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30、第二十一章 盆景（二）

　　十几年以前你会想到一家一户的买拖拉机种地吗？你会想到庄户人每天吃大米饭白面馍吗？你会看到庄户人骑摩托车吗？你会想到羊倌在用手机吗？
　　你要想看到前面是什么样子这还远着那，你没看到电视里南方的一些地方农民都住上了二层小楼，买了家庭轿车，每个家庭都有了电话，每个人都有了手机，我们这里才刚刚开始，照此下去农民什么买不起呀，就不要说是盆景了，同样的道理，我们的绛红彩陶工艺品，主要的消费对象也会是在乡村呀。
　　褚咸娘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她想到了吴为、代曼先生还有占秀珍，不也是从国外和城里来到了乡村，寻求合作吗，她无言以对了。
　　褚冶彤去问褚咸和辛原什么时候领证，家里也好为你们置办些嫁妆。
　　褚咸说正经的事情一天到晚忙不完，那些闲事以后再说吧。
　　褚咸娘说哈！婚姻这么大的事，怎么到了你这成了闲事，这事不能再依着你了，明天你就和辛原到县上去领证，我和你爸给你们收拾新房。
　　褚咸娘干事雷厉风行，绝对的内当家，一家人围着她的指挥棒转了五天，大红喜字就贴在了新房的窗户上。
　　褚咸娘完成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成就感比褚冶彤烧制的绛红彩陶还大。
　　褚冶彤对这件事的感受则平平淡淡，一如既往，他说两个人过日子结婚就是个形式，那个小本本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生活。
　　在褚冶彤心里重要的是辛原培育的盆景，他在心里已经盘算着，辛原的盆景不仅仅是盆景，已经成为了富民窑场生产的一部分了。
　　辛原已经培育成了一批盆景，其中榆树桩盆景是褚冶彤最欣赏的，他面对着一盆之字形的榆树盆景对褚咸娘说，你看这个盆景主干是榆树，下面是毛毛草和茵陈蒿，毛毛草里又有山鸡在觅食，一看就是咱这地方的景物，你没听电视里的艺术家们常说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到了咱这里就是家乡的才是世界的。
　　褚咸娘说你不要整的那么高雅，什么世界的，你就说像咱们屯子的面貌就行了。
　　褚冶彤说你这个嗑唠到点上了，屯子面貌就是文化，这个盆景的文化就是咱这草原的沙荒风貌，就是咱家乡的风貌，这是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风貌都截然不同的，就像是落叶松代表着大兴安岭，椰子树代表着海南岛一样，榆树就代表着我们草原的沙荒坨子。
　　褚咸娘还是对这些盆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她说这些个盆景看上去还是挺好看的，就是树太弯了，这怎么能成材呢。
　　褚冶彤则笑她艺术素质忒差，和木匠观察树是一个眼光，就是怎么取直成材，盆景培育和画家构图是一个道理，讲究的是在不均衡中求均衡，尽管培育的树木曲曲折折，枝枝杈杈，但是看上去却有均衡稳定之美，俊逸疏朗之风。
　　欣赏者不仅是要看到眼前景物的美，也要体会到其中蕴育着美的哲理。其实这也是盆景培育周期长的一个原因，得按照培育者的意图慢慢地生长。
　　褚咸娘说照你这么评价，辛原可以算作艺术家了，褚冶彤说那当然，绝对的艺术家。
　　褚咸娘撇撇嘴，说艺术家哪那么好当的，要算个园林工人还差不多，我怎么好像是感到你在抬高自己，辛原还未崭露头角就是艺术家了，那你算什么？
　　褚冶彤说我就是个盆匠，做陶器的！
　　褚咸娘说这是心里话？
　　褚冶彤说我是撒谎的人吗？我制作的每一窑盆基本上都是一个样子，制作了半辈子的盆也基本上还是一个样子，所以这就是盆匠。
　　可是褚咸和辛原就不一样，她们设计的每一款陶器工艺品和盆景都是各具神韵，从外形到韵律都是大有讲究的，他们的劳动是创造性的，所以褚咸和辛原就是艺术家，这回你知道匠人和艺术家的区别了吧。
　　没有想到褚咸娘却说，那可不是那么回事，你是他们的爹，他们是儿女，你才是家。
　　褚冶彤哈哈大笑，说你的艺术水准实在是高，你这种家庭体系艺术论堪称世界艺术的另类评论家。
　　辛原的盆景销售遇到了问题，存在着好酒和巷子深的问题，要想得到更多人的青睐，它需要宣传。
　　辛原和褚咸去市电视台的广告部，申请制作盆景的销售广告。
