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欲望中跌落》野外百合

1、被寄予希望的出生

　　被寄予希望的出生
　　大山出生在定远县藕塘镇下面的一个偏远山村里，这里太穷了，他出生那会正好又赶上□□时期，可想而知，日子更加的难熬。虽然穷的吃不上饭，但他的出生还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希望和欢乐，特别是大山的奶奶，大山的出生给这个历经了几十年沧桑苦楚生活的妇人带来了莫大的希望。说到大山，我们真的不得不提意提他的奶奶，因为他前二十年的生活是与奶奶分不开的，他是奶奶带大的。
　　大山奶奶的娘家离夫家现在这个村并不远，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家排行老四，人称四小姐。在那个时常饿死人的年代，她家不仅有养鸡、养鸭的围子，家里还有佣人伺候着。她的父亲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地方官，有自己的轿子和匹大白马，就相当于现在官员有私家车一样。曾听上辈说过一个关于他的故事，说一天，他正在乡里开会，听人在底下悄悄地议论说附近哪个村一对婆媳吵架后，婆婆洗菜时不慎腿一滑，掉塘里淹死了。结果婆家认定是媳妇气的婆婆跳塘，那天正好准备要活埋这小媳妇呢，可怜的是，这小媳妇还有个喝奶的娃。听到这里，他也没心思开会了，一心想救人。问清了地址后他骑上马就往那个村狂奔而去，人虽去了，但还是晚了，因为小媳妇的丈夫在土堆上浇了水，小媳妇死的很快，根本没机会救。看着那个喝奶的小娃，又想到人死的那么惨，他当场没控制住哭了起来。他顶着小媳妇婆家的压力，自己花钱请人把那个被活埋的小挖了媳妇给挖出来，买了棺材给葬了。但就是这样一位行侠仗义，雷厉风行的男子也没活过六十岁，在那个寿命普遍都很短的年代，这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可对于大山的奶奶来说，像是她的山倒了，她的保护神没有了。那时候她已结婚生子，而父亲的离开只是拉开她半生苦难的序幕而已。紧接着身为国民党的两个兄弟一个在南京一所监狱里自杀身亡，一个跑去了台湾，而另一对同在乡下的哥哥和妹妹因生病和意外早已身亡。最让大山奶奶感到痛心的是，与大哥同住南京的妈妈，因大哥入狱而失踪了，尸首到最后都没找着。娘家在一瞬间的解体，让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陷入到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一向开朗的她变了，天天守在那条通向她娘家的路口哭泣，哭着哭着眼睛就不行了，丈夫为了缓解她的痛苦，教她抽烟，带她玩桥牌。可没几年丈夫也死了，那时，丈夫被分配在生产队放鹅，夜里被几个偷鹅的人用扁担打死了。带着几个尚未成年孩子的她成了寡妇。据说，丈夫死时，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沉默，没读过书的她虽然见识不多，但心理还是清楚的很，她明白自己不能倒下，她还有年幼的几个孩子要抚养。那些年，只有天知道她为了几个孩子遭了多少罪，流了多少泪，可她始终没有改嫁，而她守寡那年也不过三十九岁。
　　又过了几年，大山出生了。大山妈妈怀她的时候，有些重男轻女的奶奶就希望这是个男孩，一切如奶奶希望的那样，儿媳妇给她生了个大头孙子，而且长的白白胖胖的，从此以后，大山就成了奶奶的心头肉。据说，大山出生那天，一家人高兴的把稻子也给放在谷场上忘了收了，结果那天晚上下大雨给淋了。奶奶天天看这孙子怎么看怎么高兴，除了大山要喝奶她得送给媳妇奶，孩子剩下的事情都被自己和大山的叔叔姑姑们承包了。家里虽然穷的时常揭不开锅，奶奶还是在大山在大山八九岁那年决定送他去上学，而且奶奶还跟其他几个子女叮嘱说，“我大山上学以后如果需要你们供的时候，你们谁也不能推”，于是，奶奶带着叔叔姑姑一起干活挣公分供他，而他也够努力争气，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在班级里的学习成绩总是数一数二的。那时候哪有什么穿的，都是大人改小的衣服孩子继续穿，老大的衣服老二穿，当然那时候也没有多少人天天能吃饱。大山那时候已经上初中了，学校离家很远，条件好点的学生带着粮食到学校里住校了，但大山没有这个条件，只得每天花一两个小时的来回跑。一个冬天早晨，他起的有些迟了，为了上学不迟到，他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去上学了，可到了九、十点中又从学校冻的跑回了家，那是他上学以来第一次跟奶奶哭“奶奶，我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在学校里又饿又冷受不了了，我不想再去学校了”。奶奶了解孙子，估计是实在冻得发怂了，否则那么爱学习的孙子是不会说不想上学的。她把自己身上的卫生衣扒下来套在了孙子身上，又到儿子家去借了些糙粮回来给大山摊了两块饼吃，大山狼吞虎咽的给吃了，吃过还没等奶奶跟他说话呢，他又背着书包去上学去了。大山就这样跟着奶奶一直生活到了十四岁。那一年大山的爸爸请人给他搭了间茅草屋，一是大山大了，不适合跟奶奶再挤在一张床上，二是，奶奶那里经常有邻居串门拉家常，而大山学习需要个安静的地方。上大学前，这间茅草屋成了大山的长期根据地，除了学校，他整日就呆在小屋里看书学习。就是在这间小茅草屋里，他有预见性的感觉到了英语这门课程的重要性，但是直到高中毕业，他们也就发了几本英语书，学校却一直没有英语老师，自然也就没有英语课。大山知道高考是要考英语的，他心理急，怎么办，那就自学呗，他学东西要不不学，要学总是会做的有模有样。皇天不负有心人正是这个决定，让他在高考中胜出，考上了合肥的一所大学，成了村里考出去的第二个大学生，也成了附近村的名人。
