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起落叶,再栽一把青[一把青]》辽东一寒儒

7、津门回望 船开的时候

　　又在北平逗留两日之后，朱青和郭轸再度收拾好行装，踏上了避难的长路。报纸上接连传来徐州、郑州、洛阳等城市解放的消息，郭轸是军人，他预感到这片刻的安宁恐怕也难长久。jiefang军对平津一线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从陆路南下的道路恐怕已经不通了，两人目前并没有护照，一时也难以找到去美国的办法，于是决定乘船去香港暂且避难。那时的香港还是来去自由的，暂时容身再做打算便成为二人此刻最好的选择。北平和天津之间的铁路目前还在运行，但是已经有很多人挤在车站等候离开，两人只能在黑市花了二十几块大洋才买到火车票。天津往香港的船票此时已经难以买到，郭轸在黑市上用一根5两的金条才换到两张票，开船的时间是第二天傍晚，赶回两人栖身的旅馆，看到朱青又在灯上贴起了一块喜字，郭轸一时恍若隔世，从朱青背后伸出双臂裹住她娇小的身躯。
　　“如果我死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朱青该怎么办？她该怎么逃上船？”郭轸不敢想下去。因为买票时他看见黑市边上一个戴着眼镜，年纪似乎比朱青还小的女生靠在墙边，穿着灰蓝的旗袍，没人过来时她哀怨空洞的看着地面，有男人经过就挤出一点笑容跟男人搭话。不时会有男人过去轻佻的跟她说几句什么，就把女孩拉到街角的巷子或者什么地方去。再过上一阵子，那女孩还会回来继续站在那里。那个女孩看样子也是女学生，是什么样的遭遇让她不得已不忍受这样的伤害郭轸不得而知。“她也一定曾经是某个男生手心里多捧一会都会担心融化掉的小珍珠吧！”郭轸很后怕，怕自己如果当初没有活下来自己的青也遭受这样的命运。他不敢再想了。
　　“船票很贵，香港那边那么多人逃进去，情况说不定也很不好，到了香港我们可能也要过一阵子苦日子，你怕吗？”哑了半天吼，郭轸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怕什么？你只要别像我梦里那样被炸得粉身碎骨，然后留我自己就好。”朱青的语气依旧那样坚定。
　　“无论怎样我都要好好活着，给你一个家！”郭轸含着眼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买到票吗？”朱青的语气还是轻轻地，但是有些失落。
　　“买到了。”郭轸顿了顿，便把他看到的那一切告诉了朱青。那一夜两个人难以入睡，这个他们就是紧紧地靠在一起，手拉着手，看着窗外，看着越来越乱的世界。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早早来到岸边，在拥挤的人潮中挣扎着来到船边。登上船舷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甚至脚下有点软软的。在座舱里锁上箱子，他们就来到甲板。北方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此时天空已经逐渐昏暗，但是码头上的人群还是聚集在一起久久不散。海风卷着点零星的雪花吹打着二人，但是他们谁都不愿意回到船舱，而是久久凝望着外边的一切，他们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这是自己一生最后一次看到这北国的山河。船启动了，海岸越来越远，郭轸和朱青便回到了船舱，郭轸买到的是中等仓位，舱门里面是两张左右对放的上下铺，他们对面的铺位上躺着一个年近五旬的妇人，看样子颇为端庄，但是很明显正在生病。一个穿着灰色棉布旗袍夹袄的年轻女孩刚刚打回热水，翻茶缸准备倒水给那妇人。女孩见有人来了便回过头，看到郭轸时，她略略有些吃惊，然后把脸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