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9、第五章吴为的心机（三、四）

　　但是工作得开展，运动要进行下去，工作组集体学习，开动脑筋，终于找到了工作的突破口,这就是窑场。
　　是呀，工作组为什么第一个来到了三棵树生产队，不就是因为这里在复辟倒退吗，什么是倒退？窑场就是再好不过的例子。
　　于是工作组在三棵树窑场下了大力气，越是深入研究越是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褚冶彤一直都是窑场的场长，三棵树大搞倒退，这不就是根吗，把这个场长打坏分子，天经地义呀。

　　三

　　自从运动开始，就像一片阴霾笼罩了三棵树窑场，笼罩了褚冶彤，褚冶彤感到蒙灯转向，无法脱身；
　　召开社员大会，不仅仅是三棵树生产队的社员参加，其它生产队的社员也要来参加，一时间三棵树屯的大街上人头攒动。但是用盛况空前来形容，还真是不太合适，因为这次会议的气氛忒严肃。
　　李队长按照工作组的部署，挨家挨户地通知一定要到场开会，这是一次顶顶重要的批判会。会场上方一副白纸黑字的横幅标语，上面写着：打倒坏分子——褚冶彤
　　褚冶彤在五里八乡算是名人，除了刚懂事的孩子，男公女妇没有不认识他的，这么大的动静来打倒一个人，在屯子里还真是罕见。
　　台下的人堆里免不了议论，说这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褚场长在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这背后里一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了。
　　但是社员们以往都十分敬重的褚场长到底会做出什么丑事来呢？大家纷纷地猜测，绞尽脑汁地去想，可能是贪污了公款吧？
　　有这种猜测的人最多，因为谁都知道，窑场就是生产队的聚宝盆，有钱那，作为场长，贪占那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吗。
　　但是了解褚冶彤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的性格是金砖绊脚都踢到一边去，怎么会去占集体的便宜，他们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再一种猜测就是有了生活作风问题，因为褚场长也是名甲一方的能人，要不然怎么会成为窑场的场长，他这个场长可不是靠着溜须拍马，贿赂什么人当上的，那是凭着本事大家请人家当的。
　　当然褚冶彤也是不负众望，把窑场办的是财源滚滚，火炭一般。这样的口碑，这样的声誉，这样的能耐，吸引了女人们的眼球也是顺理成章，褚冶彤就因此会不会和哪个女人产生了不正当的关系？
　　但是这种猜测就更不可能，褚冶彤是个传统观念极强的人，他在女人面前落落大方，眼睛里从来不曾放射出暧昧的目光，再说他和妻子石爱春那也是情深似海，两小无猜，相敬如宾，在屯中也是人们交口称赞的模范夫妻。
　　人们猜测不出他们的褚场长到底犯了什么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台上口号喊得震天响，却并没有揭发出褚冶彤做坏事的具体事实，这让工作组长很恼火，
　　他说：“就是这个人把窑场办成了孵化倒退的摇篮，企图倒退到万恶的旧社会去，破坏集体事业，三棵树窑场就是典型的产物，而这个产物的当权派就是褚冶彤，你是怎样办窑场的不知道吗！
　　褚冶彤不知道说什么！“就是让你说怎样让窑场赚钱，充当走倒退道路急先锋的！”这个组长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话还没有戳到褚冶彤的痛处，还不足以能够引起社员们的共鸣，于是再加重了语气说：“还有，他妄图把窑场作为复辟倒退的阵地，坑害贫下中农。”
　　工作组长的话让褚冶彤更加无所适从，他更加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听工作组长话里的意思，在历史上自己曾经有过倒退的污点，但是旧社会对自己有什么好？不然又何必要倒退呢？
　　让窑场多赚钱他是想过的，然而想得最多的是怎样把盆做好，这应该是和赚钱挨得上。自己做了场长，这样想是份内的事，增加了社员的收入，也是为人民服务，怎么就是坑害贫下中农云云，褚冶彤蒙灯转向，完全理不出个头绪来。
　　褚冶彤被打成坏分子，不但褚冶彤理不出个头绪来，台下的社员们更是糊里糊涂，场长让窑场赚钱也有错吗？给社员们分红了，改善了生活，增强了干劲，这也有错吗？
　　社员们耽误了半天的生产，站在台下没有听到一件，关于褚冶彤见不得人的具体事，都觉得工作组在无端地大呼小叫，社员们为褚冶彤感到委屈。
　　褚冶彤自己也感到委屈，但这是运动，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不能猜疑。
　　任凭战斗队怎样的呼口号，工作组怎样的让坦白从宽，褚冶彤一言不发，最后工作组还是以顽抗到底，死路一条为褚冶彤定了性——走倒退道路的坏分子。
　　对于这次批斗大会，社员们都理不出个头绪，一个人却深深地受到了教育，这个人就是吴为。

