。”
等他们和其他同学们一起离得远远的，拨打过火警电话后，他才想起来一件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戊...戊老师！您让我一直注意着的那栋楼被烧了！”
电话那头的戊行秋刚刚提前下课，正往一边往办公室走着，一边在手机上打着字，闻言神情一肃，说道：“嗯，谢谢你了，注意安全，我这去看看。”
在刚刚下课的人潮中，他艰难地一路小跑着往四号楼宿舍的方向走，离那儿尚有几百米时，已经看到了冲天的烟柱和火光。
他在闻到焦味时，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被重击，耳旁传来虚幻的笑声，随即就是熟悉的、像是一根铁钉生生砸进脑袋的异物感，不是疼痛，是一线寒意从脑仁一路向下穿透脏腑的怪异感。
“别...”怎么这个时候？
戊行秋绵软无力地抗拒着，却阻挡不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堕入黑暗。
他在人潮中越走越慢，直至停下。只是很快，一群女生嬉笑打闹着，不小心撞到了他，
“哎，不好意思！”一个女生抱歉地转过来，又惊艳的吸了一口气，小幅度地用胳膊肘怼了下身旁的女生，示意她这里有帅哥。
低着头站在原地的男人脸庞抬起，那张向来挂着老好人般的温和笑容消失了，是一副即使不做任何表情都显得张狂放肆的脸。
“戊行秋”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了“咔咔”的声音，他往嘴里丢了一颗口香糖，含混不清地嬉笑道：“美女，别在意。”
他看着不远处的火光，暗想：这是你要去的地方吗？很巧，我也很好奇。
他不是那么熟练地点进了一个私人网络聊天室，在那里留下了这么一行字：
天枰（梅花7）：[冤魂复生，百鬼夜行]
……
深夜11点，一辆宾利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事出紧急，贺珑喆花高价联系当地的朋友包了辆车，五小时后，他们就将到达魔都。他牵着未婚妻习双双的手沉默地坐在后座，后备箱里只放着一个21寸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些他们的日用品。
司机老徐看着心事重重沉默不语的两人，识趣地只打了个招呼就不再闲扯，只是在心里嘀咕这位公子哥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轻浮浪荡。
贺珑喆走得这么急，并不是他的老爸催的急，而是他执意要提前走——甚至等不到再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乘他老爸私人飞机的东风。
他忍不住扒拉了下自己的裤腿，看着自己玻璃般透明、但却是人类皮肤触感的双腿，托莫霏的福，那里已经不再疼痛。
只是想一想不再疼痛的代价，他就忍不住反胃呕吐。之前，莫霏看到他脸色太差（贺珑喆：谢谢哥，但是一半都是被你吓的，剩下一半才是因为痛），也不愿意把心爱的黑色蜡烛一直放在他的心脏里，他想了半天主意，切掉了自己的小拇指就要让他吃掉。
贺珑喆吓得当场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多亏习双双在背后狠掐一把。
莫霏举着那根断指，从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颗颗珍珠大小、不断转动的黑白眼球。他颇有些无奈地说：“蜡烛不能给你，那是我的一截骨头，我要用它祈祷呢。倒是这根小指给你没什么关系——待会儿就能长出来啦~”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想再回忆，但他是一秒都在同州、在他这位教主身边呆不下去了。
他想离开，迫切地离莫霏远一点，好好缓解一下自己濒临崩溃的心情，再理理清自己的头绪。他还担心魔都那边的情况，太想赶回去亲眼看看他身体不好的妈妈。
他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不知所措的一天，以至于他终于看清自己：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像他老爸那样利益优先，胆大包天。他本以为自己对于新世界的到来是憧憬的、是野心勃勃的、是运筹帷幄的。
——但他不能，他还是做不到。
