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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吴为的心机(一、二 ...

  •   一

      天有不测风云,镇子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队队的青年人,他们的胳臂上戴着彤红的袖标,上面印着金黄的字,这些青年人高举着红旗,呼喊着口号——要破四旧、立四新,!
      生产队这几天会开得紧,人人都要参加,这是立场问题,每个人的心里都突突地跳,生怕脚步迟疑了,立场问题就会生到自己的身上来。
      于是每个人都越加地表现得积极,这并不是单单的参加了会议,乡村人也开始实践与学习,社员们也像镇子上的人一样,带上了红袖标,打起来红旗,红旗上印着金黄的字,战斗队的字样赫然醒目。
      刀山赶上,火海敢闯,战斗队抒发着豪言壮志,战斗队不但是口号喊得响,行动更加雷厉风行——
      如果有女人留着长辫子在街上走,就会被揪住,剪刀上去“咔、咔”几下子,长辫子就落到了地上,立刻有人上去乱踏一通,并且高呼口号要踏上一千只脚,一万只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丢掉辫子的人不能有半点的怨气,还要跟着高呼破四旧,立四新。于是女人们到街上去要格外地小心——
      鞋跟高了要被剁掉,擦了脂粉要被洗去,穿了花衣服要被剪碎,理发店最规范,女人千人一面都是留的短发,你绝不会看到烫了发的女人在街上招摇;
      男人们很容易就做到了不被四旧俘虏,他们穿着邋遢的衣服在街上走,腰板拔得笔直,战斗队在他们身上很难得手。
      四旧的观念人人有,都得破,于是战斗队把破四旧的行为做得如火如荼。运动是个新事物,吴为很是着迷,他的脑子活,很适合这个事物,如何能在运动中出彩,他动了心机。
      有一件事勾起了他的记忆,他记得何伦家供奉家谱的香炉不寻常,这不是典型的四旧吗!
      运动来了,横扫四旧风头强劲,造反派要各家各户都把宗谱交到大队部上来,统一烧毁;
      并且不但是宗谱,就连供奉的一切用具都要统统交上来,一律销毁,但是何伦只把家谱交上来烧了,那个三条腿的香炉却没见踪影,于是吴为就把这件事向战斗队举报了。
      战斗队来到何家追查,何伦对此事一口否认,说烧香用的是一个没有把的瓷缸。
      但是吴为一口咬定何家的香炉是他亲眼所见,是一个三条腿的东西,为此何伦大骂吴为丧尽天良,说你们家没有祖宗吗都是野地里爬的吗!
      这个话骂的重了,这不是在谩骂吗!于是立刻被报告了公社指挥部,指挥部立刻做出了批示,说这是对抗运动顶烟上的行为,要坚决抵制。
      何家历史清白,几辈子都是贫雇农,只能够算做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但是这件事发生在风口浪尖上,也必须要严肃对待。
      就为这何伦还是被树为了封建迷信的活靶子,吴为被树为破四旧的积极分子,并且参加了战斗队组织。
      几次批判下来,何伦都一口咬定家里没有香炉,人民内部矛盾要进行思想教育,战斗队也拿他没有办法。
      回到家里,妻子在枕头上和他咬起了耳根子,不就是个破香炉吗,给他们不就完了吗,何必让人折腾地鸡飞狗跳的。
      你说的轻巧,宗谱烧了可以再写一个,香炉拿出去砸了,可再就没有了。
      “诶吆,那也不是什么稀罕宝,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钱花。”
      “你这话可是头发长见识短,金子黄铜两不分。”
      “吆,听你这话,那个三条腿的罐子还真成了宝了?”
      “反正那个香炉我瞅着就是顺眼,那可是褚冶彤精心制作的,从得到它的那一刻,我就非常喜欢,这是咱自己窑上烧的东西,烧的那么漂亮,那么结实,宝不宝的可是个稀罕物,用它来供奉祖宗正合适。”
      两口子在枕头边咬了半宿的耳根子,最后还是没有把香炉交出去。
      可是吴为不肯善罢甘休,在一次会上,他又站出来揭发何伦,一口咬定在何家看到过那个香炉。
      这一次何伦急眼了,他说:“吴为你小子真是半夜里偷柿子,专挑软的捏,你抓住□□不算,还非得攥出尿来呀,你抬起头来看清楚了,我有香炉怎么了,我供的祖宗上查八辈子都是贫下中农,不像你,你姥爷是胡子,抢男霸女的谁不知道,你不要在这里狗戴帽子装人!”
      这一次何伦骂了吴为,但是形势突变,会场上立刻哗然,吴为竞有这样的社会关系,胡子——土匪,人人痛恨,那可不是人民内部矛盾。
      这下子把吴为造没电了,他也不指正何伦了,一下子蔫头耷脑地缩到会场的旮旯去了,从此再开会的时候,也不再往前撺掇了,他的前途一下子被涂满了灰色。
      吴为变得可怜兮兮的,不要说出人头地,就连立在人前的本钱都没有了。
      会后乡亲们在私下里都奚落吴为,说:“你想立功也得找个“黑五类”的对象,你敢碰何伦这个又倔又硬的茬,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到头来怕是你没有把人家整到水里去,自己却被淹死了。”吴为害怕了,从此会上他再也不敢上前去揭发何伦了。

