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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代销点(一、二、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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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刘桂花却强调说你可不能以貌取人,我们不要被他的风光打了眼,反正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我的心里不踏实,要多加小心才是。
吴为回到窑场,把结账的经过向褚冶彤做了交代,褚冶彤比较满意,就按照石队长的意见,继续给草眊兔代销点送货。
第二车货送来了,齐跃进和刘桂花满心欢喜,这车货不但有成套的盆,还有缸、盘、罐子、烟罐、洗脸盆,甚至还有十几个捣蒜缸子。
桂花仔细地在纸上把这些陶器分类做了记录,查点无误后在上面签了字,算是收货单,交给了吴为。
吴为嘴上说嫂子做事真是认真,可是在心里并不满意,这个家庭妇女做事也忒仔细了,滴水不漏,这使他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桂花却来求他了,说吴会计,你看我这两把刷子可真是不行,你能不能教一教我记账的方法。
吴为在心里好笑,心说让我教给你记账,咋想地那么美,我盼望的是你把账记得越糊涂越好,俗话说没有高山显不出洼地,那样才会显得我吴为高明。
但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诶呀哦,记账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并不是念了几年书,认识了一些字就能干的,这是个技术活,得有专门的知识,一年二载的学不会。
从吴为的表情到话语,刘桂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人家不肯教。
刘桂花做事有恒心,她认准的事就会做下去,遇到了挫折也不灰心。草眊兔生产队的会计是她的姨家二哥,她就去找二哥请教记账的事。
二哥告诉她吴为说的是实情,会计工作的确是个技术活,得有专门的知识。
但是会计和出纳员是两码事,就以代销点卖盆为例,只要能熟悉现金流水账的程序就可以,现金流水账只要做到细心、清楚、日清月结就行了。
二哥拿出了自己的现金日记账讲解给她,让她了解记录日期、事由、金额收入、支出的位置,核算的程序。开始的时候桂花听的有些懵,但是经过了几次,记账的程序在她的脑海里就渐渐地清晰起来了。
刘桂花的流水账总算是记得有些眉目了,这点进步桂花不甘心,她又央求二哥教她打算盘,这一打算盘桂花可知道当会计难了,她的一双手缝衣、锄地灵活着那,可是一拨拉算盘珠子就不听使唤了。
打了几遍合计,没有一个结果是对的。桂花为难了,又央求二哥把打算盘的诀窍告诉她。
二哥却严肃地说你可要记住了,天下就没有一件简单的事,只要你付出了辛苦,认真地去做,诀窍就会到你的跟前来,相反做事只想走捷径,盼诀窍,最终只会事与愿违。
二哥没有告诉桂花打算盘的诀窍,拿出来一本很旧的如何打算盘的小册子给了她。
桂花如获至宝,对二哥几乎是到了千恩万谢的地步,二哥则不以为然,他理解不了这个看着从小长大的妹子为什么会如此动情,本来嘛姨家亲是真亲,死了姨娘连着筋,亲戚里道的用不着这样客气。
就在刘桂花的账已经记得有模有样,算盘也打得有半拉架的时候,吴为又来结账了。
当他看到刘桂花竟然在扒拉着算盘珠子计算数字的时候,在心里着实地吃了一惊,如果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时日,不是会和自己并驾齐驱了吗。
这次结账,吴为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他说卖盆在会计账上叫销售,这销售是有成本的,损耗就是其一。
也是吴为的话说的忒专业,刘桂花听得有些云山雾罩,于是就问什么是销售损耗?
吴为则拿着架说这都是会计术语,你也听不懂,就这么跟你捡近地说吧,就是卖盆的过程中破损了多少盆,几个缸,几个罐子。
桂花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但是由于三棵树窑场的东西质量好,车把式在运输的途中又小心,这两车盆啊罐的连一个都没有损失,所以咱们也是全数地结账。
吴为打断了刘桂花的话,说我的话你并没有全听明白,也就是说咱们结账不用全数结,少算个三套五套的很正常。
按照窑场上的惯例,每次外出卖盆,都会有破损,一车遭损个三、五套盆不算多,这样吧,今天我们结账你就少报三套盆,就算是我送给你们十多块钱的人情。
刘桂花一听这话,就像火炭落在了手掌心上,惊慌失措地说不可以,绝不可以!吴会计咱们结账要实打实地,钱物相符,咱可不能占集体的便宜。
吴为听了这话,就好像被人在脸上掴了一巴掌,本来很白净的面皮立刻失去了血色,如同被白灰涂过一般,他在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说那咱就实打实地结,你们两口子不后悔就行。
刘桂花对吴会计的话很疑惑,心里想怎么会后悔呢!人家窑场让咱家做代销,是有报酬的,感激还来不及呢,如果瞒报销售数量,做假账,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褚场长的话没有错,不能损害集体的利益,刘桂花坚定地想,只要照着褚冶彤的话去做就一定是对的。
就在吴为走后,齐跃进跟桂花甩了脸子,他说你没听人家说出外卖盆破损也是有惯例的,又不是吴会计单单地给我们计算了破损。
人家吴会计也算是窑场上的领导,给我们三套盆的破损,那也是领导的工作安排,又不是我们要的,这样合情合理的钱你都不要,是不是傻到家了。
刘桂花听了丈夫的话很生气,她说这怎么叫合理,明明是没有破损,却要记到账上三套盆的破损,这不是做的假账吗,褚冶彤是怎么嘱咐你的,他的话你都忘了,我看你就是见利忘义,见钱眼开!
