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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陶乡轶事第二章重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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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陶手艺褚冶彤是炉火纯青,办窑场也是轻车熟路,在石队长的支持下三棵树窑场很快恢复起来了,在几里地之外人们又看到三棵树屯上空腾起了滚滚的烟柱。
每天都有几十号人在窑场里忙活着,工作繁杂,什么记工啊,烧柴啊,制作陶器的用具呀,陶器的销售啊,制作陶器的工序就更不用说了,都得有个详细的记载。
于是生产队给窑场配备了一名兼职会计,这个人叫吴为,也是生产队的会计。
吴为具有当时农村少有的小学六年级文化,是屯子里的香饽饽,也是吴为的脑子活,待人接物极会应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所以把个会计工作干的是顺风顺水。
三棵树窑场的生产在突飞猛进地发展着,产量日新月异,这是一宗很大的货物,指望着当地的社员来购买销售不掉,需要远销外地。
屯子里没有拖拉机,更没有汽车,运输陶器的工具就是三套马的胶轮大车。
陶器装车是个技术活,盆或者是缸、都要成套的装,陶罐则是单个地装,每套产品都呈品字形一层一层地码上去,最后装成梯形,整体要求大车走起来后产品不能在车上窜动,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
陶器装车不容易,对车把式的驾驭技术要求更高了,陶器结实的程度和金属器皿不能比,这就要求大车得行进平稳。
三匹马拉车要捋顺调扬,不能有掰道、耍脾气的行为,车把式要选好道,因为那时候农村还全都是土道,没有一寸的公路,坑坑洼洼在所难免。
外出销售要有个掌包的,这个人就是会计吴为,他能说会道的,做销售很合适。
外出销售陶器不容易,一套盆才卖六元钱,一车陶器也就卖二百元钱多一点。如果再除去每车破损的陶器,实际的销售额每车都不足二百元。
即使如此,这也算得上当时生产队可观的经济来源,更为重要的是收获的都是现金。
那时候的生产队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现钱,年终结算,常常是一连几年都不分红,只有到了年节的时候,生产队才借给社员每口人两块钱过个年节。
所以那个时候卖盆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在每个社员的心里都是一份期盼。
接连几趟的外出销售,收入的钱是一次比一次少了,一次在和车把式的闲聊中,褚冶彤就问你们这几次出去,那里村屯的道路很差呀,盆罐破损的咋这么厉害?
那个车把式随口说没有哇,那里的村道平得很,又都是沙土道,车上的东西很少破损的。
车把式的话引起了褚冶彤的担心,吴为最后一车盆交账的销售款才不足一百二十元,这几乎是一半陶器的损失呀!
这一时期三棵树窑场的生产很顺利,两座陶窑的产品质量和产量都走得好。褚冶彤来到吴为的跟前,说这几天你拢一拢账吧,我替你出去跑两趟。
吴为听了从嘴上拿下了握手牌香烟,说话有些结巴——不——用,不用——账我可以在收工后拢,那点账好拢,用不了多少的时间。
褚冶彤说收工后拢账占用你的休息时间不应该,还是要在出工的时候静下心来算账,那样也可以少出差错。
看到场长坚持要跟车去卖盆,吴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再也没有把那颗烟叼到嘴上去,直到烟头上的火已经烧到了手指,吴为才“诶吆”一声,一抖搂手把烟头甩了出去。
他一边向回走,还在嘟嘟囔囔地说,你卖就你卖,看你能卖出什么花样来。吴为在嘴上是这样说,在心里还是打起鼓来……
这一车陶器褚冶彤特意装上了盆、缸、罐等几种产品,并且还在这些产品的空隙上装了洗脸盆,烟罐等小型陶器。
这次出外销售走的依然是前几次的路线,三棵树屯向南坨子地多,都是沙土道,马拉车虽然费的力气多,行进的速度慢些,但是大车却行进的很平稳。
