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10、第六章 石爱春（、一）

　　这是一张一箭多鵰的大字报，写出来实在难，吴为熬了几个夜晚，真就写出来了——坏分子褚冶彤勾搭情人扩张倒退。
　　不要说内容，这个标题就够创新，从这个标题上也可以看得出这张大字报的分量，因为最关键的，最能够让这个小屯子里的人热议的，是把情人和倒退联系在了一起。
　　这就为这张大字报空前地提高了关注度，成为人们的头条话题。
　　不难理解，尽管人们了解褚冶彤的生活作风正派，家庭和睦，但是把生产队窑场的代销点和刘桂花联系在一起，就在一些人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是呀，这几年虽然刘桂花一家已经消声觅迹，但是在当初其搬家时，屯子里就有人猜测原因，说这是齐家在躲避褚冶彤，现在两个人不但见了面，还合作了事情，于是屯子里就有了闲话的端倪，这也就是吴为这张大字报的基础。
　　当时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就说褚冶彤不该这样做，他和刘桂花的事路人皆知，应该避嫌才对，怎么还往一起凑。
　　年轻人们就旗帜鲜明地反对，他们：“说感情是人生的宝贵财富，怎么可以不珍惜呢，恋爱是光明磊落的事，又不丢人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
　　本来就是高尚的事情，这么躲躲闪闪的倒成了龌蹉了，这不是对感情的亵渎吗，要知道建立感情是多么不容易的事，那是付出了许多的辛苦和代价的。”
　　尽管爱情没有成为婚姻，那其中的感情仍然是高尚的，宝贵的，价值千金，现在褚冶彤和刘桂花把他们的感情投入到了集体的事业上，这是值得赞扬的，这是事业与爱情结合的范例，一些人在这件事上东拉西扯纯粹是典型的扯老婆舌。
　　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老朽的观念占不了上风，褚冶彤让刘桂花做了窑场的代销点，虽然在屯子里小有波澜，但终未形成风浪。
　　可是现在吴为贴出来这样的一张大字报，形势突变，小波澜一下子变成了波浪滔天。
　　情人加倒退、扩张这样的大字报就连工作组也不曾听说过，没有想到竟然在这个小屯子里出现了，所以令工作组真是大开眼界。
　　诶呀！这个人的理论也忒高深了，在屯子里的墙上出现了大字报，社员们走过自然地停下来看稀奇，但是这话出自吴为之口，人们的第一印象就是一派胡诌。
　　大字报上说的倒退扩张原来就是窑场在草眊兔的代销点。代销点很正常啊，为生产队赚了钱，增加了集体的收入，不好吗？不好！
　　这正是这张大字报的焦点，哪点不好？赚钱就是复辟倒退，就是破坏集体事业，这是什么人干的！褚冶彤。
　　终于上纲上线了，扣题了！褚冶彤是什么人，他不但走倒退道路，而且生活作风有问题，草眊兔屯子几十户人家，为什么代销点要安在刘桂花家，这不是奔着情人去的吗。
　　这就是证据，很充分，工作组为此点赞了，这把火烧的好，烧到了坏分子的痛处，还要发动群众点火继续烧，直到烧得坏分子体无完肤。工作组号召群众向吴为学习，火烧褚冶彤。
　　吴为的这把火的确是把褚冶彤烧得体无完肤了，但是有一个人在心里也燃起了冲天大火，这个人就是石爱春——