　　广告部的制作人员来到富民窑场来录像，当他们走进了盆景培育大棚，一下子被眼前的盆景镇住了，他们说真是小药铺里有人参那，我们在本市还没有见到过这么高级的盆景。
　　辛原则进一步向他们介绍说，这些盆景的精致还不仅仅表现在景物上，重要的是这些培育容器，是高级的陶器工艺品，这些陶器本身就极具工艺价值。
　　辛原的盆景陶器都是圆鼎形的，但却属于两个不同的档次，大多数的盆景都是培育在绛红彩陶里的，还有少的一部分培育在高级盆景陶器里，尽管这些盆景陶器的质量和褚咸的嫁妆还不能相比，但是制作成本和价值也远远超出了绛红彩陶。
　　广告部的三位工作人员审视着那些高级盆景陶器，眼睛都瞪的圆圆的，连眨一下的机会都没有，那种惊奇完全被眼前的景物定格了。
　　编导忽然问辛原说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没有做广告？辛原告诉他国内、国外的客商都供不应求，还做什么广告呀。
　　编导就问那你这次制作广告是宣传陶器呢还是盆景呢？
　　褚咸接上去说当然是盆景，盆景陶器不用宣传。
　　编导不同意，他说我认为盆景培育在这样的陶器上是珠联璧合的，甚至说这样的陶器价值应该高于盆景，所以在宣传的内容上也应该以盆景陶器为主。
　　褚咸叫来了父亲，褚冶彤不同意广告以宣传盆景陶器为主，编导遗憾地摇着头，但是他忽然强调说，我建议你们以后制作盆景，也可以考虑以突出盆景陶器为主。
　　盆景的广告在电视上播出后反响强烈，大家都说看了这则广告都赶上欣赏风光片了，这就是自然的风貌，而且风格独特，至于说到盆景陶器，则反应平平，不过说那款矮矮的陶鼎造型也很不错，但是质量没有人评价。
　　媒体效应了不得，一个平常的物件，平常的人，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但是上了电视就会引起轰动，就觉得了不起，就觉得非同寻常。特别是像盆景这类艺术的东西，你不看到它，就不会感受到它的神奇，更不会知道它存在于什么地方，又加之广告本身就具有魅人的感召力，一时间富民窑场的盆景成为了人们的话题。
　　看到女婿的盆景上了电视，褚咸娘既感到自豪，也感到不安，自豪的是辛原的盆景本来看上去就很有震撼力，又经过广告的制作加工，真的如自然风光般美丽。
　　尤其是人们的评价——神韵美呀，自然风貌的浓缩呀，匠心独具呀，艺术的魅力呀等等，这些都是乡村人身上不曾有的光环，也是褚咸娘之前所不曾想到的。
　　她忽然觉得在心里得到了安慰，得到了女儿选择的认可，得到了对于丈夫支持的远见卓识的感激。
　　但是她依然感到些许不安，宣传归宣传，评价归评价，有人购买才是硬道理。
　　褚冶彤并没有这些忧虑，他的信心满满的，对于勤勤恳恳的劳动果实，从来都不持怀疑态度，受到人们青睐是必然的，这不仅是对于产品的肯定，也是对于人格的信赖。
　　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褚冶彤就像拉满弓的箭，他要攒足力量把希望之箭射向目标，他信心十足，目标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这个目标不是别的，就是陶器的繁荣；
　　褚咸和辛原就好像是拉车的牛，亦步亦趋地向前，很慢却从没有停下来，他们要拉到什么地方去，那个目标尽管还有些模糊，但是他们认定只要向前，目标就会逐渐清晰起来，就有到达的一天。

　　二

　　褚咸和辛原从不敢懈怠，也不敢旁骛，只是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向前，向前；他们从未感到过辛苦，充实的生活令他们感到幸福，觉得这就是生活的本真，再不需要别的。
　　褚咸娘则是忧虑地过着每一天，从早晨起床开始她就担心做不好每一件事情，小心谨慎地就像是踩着独木桥，绝不敢让脚有半点的错位，直到确信那脚窝始终的一条线朝前时，他才会落下脚来。
　　褚咸娘的日子最踏实，她的眼睛最忙碌，看到别人向前他也迈步，别人停下来她也止步，因此她总是做到了从不落后，也从不超前。
　　终于迎来了第一位购买盆景的顾客，褚咸娘远远地打量着，她要看看欣赏盆景都是怎样的人，竟会有如此的闲钱来购买这不菲的东西。
　　如果她要是看到有人出了千万元购买一张画，也许会惊讶地昏过去，当然她没有机会，甚至连听说也没有过。
　　褚咸娘看到来人也是惊讶，这人竟是开着拖拉机来的，后面的拖斗里还坐着一位妇女，想必就是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