正是仲夏时节,原野上的枯草下面已经泛起成片的绿茵,这个时节坨子上正显现着一派独特的沙山风光——
榆树都是三株、五珠成簇地生长在一起,它们不像杨树那样挺拔笔挺,也不像柳树那样婀娜多姿,榆树的姿态万千,每一簇、每一株都各具风貌,几乎没有千篇一律的样子。
尽管榆树的枝干很少笔直,但是那各种形态的弯曲,或弯、或折、或横出、或扭曲,却都表现出顽强向上的姿态,国画风景中常有密不通风,疏可走马的论述,榆树的造型则最是符合这种画论的。
现在榆树的叶子还没有长大,然而那斑斑点点的颜色却越显得格外的翠绿,榆树钱就是榆树的种子,此时它们已经没有春天里那么抢眼了;
硬币般大小的一串串嫩绿已经转为黄色,甚至是乳白色,这些春天的使者还没有飘落到地上来,让榆树沧桑感的枝干上面挂着树钱,彰显着夏日阳光的活力。
榆树是沙山上最多的树种,是一年四季沙山的当家风光,然而此时最抢眼的却是杏花。
杏花正开的蓬蓬勃勃,坐在行进中的大车上,看到远处就像是一片又一片飘动的朝霞,待到跟前会闻到空气中飘过来浓浓的花香,蜜蜂早已经禁不住那一树粉红的诱惑,忙忙碌碌地在树间飞着,采撷着一年中最早的收获。
仲夏里的万物总是向人们传递着蓬勃向上的感觉——青草在长高,树叶在舒展,花朵在争相开放……
车把式把大鞭在手中转了三圈,鞭身在空气中呜呜作响,紧跟着就是一串脆响传向了远方,三匹牲口拽动大车在沙地上翻蹄亮掌地小跑起来;
拉前捎的是两匹骡子,一匹豆青骡,一匹红砂粒,骡子脚轻,跑的稳,最适合拉车上长途;
架辕的是匹蹄腿粗壮的野鸡红儿马子,标准前苏联的卡巴金马与呼伦贝尔草原上的三河马杂交的品种,这种马力量大,体重,性格温顺,历来是车把式作为架辕马的首选。
天傍晌午,大车进到了一个叫查干花的屯子里,褚冶彤让车把式减慢了行进的速度,在一个十字路口旁停下来。
“卖盆啊——三棵树窑场的盆——”褚冶彤这一嗓子,就把人们都招呼来了,来的人都是老头老太太,青壮劳力还不到收工的时候,都在地里劳作着那。
这些老头、老太太来到大车跟前,看着一车的陶器喜笑颜开,互相间又都好像是抢着话说。
这个说老嫂子,你看这个三盆多光溜,要是盛上高粱米干饭正合适;
那个老太太就接着说,又何必单拿那个三盆呢,你那一大家子人哪够的吃,我看二盆才差不离,你要是信我的,买一套盆才可以,三盆盛菜,二盆盛饭,大盆留到冬天里发黄米面蒸粘豆包。
先前的那个老太太紧跟着又发表了不同的意见,说那怎么可以,等到了冬天还要半年呢。
她的那个嫂子则再提醒她,说我可告诉你,等到了冬天人家还不定再来卖呢!
这个老太太听了嫂子的话有些为难了,她说一套盆六块钱,我的口袋里不宽绰,你借给我吧?
她嫂子听了立刻坚定地说,那怎么可以,我还要买两个盆呢!要不跟掌包的说说,贱一块钱拿一套盆吧,那个当嫂子的出了个高明的主意。
那不可以的,这是生产队的盆,不是个人的买卖,回去对不上账的,褚冶彤口气坚定地说。
到了中午收工的时候,来到大车跟前的人骤然增多起来,来买盆的人依然是以妇女为多,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女人们到了一起,就跟燕子聚会一般,叽叽喳喳地吵闹非常了。
你们是哪里卖盆的?这是开场白,啊,是三棵树窑场的,买盆吧,大小盆都有,还有二缸、三缸,洗脸盆,水罐子,合罐,烟罐子……褚冶彤不厌其烦地介绍着。
啊,三棵树窑场的,窗户眼吹喇叭名声在外呀。二姐呀,你快看看人家这东西就是稀罕人,这个周正,这个光溜。
另一个妇女则提醒说,别光看光溜,得听听声正不正,破声拉气的可不行。
褚冶彤紧接过来说,这位大妹子说的实在,质量要紧,咱这车货没有次品,不然大老远地拉出来卖给谁呀!
另一个妇女接着说,这个大哥唠的是实在嗑,一看就知道是个实诚人,这货一准错不了。
有一个妇女则接上去说,唉!我说嫂子,你是看盆那还是看人那,你要是再这么看下去我可告诉我哥了。
这个妇女可不示弱,嘻嘻地笑着说我让你胡诌,一边说着就奔着说话的妇女过去了,那个妇女一看事不好,赶紧小跑着绕过车去。
这个妇女也不去追赶,却发表了一通至理名言,她说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买东西一定要看人,人不好那东西好得了吗!
她这一说,倒把褚冶彤闹地尴尬了,站在那里只是咧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