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欲望中跌落》野外百合

2、第 2 章

　　人生的转机
　　那时候，大学毕业生是包分配的。大学毕业后，大山被分配到了欧阳修曾当过太守的城市滁州，给当时的市长做起了秘书，从此也过上了有稳定收入的日子。第一个月发的工资，大山给奶奶和妈妈一人买了一条电热毯。而那时，他并不知道，奶奶的眼睛其实已经疼了很长时间了，看东西也开始模糊了。可她没有对回来看她的孙子提一个字，她只高兴的摸着孙子送的第一件礼物，心理乐开了花，孙子现如今出息了真正成了她的骄傲，她觉得她的大山好起来她高兴就行了，那些病啊痛的什么的都是小事，而且她不想给孩子们增加负担，谁也不能拿出钱来给她治，反正自己也老了，就这么生活呗，反正就算眼睛瞎了也要不了命。大山也没注意到这个被苦难始终围绕的老太太真的老了，脸上长满了皱纹，这些年来她一边含辛茹苦抚养着孙子，同时怕他考不上大学会受苦，孙子在大学里没钱又怕他吃不饱，她还挂念那个在台湾的弟弟，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一想到弟弟，即使眼睛疼，她时常还是会忍不住流眼泪，那是她娘家唯一的亲人了，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了。如今，孙子工作稳定了，她心理也就放心了许多，对弟弟的忧虑也减轻了多许。她心疼孙子，也决心以后就算瞎了也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她甚至对儿女们说过这样的话：“以后如果我瞎了，就给我点老鼠药吃吃算了，我不想连累任何人。”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几年，奶奶的眼疾更厉害了，她还是没跟大山提一个字，有时候疼的实在厉害了，她就到当地的土医生那里抓点止疼的药吃吃就算了。这期间大山结了婚，老婆是单位一个领导介绍认识的，比大山小两岁，是单位一位退休老干部的千金，人长得挺俊秀的，梳着长长的大辫子。媒人安排第一次见面，姑娘就看重了大山，他那冷静的气质和身边这些市里长大的男孩不一样，这种气质深深的吸引着她。穿着虽然简单朴素，却也干净利落。虽只见这一面她断定大山以后会有出息，跟着他会过上好日子的。没有过多的考虑，她就答应了这份恋爱，不久后，也答应了大山的求婚。相反，女孩答应结婚后大山却犯了难，这怎么结婚呢？他是要面子的人，最起码得给女孩个像样的婚礼吧。这现在自己还是住在宿舍里，结婚的房子到现在还没有。单位要好的朋友知道后想办法给他借了套连门都没有的旧房子。女孩知道他没钱，还安慰他说，没事，没钱就照没钱的结，结了婚不就什么都有了嘛!就这样他们给新房装了扇门，买了些生活用品后就举办仪式结了婚。等大山再带着媳妇回去看奶奶时，奶奶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了，另一只眼睛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点东西，在大山的追问下，奶奶才道出了实情。他赶紧把奶奶一同带回市里，到大医院找专家给奶奶做了检查，一检查才知道奶奶得得是青光眼，而且是晚期，根本没有治愈得希望了。另一只眼很快也会瞎的。大山心理有些自责，怪自己太粗心了，如果早点发现奶奶的症状带她来检查，也许还有治愈的希望。奶奶的反应不一样她很安然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好像那本就应该是他承受的事情一样。只要孙子日子好了，她瞎了就瞎了呗。瞎了她就跟儿子们后面轮流过，反正是不能连累孙子。大山内心是希望自己能够照顾奶奶的，可眼下他觉得自己还没那个条件照顾她，首先他天天都得准时去上班时间上就不容许，中午休息时间短，关键是他还不会做饭，新婚妻子刚怀孕，而且也在上班。正好老太太在他家住几天哪里去不了，嚷嚷着要回去，大山也没再坚持，从医生那里开了些缓解病情的药把奶奶送回了农村。
　　妻子给大山生了个儿子，没有大山小时候胖，却也白白净净的，这孩子长的更像舅舅。脾气却像极了大山，倔的很。孩子两三岁那年，大山最小的弟弟生病了，这是大山最疼爱的弟弟。他成绩比大山还好，他还有一点比大山强大山干不了农活，弟弟却能帮家人干农活。他是大山的希望，大山曾说过，四弟以后如果能考上大学的话学费他全包了。大山甚至把他带到了大城市更好的医院，但诊断结果都是一样的，脑膜炎晚期。医生劝大山，别做手术了，弟弟的小脑已经肿胀的跟大脑差不多了，在那个年代医疗还不发达，这种脑手术患者留在手术台上下不来了的机率很大。就是幸运手术成功了，以后也会是个痴痴呆呆的人。听了医生的话，大山给弟弟选择了保守治疗，如果当时弟弟因手术就没了他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可保守治疗的效果很小，弟弟头疼发作时会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而且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而这一切，别人是帮不上忙的。没过多久，弟弟就病危住院了，大山时常去医院照顾他，在医院住了一两个月，弟弟就走了。这成了大山永远的痛。是他一个人把弟弟送到火葬场火化掉了，火化完那天，他闷闷地抱着弟弟的骨灰盒坐着公交车在市里转了一天，他想带弟弟看看这座城市，跟他做最后的告别。弟弟的死对大山地打击很大，它让大山觉得人生太无常了，以前他从未考虑过生死的事情，因为他一直觉得那是老年人的事情，人生第一次他觉得死亡离自己那么近，也是从那时候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以前他要放松的生活，要学会享受生活，就是哪天有什么不测了最起码人生也不亏。像弟弟这样什么都没经历就离开了，就太可怜了。人的欲望一旦被煽动起来那就是无止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