　　四

　　这个吴为在社员堆里，样样农活都提不起来，又是个好吃懒做的禀性，因此没人瞧得起他。但是他有个有用的姐夫大队长卢中水，安排他做了生产队的会计，他才像驴粪蛋发烧似地有了用武之地。
　　运动一来，对于吴为来说真好比是春风化雨，他觉得人生的发展时机到来了，因为他看明白了，这个时候干得好不好并不重要，说得好不好是能够决定一切的。
　　在这样的机遇面前还不能出人头地，那可真就是个木头人，就跟那个褚冶彤似的，光有本事啥用，还不是被世道唾弃。
　　吴为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次运动中出人头地，发现新动向，做出惊人的举动来，说不定被哪个领导发现了，举荐为先进分子，说不定就会闹个一官半职的。
　　所以每次大会小会上，他都发言踊跃，更令大家想不到的是吴为变得勤了，但不是活计，是看报纸。
　　这本应是个优点和进步，吴为有心计，手惰心不懒，把报纸上那些运动的新词默默地背下来，记在心里，会上发言就有了用武之地，因此每次开会他的发言不但是踊跃，而且振振有词，侃侃而发。
　　吴为的举动社员们都十分反感，光是嘴上叭叭地说得好听，手上不出活，气不气人那，因此大家背地里都厌恶地叫他运动欢子、运动乐。
　　吴为的举动引起了工作组的注意，把他视为在轰轰烈烈的运动中成长起来的一棵苗子，这就免不了领导的赞美之词。
　　这样一来可把吴为美出鼻涕泡来了，他开始坐不住炕了，站不住脚了，觉得老是靠着说一些报纸上的词来打动人是不够的，他要更进一步地做出成就来，要有实际的举动。
　　要揭发出某些新的动向来，为全大队，甚至是全公社树立一个标杆。因为有了上次揭发何伦的经验，他不敢轻举妄动了，他要做得稳妥，瞅准时机。
　　全生产队只有一个富农，而且在运动一开始就被树立为活靶子，每天被规矩得像只绵羊似的，在人堆里跟个哑巴一般，干活就更不用说，早出晚归，不用人督促，在他的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新的动向了，这让吴为十分失望。
　　就在绞尽脑汁的苦思冥想之际，工作组召开了这次全大队的批判褚冶彤大会。这次批判会吴为听明白了，当权派就是坏分子，褚冶彤不委屈，三棵树窑场他是权威。
　　吴为的心中豁然开朗，褚冶彤是场长，自己是会计，哪个企业有会计不知道的事，要是能够把揭发褚冶彤的事做的惊天动地，无疑工作组就会看重自己。
　　说不定自己一下子就会踩着褚冶彤的肩膀上去，上到哪去！也许——说不定——会是公社、县里……吴为真是觉得这次运动，使自己的人生撞上了难得的机遇。
　　用大字报来揭发褚叶彤的罪行，农村的大字报很少，原因是能写大字报的人不多。
　　自从工作组发现了吴为这棵苗子，认为他正是这方面的人才，又是窑场的会计，揭发褚冶彤那是近水楼台呀，于是就动员他写大字报来揭发褚冶彤这个权威。权威不打倒，就不会产生新事物，而新事物需要他吴为来产生和主宰。
　　吴为受宠若惊，这正是他的强项，在一群农民里头，论农活他自己也知道那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但是要论耍笔头子那是鹤立鸡群。
　　尽管立功心切，一想到揭发褚冶彤他还是感到心慌，因为他清楚褚冶彤，不但有本事，而且做事光明磊落，群众口碑好，有人缘，最重要的是窑场为集体、为三棵树的每家每户都创造了非同寻常的利益，说白了，三棵树社员的好日子那就是窑场给的，你要打击褚冶彤，不是成了众矢之的吗？
　　揭发褚冶彤事关自己的人生前途，机遇不可失去，吴为岂肯罢休。吴为让自己的智商机器开足了马力，他要搜索出证据，写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字报来，让工作组目瞪口呆，让社员们无话可说，让褚冶彤体无完肤，一蹶不振，自己要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