　　第六章石爱春

　　一

　　褚冶彤的爱人叫石爱春，也就是石队长的闺女。
　　早在窑场黄摊的时候，石队长就在家人面前叨叨，说：“他妈的这就是蒿蓬掩了灵芝草；污泥藏陷紫金盆，让瞎掰的人说了算，人杰趴着，这活还能干得好吗？这么干要是不黄摊天理都难容。”
　　他的女儿石爱春就说：“爸爸也不要担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褚冶彤那样优秀做什么事都会优秀，如果他从此趴在地上不起来他就是不优秀，我相信他终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爱春娘对于爷俩的谈话十分地不屑，她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还发什么光啊，落配的凤凰不如鸡，那个褚冶彤念完书就在窑场里滚，做盆做罐的在行，田间垄上的农活就不地道，窑场这一黄摊他还在哪里优秀哇，事事在人后还差不多，依我看他风光的日子到头了。”
　　石队长对老伴的话不爱听，他说：“真是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窑场黄了怨得着人家吗？看人得看本质，什么风光不风光的，还是我闺女说的对，是金子总会有发光的那一天！”
　　爱春娘则继续反驳说：“那一天是哪一天，现在窑场黄了，褚冶彤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世界也不是他主宰着。”
　　这个话石队长更加地不爱听，他说：“不是褚冶彤主宰着可是我石路主宰着，在三棵树这一亩三分地上是我当家。”
　　爱春娘听了这话把嘴撇地跟瓢似的，说：“可别不嫌寒碜了，我都替你臊得慌，生产队长不是干部，别以为自己当了多大的官那。”
　　爱春娘的话的确是说错了，石路虽然算不得官，但是在他的主持下窑场还是恢复了生产，这些我们已经前情尽知……
　　爱春娘不赞成的是女儿石爱春，就在褚冶彤的窑场场长下来的那阵子，紧跟着刘桂花也结了婚，再接着是窑场黄摊了，这真是一个跟着一个的致命打击，褚冶彤的情绪已经低落到了谷底。
　　看到褚冶彤难过的样子，石爱春和许多人一样十分同情，就主动地接近他，在路上遇到了也上赶着打招呼，这让褚冶彤心里感到热乎啦的。
　　和社员们一样到田垄上做活计了，他来到地头上，看到生产队长已经领着社员们在头前铲，却有几个人站在地头上不拿垄，褚冶彤来到近前，看到这条垄又宽又荒。
　　看到一些人已经铲到前面去了，褚冶彤想现在就已经落后了，还站着干啥呀，赶紧铲吧。于是他就拿了那条荒垄向前铲去。
　　褚冶彤的农活本来就不行，这条垄又荒又大，这可要了他的劲了，荒草掩着玉米苗，他的锄头下去没有准，费劲地把垄帮上的草锄掉了，苗跟前的围脖草却枝枝楞楞的精神着，褚冶彤落下的锄头又抬起来，抬起来又落下去，就是没有将围脖草锄掉。
　　无奈之下褚冶彤只好蹲下去，将围脖草一棵一棵地薅掉了。等到褚冶彤再次直起腰来的时候，看到队长已经站到地头上了。
　　褚冶彤顾不得直腰了，赶忙蹲下去继续薅草，尽管他忙得满头大汗，地里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没有铲到地头，队长已经重新拿垄领着社员们向回铲了。
　　好在有一个人并没有去拿垄，而是在地头上向着褚冶彤的垄上铲过来了。
　　铲到了褚冶彤的跟前，石爱春恬怪地说：“你咋那么憨，没看到几个人在靠帮吗？你却把那条荒垄拿啦，那条垄谁铲都得落后，看把你累的。”
　　石爱春的话让褚冶彤心里热乎啦的，但是他的嘴上却说：“也不怪垄荒，还是咱的活计不行，”褚冶彤向石爱春投去感激的目光。
　　石爱春不再埋怨他，只在心里说可真是个憨人，转身向地头走过去，重新拿垄了。
　　其实褚冶彤也并不完全是谦虚，由于他一直都在窑场做，田垄上的活计就不顺手，因此常常会落在别人的后面。
　　石爱春和他不一样，自从参加了农业生产做的就是田垄上的活计，并且她的庄稼活十分出众，铲、割地麻利快是出了名的，不但在妇女堆里数一数二，就连许多的男劳力也望尘莫及。
　　每当褚冶彤落后的时候，石爱春总是主动地把他接上来，褚冶彤心存感激，既然是自己的活计不济，就常常地主动为石爱春磨锄头，磨镰刀，也算是回报。
　　一人做事百人瞧，两个人的关系日渐明朗，石爱春和刘桂花的条件反差很大，她是典型的东北女人，大饼子脸，五大三粗，别看石爱春颜值不高，但是活计精，所以找对象的心气也不低，一般的人她还看不上。
　　那这一般的人又都是哪些人呢？做事不出众的，活计不地道的，说话没道理的，见解不深刻的，遇事随波逐流的，男人没有男子汉气质的，石爱春都看不上。
　　也就是说如果给她的印象是平平常常的人，都不能够让石爱春放在心上。然而在她的眼里，褚冶彤不平常，这个人不但是陶器做得精，而且性格淳朴，刚毅诚实。
　　石爱春看着褚冶彤越来越顺眼，两个人也就越走越近，是不是石爱春就把褚冶彤放在了心上呢？许多人却觉得石爱春那是有善心，是对褚冶彤的同情，并不是爱情。
　　这样的看法并不是没有根由，石爱春有一股女汉子的脾气，做活、做事没有几个人能跟得上他的脚步，家庭环境好，因此石爱春选择对象的心气很高。

　　石爱春与褚冶彤的感情不会有结果，人们还有另一个根据，石队长在屯子里是当家人，在镇子上有门路，算得上是门口高，就连爱春娘也不时地在絮叨石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