最可怕的是，他欠的太多了。不管他拒绝没有，享受了这么多“好处”...想走，走得了吗？
而且...看看莫霏那幅样子吧，被他信奉的神明能是什么善良守序的存在吗？
“呕！”贺珑喆想到莫霏本人看起来阳光开朗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到自己被强迫着吞掉那一根小指，就又忍不住开始干呕——不管有没有用，他决心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胃。
他快对这种看起来笑容随和，似乎易于相处、阳光开朗的大男生PTSD了！
习双双有点心疼地握紧他的手，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劝道：“大喆，你这贼船都上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能看出来，你这...大哥也是善意的。”
不然呢？贺珑喆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他这位霏哥要是恶意的，自己坟头草可能都三丈高了。
他虚弱地瘫在座椅上，向车窗外看去——
星星们闭起眼睛，只有一轮红月低挂天边。
和一路奔波，哪怕坐在豪车里也不安稳的两人不同，被他们惦记着的小肥羊莫霏化成了一滩水，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贺珑喆贡献的）酒店套间的柔软大床上。
他幸福地给自己盖上小被子，关掉灯，又打开“请勿打扰”的门灯，势要睡足三天，在梦中和他的神好好缠/绵~
至于什么创业计划、神教扩张、公司融资...都得等小羊羔睡够再说=w=
在恍惚中，柔软昂贵的床垫似乎变成了一只冰冷的手掌，把他托起来，放在面前。
没有什么温柔悦耳的弦乐，或是神圣吟咏的祷告与童声，只有宏大到可怕的神音——海潮般几乎要把人的神志冲垮、磨碎。
是赫路斯在低语他永恒的归宿：【莫霏，我可爱的信徒...】
【来我身边。】
……
深夜，某个偏僻的南方火车站，空荡荡、冷清清，只有一个妇女拉着一个小男孩儿在候车。
那个妇女用艳粉色的纱巾裹着头脸，但并不细致，几丝褐色卷发掉了出来。她穿着颇显廉价的粉色菱格小香风套裙，一个鼓鼓囊囊的黑书包放在地上。
她抖着腿闲不下来，口中不干不净地骂人：“老严那家伙疯了，这时候讲起面子来！呸，那老东西啥时候这么看面子了！个傻B玩意儿！老娘真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憋胆龟孙儿。”
那小男孩被喂得痴肥，看起来只有6、7岁，穿着整套的耐克童装。他吸着鼻涕打手机游戏，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
“至少三十万...那小表子活着尽给人添晦气，没想到死了还有这好事儿。”她猛地抽走了那胖男孩儿手中的手机，“乖宝别玩了，妈教的你记住没？”
他不高兴地嘟着嘴，“知道了妈，到小表子那儿我就哭。你手机给我！”
妇女听着高兴，就又把手机给了他：“哎，乖宝，咱至少拿三十万，三十万你懂不！拿到咱家就盖新房子，给你买遥控飞机！”
那小胖孩儿也不是头次听他妈这么说了，自小表子死后念念叨叨已经几千次，早提不起什么精神头了，还是手中的游戏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列车到站已经凌晨，她左手费劲地从地上拽起黑包，牵着儿子上车。她动静颇大地整理行李，又大声呵斥儿子，把同车厢的几位年轻人全部吵醒。
他们忍了半天，想着他们睡着后就安静了。但那小孩儿上床后却又是踢腾又是打闹，烦人得不行。有一个人实在是忍不住说她：“阿姨，你们能小声点儿不？”
这一说可不要紧，那妇女可不乐意了，叉着尖利的嗓子开始哭嚎：“小B崽子没良心了！欺负我个女人家家，老娘怎么你了？”
草，那年轻人暗骂一声，这是遇到难缠的人了，他自知这种人骂也骂不过，刚也刚不起，动不动就要讹你钱。他困得实在不想多生事，只得忍了又忍，不再说话了。
妇女得意洋洋，见那人不再接茬，想必是自知理亏。按往常来说她还得再说几句，但实在太晚了，她向来是10点就睡，此刻一沾床就困，也懒得教训那小子了。
还是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幽魂（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