齐跃进也感觉到自己的想法不合适,但是他受不了媳妇的奚落,特别是在话言话语之中老是提到褚冶彤,他尽可能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往这上想。
但是人有个习惯,你越是怕什么就越是忘不掉,怎么说自己也是老爷们,一家之长,户口本的首页上落着自己的名字,这个家不能媳妇当。
“嗑嚓”一声,一个碗被齐跃进摔到了地上,他要以此举在媳妇面前显示爷们的威风。
刘桂花很平静,他冷冷地看着齐跃进说,耍上了!长脾气了!怪不得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和队长请假,去窑场找褚冶彤,问一问你这么做应该不应该!
齐跃进听刘桂花这样说,觉得桂花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但是媳妇要去找褚冶彤,他蔫了,他知道自己的主意见不得大天,哪敢让褚冶彤知道。
于是说话几乎比蚊子的嗡嗡声还小了,嗫嗫地说不就是两口子拌了几句嘴吗,咋好向外张扬,我不是都已经听你的了吗。
刘桂花听齐跃进服软了,也不再计较,齐跃进则趁机弯下腰,拾起破碎的碗碴子扔到屋外去了。
本来家庭过日子没有舌头不碰牙的,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合,还没有等到第二天天亮,齐跃进和媳妇就多云转晴了。
四
第三车货又送来了,并且捎来了褚场长的话,对代销点的工作很满意,特别是两车货没有一个破损,出乎他的预料,值得表扬。
最令刘桂花兴奋的是,褚冶彤居然给他捎来了一本现金日记账,和二哥的账本一个样,漆黑的硬壳本,上面烫着金色的现金账三个字。
关于账本的话褚冶彤却一句没有捎来,但是刘桂花心里清楚,这账本就是褚场长的话,褚冶彤不是那饶舌的人,要把账记清楚,更是对自己的鼓励。
她捧着账本,百感交集,就像捧着自己生下的婴儿一样,挚爱的宝贝一般。
到了晚上,齐跃进和桂花趴在枕头上算起了小账——
齐跃进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对媳妇说,这一车盆咱就挣了一百个工分,按照三棵树生产队上一年的日值十分工一元二角钱算,这一车盆就是十二元钱,这要是到年底能够卖上十车盆,就是一百二十元钱——
那就可以买上一块上海全刚表了,铮亮铮亮的,和吴会计的一个样。刘桂花忙拦下她的话说,咱可不能和吴会计似的摆浪子,手表对于咱庄稼人来说那就是多余,太阳和月亮时时都挂在天上,那个时间比什么表不准那。
齐跃进也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就改口说,既然是手表用处少,咱就买自行车,想到哪去一溜烟就到了。
桂花又反驳说,自行车那就是懒人的工具,两条腿是干啥用的,怕是用高粱米饭鼓涨起来的大腿肉,闲起来都会发疼呢!
那你说有了钱该买些什么?齐跃进对媳妇不支持自己的欲望有些情绪低落。
刘桂花则坚定地说要买的东西多着呢,首先要准备了两个孩子的学费,其次最应该买的是缝纫机,你没见成衣铺里做衣服有多快,而且那针脚又密又均匀,漂亮得很。
咱要是有了缝纫机,你和孩子就可以穿上和成衣铺里一样的衣服,再说了我做衣服就再也不用那样一针一线地缝,这会省下许多的时间,我们在这些时间里再养上一口猪,几只鸡,那才叫好日子。
这一夜齐跃进两口子算计着,憧憬着,盼望着未来的好日子。刘桂花一有空闲的时候,耳边似乎就会响起突突突的缝纫机声,她甚至两只脚已经在不自觉地踏动着,模仿着在成衣铺里看到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