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29、第二十章代曼先生（二）盆景（一）

　　褚咸娘不吱声了，她从女儿的话语里意识到，那个代曼比她的观念先进的多，照此看来那只丑陋不堪的陶罐可真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褚咸娘的这一认识很重要，最起码午宴的档次上去了，内当家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这一餐确是到了宴会的档次，当然是乡村农家的宴会，先上桌的是省级名酒，辛原依次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斟满了，一种特有的醇香就飘散了整个屋子，褚冶彤向代曼介绍说这个是我们的本地酒，草原上沉淀了几十年的老手艺，经过了三个牌子的酿制，最终才创造出了今天这个品牌，现在到了县城里的客人，喝酒头一个就点这个牌子，今天我们一定要畅饮方休。
　　代曼先生先生说怎么这样客气，我会不安的。
　　褚冶彤接下去说，不是客气，这是咱的门风，应该的待客之道。我还有句话要询问，不知道该不该问。就是您的汉语怎么说的这样好，要是只听其声，不见其人，一定让人以为您就是一位中国人。
　　代曼先生则爽朗地说，这说起来话长，在中年的时候我就涉足了古玩工艺品生意，几乎走遍了世界各地。
　　可是当我踏上了中国这块古老文明的土地，这淳朴的民风，勤劳智慧的人民，源远流长的文化就深深地吸引了我。
　　在中国的领土上就像走进了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尤其是那些民间的东西，一砖一瓦，一碟一盆、一桌一椅、等等，都充满着令你想象不到的厚重文化；
　　这些东西在村民家里习以为常，但是到了博物馆里，到了学者、专家手上，那就是历史教科书。

