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陶乡轶事第一章窑场青春(二) ...
-
当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刘桂花便情不知禁地走到褚掌桌那里去,褚掌桌那看似专心做活,实则尽心倾听自己说话的感受,倒是令她痛快不已。
渐渐地刘桂花在褚掌桌轮子边停留的时间,就超过了齐掌桌的轮子边……
场长退居二线了,生产队长看中了褚冶彤寡言实干的性格,就让他做了场长,而齐跃进,生产队长说这个人滑门刁嘴的不可靠……
五十年代,乡村里的手艺人吃香,如木匠、成衣匠、豆腐匠都令人瞩目,盆匠是一顶一的手艺人,更是屯子里的佼佼者,褚冶彤又是场长,成了屯子里的明星。
二十一岁的褚冶彤血气方刚,还未完婚,这让姑娘们的父母各个垂涎。
刘桂花在姑娘堆里出落得就像山花丛中的野百合,娇艳的惹眼,因此屯中人就送了个绰号叫她小昭君。
对于这个绰号褚冶彤提出了异议,他说昭君虽美却是单于的妃子,这样的称呼桂花怎么适合呢!
一些老娘们(东北对已婚妇女的俗称)立刻听出了端倪,说吆!都桂花了,关系不一般那!
这话不过,那个年代的男女没有称呼得如此亲近的,褚冶彤脱口而出的是心里话。
一些人听出了蹊跷,怪不得为桂花抱不平呢。
刘桂花听了这话则感到格外地亲切,她向褚冶彤投过去春风扶苏一般的眼神。
褚冶彤看到了,感觉到了,心里好像是有一阵不大不小的电流通过,震颤中随即在心中掀起波澜,那波澜也是一阵春风,春风过后一颗种子已经在年轻人的心里萌发了。
刘桂花只要是瞄着了褚冶彤的影子,那两道眼光就像是一把二齿钩子搭在了小伙子的身上,褚冶彤的身子到哪,那眼光就跟到哪。
年轻的男女感情本就是干柴烈火,一旦产生便是炽热的,猛烈的,无遮无拦的。
小屯子里没有隔日的新闻,消息不长腿跑的快,刘桂花和褚冶彤好上了,这话很快就传进了桂花爹刘得高的耳朵里。
看到桂花的眼光时常在褚冶彤的身上留连,刘得高在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觉得桂花嫁给褚冶彤不亏,自己的脸上也光彩。
所以在下工之余,褚冶彤常来刘家作客,刘得高也是笑脸相迎,褚冶彤和桂花是心知肚明,这是老人对他们的婚姻默许了。
三棵树窑场生产的盆、罐、缸等产品,不但在当地大受欢迎,还远销到瞻榆、包罕、架马吐、米子荒等内蒙地区,深受人们的欢迎,所以三棵树窑场生产的盆、罐什么的,都是供不应求。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社会上刮起了浮夸风,工作组要求从生产队到生产大队逐级上报生产进度,合作窑场在这项工作中被列为公社的重点。
褚冶彤并不以为然,他对此大有信心,这不难办到,如实上报呗!窑场的鼎盛时期是三天出一窑盆,每一窑出五十套产品;
窑场共有两座窑,也就是三天中要出一百套产品,其中大盆、二盆、三盆为一套,缸是二缸、三缸为一套;也是年轻人气盛,血气方刚,褚冶彤就报了鼎盛的产量,每天生产三十套产品。
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工作组长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来找褚冶彤,说公社上还指望着三棵树窑场添彩那,可是你倒好,也不看看人家的火箭都上天了,你还像老牛似地慢腾腾;
这下子不但没有添彩,还让你连累的全大队都插了白旗,你要为全大队的后进负责!工作组长一顿吼,把褚冶彤造地蒙灯转向。
起初他还以为是产量报的不实遭到了批评,因此他去找了大队长做检讨,说是自己要改正虚荣心,一定要把产量落到实处。
还没有等到褚冶彤检讨完,大队长就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个混球,榆木疙瘩脑袋,什么虚荣心,是报少了,落到实处怎么跃进,就你这样的观点我们大队得把白旗插到猴年马月去,我可不想做后进的比事头!
褚冶彤把大队长的话在头脑里紧着转了几个圈,很快便理出了一些头绪,从大队长的屋里出来,也没有回窑场,直接就来找大队会计,他结巴着说你——你——你就把窑场的产量每天再增加十套盆报上去。
大队会计立刻瞪起了眼睛,说:“褚场长你玩那,增加十套产品能改变落后面貌吗!至少要再增加一百套盆才能叫做跃进,知道吗!”