　　大山的爸爸从小就是个没吃过苦的人，成年结婚后家里的活又一直有弟弟妹妹帮衬着，也没让让他干过什么重活。正好呢，他也不喜欢干农活，他啊没事就喜欢到乡里去串串，或者到外面结交些朋友做些倒卖买卖。大山上初中那会，乡里也让他爸爸干了几年的大队书记，可他那张嘴说话不饶人，喜欢占人上风，所以经常会得罪人，大队书记没干几年就被撤了。做生意吧，他又不是那块材料，不仅没挣到钱，手里那点家底也经常被人骗得精光。以前大山上初中高中，费用也不大，还有大山的奶奶补贴着，他基本不过问当然也不知道愁。可现在大山要上大学，费用大了，大山知道奶奶哪有那么多钱，只有张口找爸爸要。可大山刚张口，他爸爸就说没钱，他还毫不避讳的把钱是怎么没的告诉了大山，大山气的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后，从家里跑了出来。他知道奶奶这些年来从没问爸爸要过一分钱，还帮着他养活着自己，他不忍心再让奶奶为自己操心。可眼下又能怎么办呢？如果放弃，那么这些年的书就白读了，自己憧憬的未来也会化为泡影。想到这里，他还是觉得不行，他不能放弃继续学习，这是他人生的最好出路了。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又跑去找奶奶了，他知道这时候只有奶奶能帮他，奶奶没有钱，但奶奶的人缘是非常好的，奶奶会想办法去给他借钱。大山刚进奶奶屋，奶奶看到他不用多说，主动拿出了放在箱底的用手帕仅仅包裹的一沓零钱，那是奶奶所有的家当。知道大山爸爸说的那些话后，奶奶叹了一口气，她对这个大儿子也是无可奈何，这些年她努力帮衬着她，没落一句好，脾气不好时还能来和她吵，把她气死过去。她让大山在家坐着别急，自己出去想办法去了。晚上奶奶回来时，大山看到她笑盈盈的脸就知道她想到办法了，只见她摊开了系在腰间的围腰，里面都是她从东一家西一户凑来的五毛一块的碎钱，大山上学的钱就这样凑齐了，那晚大山也睡了个踏实觉。
　　大山到省城上大学去了，他爸爸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式过着日子，他依旧很少去考虑大山上学要花钱的事情，好像这些事情永远跟他没有关系一样。可想而之，大山之后的几年学校生活还得继续过着这种东拼西凑得日子。大山是个美男子，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也有，虽然大山也是个感情充沛的人，可他向来都是回避那些喜欢他的女生爱慕的眼神。谈恋爱对此时的他来说是件太奢侈的事情了，他谈不起，目前的他，能够吃饱穿暖已经是很知足了。他的目标是，要利用在校时间好好的学习，拿到毕业证，也要丰富自己的课外业余生活，为日后的工作做好准备。好在那时候，我们国家也才刚刚改革开放，除了一些个别的省城孩子家庭条件好一些。百分之七八十的同学跟大山一样都是来自于穷苦的农村，他们的日子也只比大山好过那么一点点。就因为这样，让大山没有了自卑心理，人没了自卑心理思想也是畅快自由的。而且因为共同的生活经历，他也和很多同样来自于农村的同学成了好朋友，这大大丰富了他的大学生活，分散了他因生活的拮据带来的困扰情绪，让他的性格变得开朗起来。总的说来，四年的大学生活，除了为钱的事情发过愁，大山过的还是很充实阳光的。也正是这段大学经历，也养成了他日后爱交朋友的习惯。
　　四年大学中，大山只在寒暑假，学校规定的大型节假日时候才会回家，不是他不想家不想奶奶，而是因为回趟家的路费足够他在学校几天的开支了，那时的他想必时常会很伤感和不安的吧。他想念奶奶，也想念妈妈，又担心哪天奶奶借不到钱了，他会不会退学。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唯一的姑父在离省城不远的一个县城里工作，有固定收入。姑父因工作关系，会时不时的来省城开会，每次来，姑父都不忘到大学里来看看他，给他带点吃的或是买件衣服，走时也不忘给他留个五块十块的，别小看这五块十块的，因为再那时候五块十块已经不是小数目了，已经够他一两个星期的伙食费用了。其实，姑父生活的也不是太宽裕，那时候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大几十块钱的样子，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这五块十块也是硬挤出来的。大山从小到大上学好的事情他听老婆说了无数遍，也是挺佩服这个大侄子，自己无论多拮据，他还是会坚持每个月给大山些接济。可就是这五块十块的，帮了大山大忙了，他让大山那时常为钱发愁的心有了些许安全感，同时还能让他偶尔能无后顾之忧的去食堂吃点好的增加点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