　　二

　　陆续上菜了，褚咸帮着她娘，转眼之间八个菜上桌了，这是很讲究的四碟、四碗，东北的传统名菜——四碟是浇汁草根鱼、脆皮鸭、红烧猪肘、黄瓜丝炒笨鸡蛋、四碗是酸菜炖排骨、红烧肉、羊肉炖萝卜、土豆炖鸡。
　　吴为见了这一桌子的丰盛，站起来诙谐地说，老嫂子我可不可以提点意见？
　　这个话把曼娜吓了一跳，怎么人家如此的热情还有意见，她急忙扯了吴为的衣襟示意坐下来，吴为哪里肯听，继续说我和曼娜在蜜月里来的时候，还带了礼物，怎么没有这样的丰盛？
　　你唠这个嗑褚咸娘那是露天煤矿，不用开采，搭把就来，她张嘴就说好小子，学会找后账了，别看你当了老板，发了财，但是和你的岳父相比那还差着一壕沟那，你有一万年前的礼物吗！
　　再说了现在的乡村面貌那是日新月异，你那时来乡下有超市吗？我想这样的招待你，得到镇上去买菜，当天都吃不上，你小子别不十足，当时的那一桌子饭菜已经是贵宾的待遇了。
　　褚咸娘的一串话就像拖拉机的马达，“突突突”地不断溜，吴为赶忙摆着手说嫂子住嘴，我服了，没有意见了！逗得一桌的人哄堂大笑。
　　褚咸也掩嘴笑着，心里想我娘不但这张嘴刀子一般不让人，就是思想也转变得快，做顿饭的功夫就转变观念了。
　　酒香菜好一桌子人吃的有滋有味，但是嗑得唠，褚冶彤深知代曼先生那是座丰富的矿藏，得深挖，机会不容错过。
　　想到这里他举起酒杯说，各位容我起一杯，这一杯专门敬重代曼前辈，为您热爱中国文化，尊重中国乡亲，为您具有渊博的知识，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我敬重地和前辈碰杯，各位赞助支持。
　　这么热烈的场面，谁不响应啊，于是在一片清脆的碰杯声中，将酒喝了一轮。
　　褚冶彤接着说，先生是工艺品生意的前辈，谢谢您与我们的合作，给了我制陶事业莫大的帮助，如果没有您的合作就没有富民窑场陶器转型的成功，所以盼望您能给我一些开导，将不胜感激。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但也不全是，代曼先生的颜面格外红润了，由于激动他的手指在不停地敲着餐桌，兴奋地说褚场长，您的年龄虽然比我小十几岁，称我做前辈令我不安，能够与你这样杰出的人对话是我的享受。
　　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感悟到，一个人当前途未卜的时候，重要的是坚定信念，人生是短暂的，我们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即使是没有回报，没有成功，也是心安理得的；
　　相反一个人总是在人生的路口上犹犹豫豫，放弃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愿意做的事情，对人类社会有意义的事情，当有一天带着遗憾合上双眼之时，又怎么能够含笑九泉呢？
　　你对于陶器工艺品的制作是一个创举，在当代陶器被淘汰的时候，能够找到它再生的出路，守住这一份活的历史，转型于陶器工艺品，实在是充满了智慧。
　　陶器工艺品实现尖端的烧制，令其脱胎换骨，成为了高级工艺品。
　　我们是生意上的伙伴，你生产出来的陶器工艺品，在我那里有着很高的声誉，完全证明了我的见解。
　　听我的女婿说你已经烧制成功了更为神奇的盆景陶器，达到了空前的水平，我能不能见识见识？
　　欢迎啊，就是前辈不说我也会带你去看那件东西，还想让您提出建议呢，褚冶彤接过代曼的话来说。
　　代曼立刻显出兴奋的表情，说那好啊，我们这就去看。褚冶彤说那怎么行，现在是吃饭要紧，吃过饭了我一定带你去看。
　　代曼先生已经放下了筷子，离开餐桌向屋外走去了。
　　褚咸娘想起了吴为上次就是吃着半道饭去看绛红彩陶的，原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岳父学的呀，看起来这外国人还真有着雷厉风行的脾气。
　　进到了园圃里，这是为辛原开辟的工作场所，制作盆景的地方，不用介绍，代曼先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盆景陶器。
　　现在已经被辛原种上了盆景，在金黄的沙土上，一株当地的山杏树桩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枝叶，而辛原介绍说杏树下面是设计的茵陈蒿和谷莠草，还有蓝色的鸽子花，草丛里面还有陶制的鹌鹑。
　　这个盆景虽然还没有培育完成，但是设计已经让代曼先生觉得十分美好，最符合他心思的就是乡土气十足。
　　当然这些只是期待，他是来看盆景陶器的，代曼先生不再说话，行家看门道，只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件器物上，那种焦渴的心情就已经显露无疑了。
　　正像是一位乡村的少女，衣着朴素，远看也许是朴实无华的，待到近前，那健康的颜值，勃发的气韵，就会带着乡野无限的生命力扑到你的心里来。
　　这件盆景陶器虽然没有刻意雕琢的花纹，但是越看就越觉得生机无限，张力飞扬，使这件静止的东西充满着无限的动感，各种意象都在这件器物里面隐隐地运动着；
　　总之一句话，这虽然是一件不动的陶器，可是当你一旦注视它，就感觉到它是具有生命力的，它在与你对话，活在了你的心里。
　　代曼先生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刀来，在盆景陶器不显眼的底部小心地刻了下去，他的小心是多余的，那金属的刃具完全是刻在了玻璃上的感觉，滑溜溜的，不要说刻进去，就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代曼先生直起腰来，再审视良久，那个表情就像是爱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孙子身上，他只说了一句话：看似朴素无华，实则蕴含无限，真神器也。
　　老先生真不愧是中国通，古代汉语都会运用。
　　回到了饭桌上，代曼先生对褚冶彤说，这件东西你完全可以探讨下去，它与施釉的陶器完全不同，这是唐三彩的发扬光大，一定会成为陶器制作的里程碑，我期待着进一步的合作。
　　褚冶彤愉快地回答，说这正是我的心里话，借你吉言，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成功的。
　　在再一次的碰杯声中，代曼先生高声地说，中国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时刻都在生产着传奇。

　　第二十章盆景

　　一

　　辛原在乡村培育盆景，开始时褚咸娘并没有反对，但是时间久了，她发现这个和种花相仿的东西，生长周期竟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并且也没有什么人来问津，就在心里失去了信心，更是后悔当初把女儿一起留在了乡村。
　　现在事业做到了半路途中，褚咸娘开始埋怨起褚冶彤来，说你把女儿绑在一起烧制陶器，现在婚事怎么办？褚冶彤说那是两个年轻人的事，什么时候两个人去领个证就行了，好办的事呀。
　　褚咸娘则说领证还用你说，我问的是他们这辈子怎么办，你看这盆景一年半载的都培育不出来，大型的还要几年的时间，这是在乡下，庄户人家才吃了几年的饱饭啊，口袋里有了几个钱都拿去盖房子，买拖拉机了，谁肯买个盆景在家里摆着，眼见着这是个死门子，却让孩子们务上了，这不是坑人吗？
　　褚冶彤说长着两条腿是向前走的，两只眼睛是向前看的，我怎么发现你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应该向前面张望张望才对。
　　现在家乡的变化快的不得了，已经不是一年一个样，而是几个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