褚冶彤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点指大队会计说:“你——你——胡说!”他再次结巴了。
褚冶彤真是榆木疙瘩脑袋,他只会工作不会报成绩,大队长看到褚冶彤执迷不悟,于是在工作组长的怂恿下,赶紧地把合作窑场的场长换掉了。
这让刘得高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子,就好像是头撞了南墙怀里抱着冰,还指望着女婿来光耀门庭,这下子落空了。
从此再见到褚冶彤,刘得高脸上的表情就跟阴着天似的,连个招呼也没有了,褚冶彤主动地过来搭讪,他也只是用鼻子哼着来回答。
刘得高对老伴说:“你看看,多亏我们没有把桂花的事托付给褚褚冶彤,谁成想那小子活的回旋了”(东北话倒退了,没有出息)。
褚冶彤是屯子里顶尖的盆匠,换掉了场长生产队长犯了难,制作陶器毕竟是个技术活,如果用了白帽子(东北话没技术),产量就没有把握了。
生产队长来找大队长和工作组长。工作组长却说什么把握不把握的,现在要的是跃进,这是中心的工作。
工作组长的话提醒了大队长,在窑场里不就是有个齐跃进吗,于是他就把这个话跟工作组长说了。
工作组长听后,说:“你这不是骑驴找驴吗,你看这个人的名字与中心工作多么地大和时宜,当干部就要这样领会领导的意图才行。”一锤定音,大队长让生产队长重新安排了窑场的场长——齐跃进。
合作窑场自从换了场长,上报的进度几乎是一日千里,而实际的产量是与日俱减,但是不管怎么说全大队是拔了白旗,工作组长很满意,半个月之后齐跃进就在公社上抱回来一面镜子,上面劳动模范的几个字鲜红耀眼。
这耀眼的红字晃得刘得高眼花了,他用力地揉着眼睛,眨巴着,大脑在高速地运转,不对呀,这面镜子应该是褚冶彤抱着呀!
但是没用多长的日子他就弄明白了,这跃进的事不属于褚冶彤,他被这个时代淘汰了。
刘得高忽然兴奋起来,于是他就与老伴商量,做事不能钻牛角尖,齐跃进和桂花年龄差的不远,年纪青青就做了模范,眼见着这是个出息人的苗子,一个屯子住着知根知底的,我看咱桂花和他成了一家人合适,这个难得的机会不能错过。
尽管刘桂花百般的反对,刘得高还是托了媒人去齐家,那个时代在乡下还是包办婚姻的,自由恋爱就是疯张,这是文明的说法,不文明的说法叫破鞋,谁要是得了这个称号就没法做人了。
刘桂花是和褚冶彤要好的,但是你要是两人真的成了婚姻也就风平浪静,如果不成夫妻那事可就大了,刘桂花心里委屈着,不敢在表面上和褚冶彤亲近下去。
看到桂花和自己日渐疏远,褚冶彤也觉得自己没出息,配不上桂花,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冷了下来。
女方上赶着的事,没有不成的,齐家都高兴得懵了,尤其是齐跃进更是春风得意,不但是做了劳动模范,还得了漂亮媳妇,还没有等到年底,刘得高就张罗着为齐跃进和桂花举办了婚礼。
齐跃进当了窑场的场长一年还没有到头,情形就急转直下了,三棵树窑场是光出成绩不出盆,最终是跟着农村的集体食堂一道黄铺了。
钱串子断了,社员们的口袋里没有钱了,迎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苦日子。
齐跃进走在街上不敢抬头,他不敢看到人们投过来厌恶的目光,甚至连在街中间走路的信心都没有,总是溜边走。
没过多久齐跃进就搬家了,搬家的时候也没有和邻居们打招呼,去了哪里没有人问。
生产队长石路来找生产大队长,说现在社员们生活这样苦,我想好了一个解决的路子,那就是恢复窑场的生产。
大队长说现在也下来了文件,允许社员家庭有自留地,家庭饲养牲畜了,当然进行副业生产也是允许的,开窑场是一条正路。
听了生产大队长的一番话,石路队长兴奋起来,他连家都没回就来找褚冶彤了。
制作陶器是褚冶彤梦里都想着的事,年轻人做事不拖沓,还没有等到石队长把话说完,他就一拍胸脯说那还等啥呀,明天你就派工我们先把窑盘起来。
看到褚冶彤这样的态度石队长很感动,他来的路上还担心褚冶彤拿捏着,摆架子,讲出一些搪塞的条件来——
毕竟人家是受了委屈的,正在出力地工作,说个不用就给推到一边去,还摊了一身的不是,即使是那样做了也算不得过分。石队长很喜欢这样的人,做事实诚,咯嘣脆。