      二

      吴为虽然软了下来,但是何伦和老伴也感到心虚,这个三条腿的罐子如果一旦被战斗队知道了底细,对抗运动的罪名自己是脱不了干系了。
      他老伴说:“你要是舍不得,我倒有个好主意,这个罐子在咱手里也没有啥用,赶紧选个月黑头的日子,在房后深深地埋了是上策,”何伦觉得老伴说的在理,就照办了。
      香炉事件何伦家就此消停了,再无人上门前来刮旋风,可是褚冶彤却堰流水勾起了老冰排;
      原因是战斗队向纵深分析了,无风不起浪,吴为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起何家的香炉,之所以不敢再继续指正,明显的是受到了何伦的强势要挟。
      重要的是战斗队联想到了香炉的来历,哪来的!还不是窑场生产出来的吗!于是就提出来一个响当当的结论,三棵树窑场就是四旧的摇篮。
      于是三棵树窑场被列入运动的横扫之列,褚冶彤当之无愧地无处可逃了。
      褚冶彤被拉到会场进行批判,何伦感到过意不去,当场站起来反驳,他说:“这不是无中生有吗,窑场生产几十年,做的东西多了,谁知道你买回去做啥用,光罐子就有几十种,你盛水就是水罐子,你接尿就是尿罐子,和窑场有关系吗?”
      战斗队们看到何伦话语铿锵,家庭背景根正苗红,也就无法深究下去,但是此事并没有偃旗息鼓,批判会的口号声依然余音绕梁,褚冶彤走出会场,为自己没有受到何家香炉的牵连长舒了一口气。
      运动进一步地深入了,这就是要揪出走倒退道路的当权派。
      大家对于这个概念很蒙门,这不要紧,上面派下来了工作组。
      工作组并不是每个生产小队都有,全公社第一个工作组就派在了三棵树生产队,社员们对此深感疑惑,三棵树生产队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一直都是全公社的一面红旗,生产标杆。
      总有一些人士是消息灵通的,他们在社员堆里咬着耳根子,说还什么生产标杆呀,公社副主任就为这被打成坏分子了。
      社员们都感到心惊肉跳,公社主任都为三棵树的事成了坏分子,那三棵树的干部们呢?哪个是坏分子,哪个是先进分子?
      社员们为此很迷糊,工作组可是心明眼亮,发展经济抓钱的就是坏分子,搞运动的就是先进分子。这下子有了原则了,首先要分析谁呀,不用问两个队长呗——
      政治队长还是李队长,生产队长还是石队长,这下子清楚了,李队长是搞学习的,自然是先进分子,石队长抓生产,搞经济发展的,自然是落后分子了。
      工作组对这两个人的定性出了麻烦,李队长是先进分子,却只管组织学习报纸,从来不主张批斗什么的,腰杆这么软哪像个先进派。
      与其相反石队长这个落后分子腰杆却硬得很,就在社员大会上,石队长公然地敢于对工作组叫板,说我们家祖宗八辈都是贫下中农,把我往黑五类堆里推,我看你们哪个敢,我是生产队长,全队的社员都在这,我在哪个地方派工不公平,在哪个地方占了集体的便宜,给我当场指出来。
      石队长如此的理直气壮,一下子给社员们壮了胆,会场上一片窃窃私语,都说:“那可不咋地,人家石队长说的是实话,从来都是心往集体上想,更没有占过集体的便宜。”
      会场上你这样说,他这样说,一片声地说,这个声音越来越大,工作组长眼看控制不住局面,只好软弱无力地宣布,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工作组对李队长的工作不满意,石队长又是个倔脾气,这个人不但根正苗红,而且口碑很好,不好打击,更确切地说人家根本就不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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